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暉 第8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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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總算有了一點成績了，花了一個晚上的時間完成的第一篇作品的題目叫《貓》。為什麼要寫貓，而不寫彆的什麼呢？因為他想起了一個人，自己的妹妹，妹妹是這隻貓的主人，她把貓送給了哥哥，自己卻死了。這對於夏丏尊來說，就如晴天霹靂一樣難以接受，但人死不能複生，他隻好把對妹妹的一腔思念寄托在這隻可愛的金銀嵌小貓上，“從此以後，這小小的貓在全家成了一個聯想死者的媒介，特彆是我，這貓所暗示的新的悲哀的創傷，是用了家道中落等類的悵惘包裹著的。傷逝的悲懷隨著暑氣一天一天地淡去，貓也一天一天地長大。從前被全家所詛咒的不幸的貓，這時候漸被全家寵愛珍惜起來了，當做了死者的紀念物。”然而未曾料到的是，就在這貓差不多已成了這個家庭中的重要一員時，它也死掉了。\\n\\n這篇二千餘字的文章是夏丏尊用了一個晚上的時間一氣嗬成的。他寫得很沉重，很傷感，寫到貓死時，他的眼眶是紅的，因為他想起了自己的妹妹。“我向貓做了最後的一瞥，在黃昏中獨自徘徊。日來已失了聯想媒介的無數的往事，都迴光返照似地一時強烈地齊現到心上來。”\\n\\n寫完了《貓》，夏丏尊似乎稍稍鬆了一口氣，因為總算有了一篇紀念妹妹的文章。這對於一直以來想作此文又痛於落筆而目前又被浮躁和煩悶困擾著的他來說，無疑是一樁一舉兩得的大好事了。不過，當夏丏尊試著想再接再厲完成一些他計劃中的篇什時，他在寫“貓”時的那種文思泉湧渾身顫動的感覺竟不知所終了，於是情形又回覆到以前的狀態中。\\n\\n而與這個時期浮躁不定的心情同樣令夏丏尊感到煩惱的是，這年的酷暑在不知不覺中到來了。在他的印象中，白馬湖的夏天應是比較涼爽的，但今年卻特彆，似乎比往年都要熱。這對於在氣溫宜人舒適愜意的環境中也無法靜下心來寫文章的夏丏尊來說，在悶熱而又汗流浹背的書房中枯坐著等待文思的泉湧，簡直就是一種折磨和煎熬了。\\n\\n幸好有一個不速之客這時來到了白馬湖，他將正在水深火熱中苦苦掙紮的夏丏尊拉到了岸上，於是，夏丏尊那一直緊鎖著的眉頭第一次得到了舒展，露出了難得的笑容。這個人就是朱自清。\\n\\n朱自清這時的身份已不是春暉中學的國文教員了。他在去年的8月間經俞平伯推薦，到北京清華學校任大學部中文係教授，差不多已有一年時間了。他這次回春暉是來度假的。清華園內的古月堂雖比白馬湖畔的朱宅要闊大涼爽得多，但少了夫人在旁和兒女們的吵嚷聲的日子是枯燥的，甚至是乏味的。\\n\\n朱自清的到來彷彿給夏丏尊平談無味的生活加進了一點鹽，使原來沉寂無聲而又充滿著歎息聲的平屋頓時活躍了起來，因為兩家隻隔著一堵牆，那久未聽到的兩家主人互相呼喚的親切之聲重又迴響了起來。\\n\\n“佩弦啊。”這是朱自清到白馬湖後的次日晚上，夏丏尊向他發出的呼喚聲。因為這晚夏丏尊專門為朱自清辦了一桌接風酒，聽到呼喚的朱自清很快就過來了像以前每次酒敘時那樣，夏丏尊又從屋後的酒窖中捧出一罈冇開過封的加飯酒所不同的是，原本那些每邀必到的酒友們現在已經星散了，如今隻剩下了他們兩個人。\\n\\n這使得夏丏尊的心中頓時湧起一股悵然若失的感覺來。不覺輕輕地歎了口氣說：“都說世上冇有不散的筵席，原本的那些酒友們都走了，過幾天你也要回北平，又剩下我這個孤家寡人了。”\\n\\n朱自清笑著說：“難道這不是你所追求的生活嗎，又清靜、又寡慾，又有如此美妙的山水陪伴你，旁人就是求也求之不得呢。”\\n\\n夏丏尊一聽朱自清的話便搖起了頭：“想是這麼想，可真的做起來，就不是那麼回事了。”\\n\\n朱自清這才正經說：“丏尊兄的際遇，何嘗又不是我的經曆呢，那次你們走後，我是跟著也想走的，可是我能到哪兒去呢？去了又能乾什麼呢？那時的心境，真是苦悶極了。彆說家累那麼重，就是對於教書匠的職業，我也膩煩得慌，黑板總是那樣黑，粉筆總是那樣白，我總是那樣的我，成天兒渾淘淘的，有時對於自己活著，也會驚詫。於是常想，一個人一生老做一種職業，那真是死路-條。”\\n\\n夏丏尊喝了一口酒說：“可是，你如今，不又乾著教書匠的職業嗎？”\\n\\n朱自清歎了口氣說：“除此以外，你以為我又能乾些什麼？雖然我是想改個職業，換個行當，能多方麵地接觸人生，瞭解生活，比如做個秘書，看看人家的官是怎麼做的，又想去企業做個職員，看看資本家過的是何種生活，又想去做個新聞記者想多瞭解一些新鮮事物。還想做一個戴著齷齪的便帽和穿著藍布衫褲的工人，做一個腳上粘著黃泥巴，銜著旱菸管的農人。當然，如可能，我還想做一個扛著槍的軍人等等，可後來想想，自己的這些妄想，實在有點羅曼蒂克，就像癩蛤蟆想吃天鵝肉一樣的不切實際。”\\n\\n夏丏尊一聽便笑起來，說：“年輕人都喜歡遐想，不過你的這種遐想，實在難以辦到。”\\n\\n朱自清又道：“我也知道辦不到，可既然辦不到，想想也是過癮的。比如我曾想，將來有一天，我想到世界各地去旅行，去看看三峽的幽峭，棧道的蜿蜒，峨眉的奇偉，還有蒙古的風沙，珠江的繁華等等。”\\n\\n夏丏尊取笑說：“國內都給你看遍了，就不想到國外去看看？”\\n\\n朱自清大喝了一口酒接上說：“怎麼不想去，日本的櫻花我想看，俄國的列寧墓我想看，還有南美洲的大平原、南非的大沙漠、北極的冰川和雪海，我都想去看看，這樣的人生才豐富，才活得有意義。”\\n\\n“可是你的兜裡有錢嗎？”夏丏尊見朱自清說得越來越神乎其神了，便當頭給他澆了一盆水。\\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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