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暉 第6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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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春暉總算冇有拱手讓給彆人，但它的命運且並未因此而改善。1936年夏天最後一屆高中生離開了學校，春暉總共辦了七屆高中班，現在它終於結束了使命。以後還能不能恢複，誰也不知道。就是初中班，也比以前大大縮減了，如今隻剩下二百餘人了。昔日那種熙來攘往、學生滿員的時代結束了，變得“門前冷落車馬稀”，看了令人唏噓不已。\\n\\n作為一校之長，經亨頤可以說比任何一個人都憂慮春暉的現狀，然而，他又有什麼辦法呢。他清楚造成春暉這種現狀的癥結是什麼，這不是靠他一個人的力量能夠扭轉檞的，況且他現在也老了，他的銳氣也不能與“一師”風潮的時候可比了。這使他想起來常常會產生一種落寞無奈和蒼涼的感覺，尤其是當他站在春暉校園內的時候，這種感覺似乎特彆的強烈。下\\n\\n儘管國事、校事、心事……事事給他帶來了煩惱，帶來了憂慮甚至帶來了痛苦，使一向性格開朗、剛毅倔強的經亨頤也緊鎖了眉頭，但天氣的轉暖和端午節的到來，還是使他緊繃的瘦臉會時不時地露出了笑容。\\n\\n今年是楊梅的大年，因為氣候好，端午節一到，長鬆山房後麵的幾棵大楊梅樹，已是掛紅串玉了。\\n\\n經亨頤把自己的六十（週歲）大壽定在端午節，實在是個好主意。其實他真正的生日並不是這一天，而是農曆五月二十五日，他之所以把生日提前改在端午節，實在是與?家鄉的特產白沙楊梅有關係。白沙楊梅比一般楊梅顆粒大，而核反而小，更特彆的是它不如彆的楊梅紅中透著紫，它是紅中透著白，有的甚至是全日，在太陽底下照一照，有一種玉質的感覺，而它的口感也特彆甜，汁也多，凡吃過白沙楊梅的，冇一個不讚不絕口的。但白沙揚梅的收摘期很短，最長也就十多天，因此，要品嚐這種難得的珍果，一定要趕在端午節前後，錯過了這機會就隻好等到明年了。\\n\\n經享頤這次邀請的友人中，幾乎都是白沙楊梅的“崇拜”者，每年這時候，總要拿它嚐嚐鮮，所以經亨頤把生日定在這一天，自有其中的道理的。\\n\\n長鬆山房這天自然是高朋滿座了。畫室、客廳裡、院子裡、樹蔭下幾乎都是人，或三五成群，或一二知己；或品佳茗，或楊梅；或潑墨揮毫，或竊竊私語或放聲大笑，或凝神沉思；整個偌大的山房裡，茶香、酒香、墨香、果香，芳香四溢，令人陶醉，令人難忘。關於這次聚會，經亨頤的老朋友、著名畫家薑丹書曾有實錄，稱：“1937年丁醜重逢花甲，仲夏時，曾在白馬湖張桃宴，來客俱是鄉老及在野舊友，餘與其弟陳成仁（經之表弟）、潘天壽同往遊，在其長鬆山房內摘‘樹頭鮮’之楊梅而食之，出家釀而飲之。”\\n\\n除了敘舊誼，吃楊梅，祝壽誕，其實當時還有一樁大事情，要在這次聚會中定下來，就是應經亨頤提議，希望在杭州也建一處“寒之友社”的社址，以作為金石書畫家們來杭遊曆時和創作時的落腳點。建社址的錢自然由他經亨頤出，而具體的籌建則由薑丹書、潘天壽、薑卿雲諸人負責。潘天壽在杭州，他的務自然更重些，回去後先在西湖嶽墳東山麓購得五畝山地，經亨頤看過後滿意，就自己畫了一張圖，如果按圖紙建成後，其規模應與“西泠印社”差不多，冇想工程剛剛開了一個頭，抗戰爆發了，工程自然也就半途夭折了。自七·七盧溝橋事變後才一個月零三天，上海也淪陷了。客居滬上的經享頤目睹日本兵的鐵蹄肆無忌憚地在自己的國土上蹂躪，而自己卻又無能為力，其悲憤的心情就像烈焰一樣，無時無刻不在燒烤和煎熬著他，使他原本孱弱的身子-下子又蒼老了許多，儘管這時候有好朋友集資為他出版了三冊《頤淵金石詩書畫合集》的好訊息傳來，但這已經無法衝消因山河破碎國土淪喪給經享頤帶來的悲憤之情，不久又傳來日寇在南京大屠殺的訊息，把這個性格剛毅脾氣火烈的老人一下子擊垮了。\\n\\n好不容易捱過年去，剛剛生過一場大病的經亨頤這一天來到書房，在冬日陽光暖洋洋的照射下，老人坐在一把藤椅上，他今天的心情比往常要好些，因為他從家鄉來人的口中聽到了一些有關春暉的好訊息，這是他所最最期盼的。儘管他現已不能去春暉視事了，但他還是春暉的校長，二十年的風風雨雨，坎坎坷坷就像一個嬰兒，他是看著春暉出生、成長的。儘管有太多的曲折，太多的艱難甚至幾度地瀕臨絕境，但是春暉走過來了，回頭望去，它的腳印是清晰的，堅實的，即便到今天，它也冇有背離當初辦學的初衷和宗旨，而這，更是他最為欣慰的。\\n\\n也許已預感到自己的來日不多，經亨頤在這天好心情的驅使下，囑家人重又將去年寫的那幅碑文取了出來，這幅由他自撰的碑文共十一個字：“長鬆主人與妻袁氏長眠處”。這是用他最擅長的爨寶子碑體寫的。他把這幅散發著淡淡墨香的碑文掛在自己的畫室內，心情就如冬日柔和的陽光一樣，靜靜的，暖暖的，就像他小時候躺在母親溫暖的懷抱中所產生的感覺。\\n\\n經亨頤於這年的9月15日因腎病在上海廣慈醫院逝世，享年61歲。鬱達夫先生當年曾有《題經子淵畫鬆圖》絕句一闋，雲：“早從‘非孝’識經公，眾議紛紛撼學宮。論定蓋棺離亂日，寒鬆終不負初衷。”鬱詩的末句道出了經氏一生的風骨和追求。然而令鬱達夫預料不到的是，已經安息於白馬湖畔章嶴山麓的經亨頤卻並未就此“論定蓋棺”，而是幾經坎坷，直至1991年10月的一天，他的骨灰才歸葬於白馬湖畔的春暉園內，在每日早晨清麗的鳥鳴和春暉學子響亮的讀書聲中這個春暉的創始人和守護神，終於結束了他長達數十年的漂泊生涯，回到了故鄉的懷抱，像他尊敬的長輩、春暉中學的奠基人陳春瀾一樣……\\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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