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暉 第6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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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經亨頤平生愛鬆，一生所作鬆詩鬆畫無數，每到一地，若有奇鬆，必去仰看，有時到了頂禮膜拜的地步。這自與他的人生追求和個人品操有關。他稱自己為長鬆主人，又將自己的愛宅取名長鬆山房，也是這個道理。結束這次短暫的西安之旅是在一個傍晚，在火車啟動的一瞬間，經亨頤的心中竟突地湧起一股莫名的惆悵。他彷彿有一種預感，這很可能是他人生中的最後一次長遊了，他覺得自己老了，有點力不從心了，而這種感覺他以前從未有過。他於是將頭探出車窗，想最後一眼看看西安。然而，夜色中的古城西安是那麼的死氣沉沉，除了幾點昏黃的燈光，一切都被沉重的黑暗壓得嚴嚴實實，令人透不過氣來。\\n\\n他於是重又將車窗關住，這時候，他的眼睛停住了，就在列車緩緩行駛的鐵道旁側，他看到有大批穿著破衣爛衫的難民扶老攜幼，肩扛揹著簡單的行李正在向南邊蠕動，在北方凜冽的夜風中，他們緊縮的身子是那麼的弱小和單薄。經亨頤原本尚還平靜的心情，頓時就變得沉重起來。就在這時候，經亨頤彷彿聽到有幾聲沉悶而刺耳的聲響從遙遠的地方傳來，這是什麼聲音呢，是煤礦的爆炸聲，還是隆隆的炮聲呢，經亨頤這樣想著，即刻有一種不祥的預兆湧上了他的心頭。\\n\\n形勢是越來越吃緊了，不時有日本兵蠢蠢欲動的壞訊息從外麵傳來，先是傳到了南京，後來又傳到了上海，最後又傳到了偏僻的鄉下。經亨頤就是在長鬆山房聽到這個訊息的，那時他剛剛從上海回來，冇想才過了幾天，又聽說發生了西安事變，蔣介石在西安臨潼的華清池被張學良、楊虎城二將軍扣了起來。華清池不久前他剛剛去過，冇想到現在竟成了全世界矚目的地方，不過虧得這次事變才迫使蔣介石同意抗日。\\n\\n過了春節，經亨頤就要去南京參加國民黨五屆三中全會了，他在離開長鬆山房前，花了兩天時間，寫了一首《六十述懷》詩。因為今年正好是他的六十大壽，詩的風格基本上是肮回憶形式的，他這樣說：“我生於丁醜，周甲老乃牛。嬉戲少而壯，曆曆憶從頭。除夜依《花鏡》，紅幃嫁石榴。毆龍西陡門，守蟹仲經溝。山水東南坼，乾坤日夜浮。唐詩初假讀，小楹得親褒。弱冠承先命，弟商我序。趨庭至樂事，金削儘付與。學刻芸課餘，師嘲何處鼠。十八甲午役，感懷固吾圉孟冬初授室，歲闌痛失怙。從此度飄零，寄身黃歇浦。大伯叟也聾，電政為創業，隨在侍筆談，交往皆時傑。戊成六君子，變法始流血。爭廢大阿哥，廷詔被嚴維同逋葡萄牙，濠鏡入囚室。庚子亂而歸，遠遊擬赴日。立誌愛彌爾，就學江戶川速成本六月，引進亙八年。賣珠妻之助，以筆我自旋。杭州初執鐸，明遠定前緣鼎革山河改，勾留歲月遷。浙潮一聲起，今日猶愴然。彆了西子湖，自南而徂北所思更不遂。歸矣悵行役。山間得同心，江上偶涉足。明月與清風，而以求自勖天下何滔滔，人事愈碌碌。吾乃行吾素，五十學畫竹。茲邇十寒暑，際遇百蒼茫從政非所學，老大徒悲傷。客鬆鳴秋蟀，古柏臥斜陽。風雨人無恙，湖山樂自長，青遊常不已，塵事淡而忘。隨處寒之友。春霜滿草堂。”\\n\\n這首三百六十字的長詩，幾乎囊括了經亨頤自童年到現今的基本概況，內中還披露了一些鮮為人知的故事，比如經亨頤十二歲時指揮本村的壯男與鄰村的一次械鬥，雖未釀成事故，讀來卻也驚心動魄。還有十五歲時的除夕之夜父親贈篆刻刀二柄、石十餘方及印泥一盒、書數冊的情景等等。經亨頤一生作詩數以百計而全麵回憶自己人生道路的詩作唯此一首，他為何要作這一首詩？究竟是出於時的興致所致？還是他感到度過了甲子之年後應該有所總結？還是彆的什麼？冇有人知道，但是誰也冇有料到就在他作了這首詩後的一年半以後，他就與世長辭了。\\n\\n在南京召開的國民黨五屆三中全會是一次非同尋常的會，會議的中心議題實際上是圍繞要不要抗日展開的。經亨頤一到南京，立即就有幾個好朋友來看望他並要他在一份《恢複孫中山先生手訂聯俄、聯共、扶助農工三大政策案》的文稿上簽名。他看了一下，文稿的內容實質上就是要敦促國民黨和中國**合作共同抗日，文稿上已有宋慶齡、何香凝、馮玉祥、孫科、李烈鈞等十餘位“中央”執委和“中央”監察委員簽了名，經亨頤從心底裡擁護這份文稿，也很快在上麵簽了名。\\n\\n會議結束，經亨頤便轉道上海。上海民眾此時已成了熱鍋上的螞蟻，日本侵略軍要進犯上海的謠言，像蝗蟲一樣在四外亂竄，弄得人心惶惶，不得安寧。在這種情形下，原本想多住一些時日的經亨頤便決定提前返回白馬湖畔。他這次隻與一些要好的朋友見了麵，主要是邀請他們在今年的瑞午節到長鬆山房來吃楊梅：當然還有一件更重要的事，他要在這一天做六十歲大壽。\\n\\n處理完上海的事後，經亨頤就匆忙回到了春暉，因為這時候的春暉也不平靜，自從上海閘北水電廠在·二八”事變中被毀後，原本學校持有的股票不僅貶值且不生息，學校的經濟大受打擊，特彆是高中，究竟還要不要繼續辦下去，雖然校董們還想竭力地維持，但終究受經濟的壓力，隻好決定從下學期開始，原有的高中再維持，新的班級暫停招，這對學校來說是一個大損失。到後來，因為經費越來越困難，有部分校董和教師提出來，乾脆把學校改私立為省辦。這件事一傳出，引起的反響就如在白馬湖中投了一塊巨石那麼大，不僅在學校形成了尖銳的對立，就連各地的校友聞訊後也紛紛表示反對，有的人甚至回到了母校，與學校裡的教師一起組織了護校委員會，經過了兩個多月的奔走呼號，說服宣傳，總算平息了風波。\\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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