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暉 第6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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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不過，經亨頤在提筆寫這首《寒梅》詩前還是將自己灌醉了。冇有人勸酒是他自己將自己灌醉的。他一生嗜酒，酒是他人生中不可缺少的伴侶，而醉又總是與他形影不離，他在早年所記的日記中多有“過量而嘔”的文字，雖寥寥數字，但卻可以想見當時那種尷尬的情景。至於他的酒量究竟有多少，似乎冇有一個人說得清，不過從經亨頤的自述看，應是很大的，“園蔬為看，風味欲仙，多飲幾觥而不醉”，“如蕙邀膳，兩餐均暢飲”。\\n\\n然而，經亨頤這次卻醉了，或許是因為多飲了幾觥的原因，或許是家人不在身邊所引起的孤獨和寂寞所致，或許是校務的繁雜和政治乾預所生髮的鬱悶，或許是時局的不穩和對渺茫前途所產生的憂慮，等等。\\n\\n總之，他醉了，飲了很少量的酒，他就感到不勝酒力了。但他的思維卻扔異常清晰，清晰到能夠一口氣將胸中早已擬就的《寒梅》詩，在紙上一字不落地寫下來：“豈曰湖濱花較難，今年梅儘不勝看。冰天雪地春安在？大穀長林人乍還。千古奇寒問野鶴，一樽獨醉想孤山。黃昏月上猶如是，疏影蕭蕭度石闌。”寫畢，他輕輕地歎息一聲，心中湧起一股莫名的惆悵。\\n\\n終於有了個好訊息，風流倜儻的葉淺予要來看他了。這使經亨頤頓時興奮了起來，自然，他為葉淺予備好的一份見麵禮是從山房的酒窖中取出的一罈陳年加飯酒。葉淺予喜酒，酒量雖不及他這般大，但兩人對酌，也稱得上是棋逢對手。不過這一次兩人倒並冇有喝得爛醉如泥，或許是缺少喝酒的氛圍，或許是心境的不佳，總之，兩人喝著喝著，就自然而止了。\\n\\n因為酒性不濃，無疑也影響了畫興，經亨頤那天隻畫了一幅《梅》，葉淺予則畫了一幅《小鶼》，畫好後，他要經亨頤題詩，經亨頤想了一想，就將一首詩題到了畫上：“玉篆家常飯，靈鶼老世交。莘莘餘蕞髭，楚楚利浮雕。眉字雙尖柳，頭銜一葉蕉。先生清福者，腮小不須描。”\\n\\n送走了葉淺予不久，清明節到了，春社是必去的地方，況且又在近旁。然而就在他去之前，有人已經祭拜過春老先生了，有幾束顯然是從象山上采來的紅的杜鵑花和白聨的梔子花斜放在春老的像前，這使他感到從未有過的欣慰，心情也豁然開朗了許多，他朝春老行了一個長長的鞠躬禮，然後抬起頭，目視了那個掛在牆上向他微微而笑的老人數分鐘，他忽然覺得有一種熱熱的東西從心中湧上來是啊，十五年過去了，一切都變了，春暉變了，世界變了，他也變了，變得老態龍鐘了，唯有春老冇有變。\\n\\n這個戴著瓜皮小帽、顴骨高聳，而那雙小眼睛中始終掛著農民式微笑的老人，似乎將自己永遠定格在1922年春暉開學的那一天早晨從那一天起，他慈祥的目光就始終冇有離開過離他才一箭之遙的學校，無論風雨寒暑，無論晨昏嬗遞，他從來也冇有流離過自己的眼神，更冇有動搖過對這所學校的信賴之意、期盼之心。\\n\\n從楊家溪祭掃祖父母及父母的墓回來，經亨頤似乎覺得有一些話想說給人聽說給誰聽好呢，花匠自然是不懂的，西徐嶴的村婦許阿鳳和她的兒子長命也是不懂的，學生和教師們可能聽得懂，但他們正在忙於學業，冇有時間聽。還是老辦法，先說給紙聽吧，於是他取來一張六尺整張的宣紙，磨好墨，用他經氏特色的自由體，將這首《清明賞梅》詩躍然紙上：“清明已至春猶賒，寒食寒梅萬古花卻少紛紛時節雨，最憐點點野人家。而冰而雪當佳日，與杏與桃補落霞。慨以此香薦不祿，空山惟有夕陽斜。”\\n\\n學校成立課餘美術研究會並舉行美術作品的展覽，著實令經亨頤興奮了一陣子，這倒不是說他自己是書畫金石家，實在是春暉的美術教育有著深厚功底的緣故，當年在春暉執教的豐子愷和後來在白馬湖畔長住的李叔同，都是美術界的佼佼者，而現任的代校長江翼時，又是收藏古今名人書畫的藏家，這種種有利因素結合後所結出的成果，便是春暉師生創作出的頗具特色的作品了。不過經亨頤在參觀展覽時也並不隻是一味的鼓勵和誇大的讚美，他自然也有批評和指點，對有一些作品的格調，他也提出了自己的看法。自然，對於這位國內外知名的大師級書畫藝術家的教誨，同學們是樂意洗耳恭聽的。\\n\\n又有友人來邀他外出寫生了，函是方介堪、朱橫秋髮來的。這次去的地方主要在西安，旁涉周邊的幾個地方，經亨頤當然要去的，他這個人平生好遊曆，跑的地方著實也不少，他一生中創作的許多詩書畫精品，其實與喜歡遊曆有很大的關係，他於是當即給方介堪回了函並詢問具體的行程。\\n\\n與去年同張善孖、鄭曼青等人遊黃山的日子定在中秋前一樣，這次遊西安的日子，他們也定在中秋前四日。黃山比西安近，從南京發車一日就到了，所以能夠趕上在黃山過中秋。而西安則較遠，不過四天時間是足夠的，在西安過中秋應該冇問題。好在這次遊西安的人並不多，從南京始發時隻有經亨頤、方介堪、朱橫秋三人，到西安後，又增加了李向渠、胡公冕兩人。因為人數少，行動就比較的便捷，遊曆的地方也就相對多一些，除了西安城中外，還登上了南五台，參觀了華清池、太華山，在南峰宿了一夜，又去看了玉泉院、無憂亭、無憂樹、大華鬆等一些古蹟和景點。\\n\\n自然，詩是不能不作的。經亨頤這次總共作了七首詩，差不多每天一首，七首中他比較喜歡的是一首《太華鬆》的詩。\\n\\n他是這樣吟唱的：“勝遊已到金天宮翹首叢陰看左鬆。太息摘星猶未及，再登樹頂駕蒼龍。太華之鬆皆五絲，然密有奇姿。高寒如此仰天外，猶覺首陽日出遲。嘗道山高鬆不長，今遊華嶽得思量。參天無慮千年物，影倒黃河撼夕陽。香滿三峰金鎖關，高鬆轟立白雲間。然頂上有容處，原土長存太華山。”\\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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