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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冇想朱自清卻笑笑說:“你以為我在做夢嗎?其實我的心裡清醒得很呢,前不久我曾給俞平伯寫過一封信,說,我們現在自己得趕緊明白,我們的生活,我們的將來,我們的世界,隻是這麼一個小小圈子。要想跳過它,除非在夢中,在醉後,在瘋狂時而已……一言以蔽之,莫想、莫想。”\\n\\n“可是明白又有什麼用。”夏丏尊接上朱自清的話頭說:“你不是還想脫離教育界,去商務謀事嗎?”\\n\\n朱自清點點頭:“這事聖陶兄是儘了大力的,可商務冇迴音,為了家裡幾張嘴,隻好硬著頭皮去清華了。”夏丏尊聽朱自清這麼說,也歎了口氣訴起苦:“你的心境是這樣,我又何嘗不是這樣呢?一心想脫離教育界,找一份自己喜歡的事情做,可真的要做了,心裡又虛得很,真是站也不是,坐也不是,真不知前途在哪裡?”\\n\\n這是1926年8月一個難得涼爽的夏夜,在白馬湖畔的平屋中被陣陣湖風吹拂著的院子裡,中國教育和文化界兩位星辰般的人物,圍著一隻小圓桌,麵對而坐,桌子上擺著幾碟菜蔬,一壺醇酒,他們談得是那樣的投入,那樣的專注,然而濃濃的談興並未吊起他們的胃口和酒興,可能是心情不佳的緣故,一罈香氣撲鼻的醇酒,今天第一次被兩位主人冷落了。\\n\\n當稀落的蛙聲和無名蟲的低吟在湖邊的樹叢中再次合奏起那動人的小夜曲時,從院子的一角,傳來了兩家孩子有點睡意朦朧的歌謠聲:\\n\\n“一來忙,開出窗門亮汪汪;\\n\\n二來忙,梳頭洗麵落廚房;\\n\\n三來忙,年老公婆送茶湯;\\n\\n四來忙,打扮孩兒進書房;\\n\\n五來忙,丈夫出門要衣裳;\\n\\n六來忙,女兒出嫁要嫁妝;\\n\\n七來忙,討個媳婦成成雙;\\n\\n八來忙,外孫剃頭要衣裝;\\n\\n九來忙,撚了數珠進庵堂;\\n\\n十來忙,一雙空手見閻王。”\\n\\n這童稚的歌謠帶著淡淡的憂傷,瀰漫在湖邊的夜空中,把兩個正在喝酒敘舊的父親也深深地感染了。\\n\\n“這歌謠說得真好,人生在世,總是一個忙字,可何時才能忙到頭呢?”夏丏尊說。\\n\\n“忙倒不怕,就是怕空忙一場。”朱自清說。\\n\\n夏丏尊冇有說話,將杯中的酒一飲而儘,長歎一聲說:“是啊!”數日之後,一心想在白馬湖畔過一種田園式的職業寫作生活的夏丐尊終於離開了他心愛的平屋,重返滬上。因為他的好友劉大白和陳望道介紹他去複旦大學任國文教授。劉大白此時在該校任中文係主任。夏丏尊猶豫了一下,不是說複旦大學不好,而是又要乾教育,這個職業已經令他看透了、厭倦了。可是看著家裡老老小小嗷嗷待哺的幾張嘴,又想想這段時間以來自己一事無成的寫作業績和苦\\n\\n悶的心境,他的心動了。於是便函告劉大白和陳望道,他決定去任職。他在離開白馬湖前與上虞的幾個朋友去告了彆,他們是胡愈之、範壽康和吳覺農、葉作舟等人。他與這些朋友的友誼起源於集資恢複和創辦上虞唯一的一張報紙《上虞聲》,併爲它寫過許多稿。後來又成為由這些人組成的上虞青年協進\\n\\n會中的一員。相比於上述這些朋友們來說,與隔壁鄰居朱自清告彆,自然要簡單得多了兩人在灑滿著月光的院子裡喝了一夜酒,說了一夜的話,在各自微醺著站起來說了聲“再見”後,夏丏尊在次日的一早就登上火車上路了。\\n\\n在夏丏尊走後,朱自清又在冇有了“佩弦啊”呼喚聲的平屋的隔壁住了些日子,因為冇有了知交的酒友和好友,生活自然是清寂了許多。這樣正好為朱自清多年的文債提供了時間,其中一篇是為青年作家白采的詩集《羸疾者的愛》作的評論文。這篇文債已經欠了三年了,當年他邀俞平伯在春暉考察後陪他回寧波時,俞平伯在火車上將白采的這本詩集推薦給他看,在不斷晃動的車廂和咣噹咣噹的車箍聲的伴隨下讀畢白采的詩集後,朱自清對詩人受著明顯尼采思想影響的詩文產生了興致,於是便表示想寫一篇評論來推薦他,冇想這一承諾一晃就過去了三年。\\n\\n文章寫得並不很順利,因為天氣實在太熱了,原本以為倚在象山腳下靠在白馬湖邊的平屋很涼爽,誰知情形並非是這樣,因為象山的阻擋造成了熱風滯留在山腳,使平屋從太陽升起時就整日包裹在暑氣滾滾的熱浪中,而被烤得差不多快\\n\\n要沸騰的白馬湖的水,又將那騰騰昇起的水蒸氣,厚重地遮罩在半空,即便這時候有難得的縷縷涼風從山間的樹蔭間竄出來,也很快就被這大熱浪所吞噬,甚至於竟助紂為虐了。因此在剛寫了一個開頭後,朱自清便中暑病倒了。而當他在服瞭解暑藥自感有了些許好轉並準備再次動筆時,郵差送來了一封劉薰宇寫給他的信,信中說,白采死了。\\n\\n對於這個隻在上海立達學園門口匆匆見過一麵的朋友的死,朱自清是很感悲痛的,雖然離當時見麵的時間已過去了好幾年,他甚至有點記不清白采清晰的模樣了,但白采的為人和品行是令他敬佩的。除了夏丏尊常在自己的耳邊提起這位江西籍的朋友外,他自己也深切地感受到了白采的熱情和真誠。對於一個隻見過一麵的人來說,是很難向對方敞開心扉的,但是白采做到了。就在朱自清去清華任職時,他曾收到過白采寄來的一幀自己立在露台上遠眺的小照片,後麵還寫著一行字:“佩弦兄將南返,寄此致餘延佇之意,乙醜秋暮攝於春申江濱,弟白采手識。”在眾多的賀誌中,朱自清獨獨對白采的這帖小照產生了感動,從而認定他是一個真誠的人,一個可交的好朋友。\\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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