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暉 第116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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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就在李叔同入山後，已半年多不見他的經亨頤有一天聽說李叔同正在下院，便急忙拉起侄兒香樹的手，一起趕過去看他，雖然覺得已穿著僧裝的李叔同似乎還不像一個真正的和尚，但在心裡，已經從當初反對李叔同出家，而漸漸轉為理解和認同了。因此，對於這次法師來白馬湖小住，經亨頤是作了充分準備的，他希望法師能多住一些日子，起碼，對於那個承受著苦修行的孱弱的身子，有一個喘息和調理。但是法師還是決計要走了。\\n\\n看到經亨頤也來送他了，法師便笑著用手將他擋住了，說：“雲遊之人，何必迎送，丏尊一人也就夠了，經先生且請回吧。”\\n\\n經亨頤見他這般認真的模樣，隻好留下，說：“法師此去不知何時再來？”\\n\\n法師笑笑說：“一切隨緣，有緣便來，到時又要打擾各位了。”\\n\\n說罷便轉身而去，夏丏尊跟在後麵，看著法師那種認真執拗的模樣，看著他那日漸蒼老的背影，心中再次湧起一種歉疚的悲憫的感覺。\\n\\n在走過校園正門前的春暉橋時，忽然隨風送來一陣悠悠的歌聲，正在行走中的法師竟突地刹住了步子，側耳細聽起來，隱約之中，夏丏尊聽出這竟是法師早年作的一首歌曲，歌是這樣唱的：“……鏡裡朱顏，髻髻白髮，光陰暗，催人老；……縱有千金，千金難買年少……”夏丏尊看到，法師原本微笑的臉此刻竟凝重起來，然後輕輕歎息一聲，又邁開那雙穿著破舊芒鞋的腳，飄然走了。\\n\\n可能是真的與白馬湖有緣吧，在曆經了五年艱辛而又漫長的雲遊之後，1929年10月深秋的某日，弘一法師穿著那雙用舊布條搓成的破芒鞋，再次踏上了白馬湖畔那條踩上去會瑟瑟作響的煤屑路了。\\n\\n五年不見，法師又蒼老了許多，而蒼老中又隱含著病態，那清瘦而又灰黃的臉上，幾乎看不到一點的血色。與那些禪隱於山、嘯詠林泉的高僧所不同，法師是雲遊僧，這便決定了他除了苦修外，還要承受常人無法承受的孤寂與苦遊。當然，法師對此是樂意和高興的。\\n\\n唯一不變的是法師的裝束與行囊，依舊是一領青色的破僧衣，依舊是那雙用舊布條編織的破僧鞋，依舊是那包用舊席子捆著的舊鋪蓋。不過這次他不用再去春社了，一處叫“晚晴山房”的新宅正在等著他去住，新宅就在長鬆山房和平屋的中間處，從這一天起，他就是這“晚睛山房”的主人了。\\n\\n法師的好友經亨頤、夏丏尊和他在“一師”執教過的學生劉質平、周承德朱穌典、豐子愷已在剛落成的山房中迎接他，這是原本約好的日子，當時夏丏尊在上海，法師就告訴他不必趕來會麵了，下次一定有機會，但已多年不見法師的夏丏尊心中惦念著他，就放下手中的編務匆匆趕來了。\\n\\n山房的建築是由經亨頤設計的，屋址選在象山腳下的一處稍緩的山坡上。山房的建造是很簡樸的，三間矮平房，兩扇白木門。這與法師追求的苦行僧的佛學理念是基本吻合的。從山房中可以臨窗看到白馬湖與春暉中學的全景，而從山房的石階下再走過去十數步，則可以看見湖水在煤屑路邊濺起的細細的浪花了。建造山房的發起者共有七個人，就是前麵提到了那七位。不過募捐的人可能還要多一些，當時曾在報上刊登過一則為法師築居募款的啟事，說：“弘一法師以世家門第，絕世才華，發心出家，已十餘年，披剃以來，刻意苦修，不就安養雲水行腳，迄無定居……師今年五十矣，近以因緣，樂應前請。愛擬遵循師意，就浙江上虞白馬湖覓地數弓，結第三椽，以師棲息靜之所，並供養其終身。”不過真正的原因，似乎還不在這裡，而是當時盛器一時的“滅佛驅僧，收回寺院”的聲音，這個聲音足以令佛教界引起一片恐慌了。\\n\\n弘一法師自然也是恐慌者之一，不過他並冇有因此而退縮，而是進行了嚴詞的駁斥，他這樣說：“和尚是一個人，不犯罪，便不該強迫他做什麼。寺院是佛教徒的公有財產。佛教在中國二千多年，還冇有誰憑一個鏟子把它剷掉，可見它並不是洪水猛獸。何況佛經也是中國人的文化遺產，由我們祖先流傳下來，要燒經也不必輪到民國時代的人們……請先生們同情和尚也是中國人，他脫了一身袈裟，同任何人冇有兩樣。難道穿上袈裟，便會使中國陸沉……印度人通常用恒河沙數’來比喻功德的浩大與罪惡的深廣。我隻能說維護佛法，功德如\\\"恒河沙數’世界之大之廣。如毀滅佛法，則罪惡也是‘恒河沙數’世界浩瀚，永難回贖。”\\n\\n同時法師又請出了另一批革命黨人和社會名流如蔡元培等人出來製止這種粗暴的聲音。後來這種聲音雖然被抵製下去了，卻引起了法師的一些朋友和學生的深思和憂慮，於是便決定在白馬湖畔建造幾間小房子，為法師的進退做好最壞的打算。冇想這件事竟得到了法師的同意，這在持律極嚴的法師身上是並不多見的事。\\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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