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暉 第11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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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他在這年早些時候寫給夏丏尊的一封信中就這樣說：“山房建築，於美觀上甚能注意，聞多出於石禪（經亨頤，作者注）之計劃也。石禪新居，由山房望之，不啻一幅畫圖。（後方之鬆樹配置甚妙），彼雲：曾費心力，慘淡經營，良有以也。現在餘雖未能久住山房，但因寺院充公之說，時有所聞。未雨綢繆，早建此新居，貯蓄糧道，他年寺製或有重大之變化，亦可毫無憂慮，仍能安居度日。故餘對於山房建築落成，深為慶慰。甚感仁等護法之厚意也。（秋後往閩閉關之事，是為宿願，未能中止。他年仍可來居山房，終以此處為久居之地也。）以上之意，如仁者與發起諸居士及施資諸居士唔麵之時，乞為代達。因恐他人以新居初成，即往他方或致疑訝者。故乞仁者善為之解釋，俾令大眾同生歡喜之心也……”\\n\\n山房的那天上午，法師是有些興奮的。那天到的人很多，以致山房內備著的幾條粗木凳子已經不夠坐了，於是隻好到就近的夏家去借用，後來人又多起來，法師隻好自己坐到床沿上，將凳子讓出來，笑眯眯地合起雙手錶示歉意。\\n\\n經亨頤見狀便對夏丏尊說：“看來還得做幾條凳子纔夠用。”\\n\\n冇料這話竟遭到了法師的反對，說：“夠了，夠了，朽人住得長久了，自然也就冇有人來了。”\\n\\n豐子愷笑著說：“做幾條凳子，也用不了多少的木料，法師怕是又心痛了不是？”\\n\\n法師笑眯眯地說：“木料雖不多，但做了冇有用，也是罪過的。”眾人見他這麼說，也就不與他爭辯，順著他不做木凳了。\\n\\n後來快近晌午了，夏丏尊的小女兒滿子和長孫夏弘寧提著兩隻竹籃走進山房裡，他們把籃裡的菜-一端到一張桌子上，菜是夏夫人燒的，燒最後一盤菜時她便催促女兒和孫子說：“好送哉，好送哉，過了辰光法師又要餓肚皮哉。”\\n\\n法師對夏夫人燒的菜很愛吃，今天因為客人多，夏夫人燒了十盤菜，有油燜扁筍、炒芹菜和菠菜菜湯等，還有一盤清蒸崧廈黴千張。在座的多數都不是食素者，但難得吃上一回全素席，大家也都很開心。\\n\\n飯後大家又閒談，很自然地又談到對佛的信仰上。法師一開始隻在床沿上靜靜地聽著，手裡悠然地數著那串已磨得有些發亮的黑念珠，臉上總是掛著不變的微笑，後來發現大家都在看著他，便雙手合十咕嚕了一句，大概是在念“阿彌陀佛”吧，然後說：“我平時對於佛教，是不分哪一宗哪一派的，因為各宗各派，都有長處。”\\n\\n坐在一旁的劉質平問法師：“那麼，是否真的有善有善報、惡有惡報嗎？”\\n\\n法師微微頷首道：“當然有，這是佛教的原則，基本的原則。”\\n\\n見大家冇吭聲，法師又繼續說：“然而善惡因果報應和佛菩薩的靈感道理，雖然很容易懂，但是能徹底相信的卻不多，這所謂信，不是口頭說說的信，是要內心切切實實去信的呀，而要做到這一點，卻是多麼的不易啊。”\\n\\n朱穌典又問：“如果真有因果報應的話，那麼心中的邪念，是否也會受到報應呢？”\\n\\n法師依然笑眯眯地說：“這是當然的。”\\n\\n或許是出於好奇吧，眾人又提了一些諸如法師從哪裡來，又到哪裡去，以及斷食方麵的事，法師便一一地作了殷勤的回答。\\n\\n有一個人提出想請法師談些有關人生方麵的事，法師便敬虔地答道：“這方麵倒是冇研究，實在不能說什麼，抱歉了。”\\n\\n見豐子愷正坐在一旁笑眯眯地看著他，法師便展顏道：“其實有些事，嬰行倒是可以回答大家的。”\\n\\n嬰行是法師在豐子愷三十歲那年皈依三寶（佛寶、法寶、僧寶）時為他取的法名。在法師的弟子中，豐子愷是一個與佛最有緣分的人。皈依後，有人以為豐子愷從此便走向消沉了，依據是他曾經說過這樣一段話：“假如要我對於世間的生榮死滅費一點詞，我覺得生榮不足道，而寧願歡喜讚歎一切的死滅。”\\n\\n其實這是誤解了他，從這段貌似消極的話去看，豐子愷其實是從血氣方剛到看穿人生，從看穿人生到轉迷為悟，縱觀他三十年的人生經曆，他有太多的疑問，太多的困擾，太多的痛苦，太多的憤怒，而所有這一切，冇有人能真正回答他，他隻有在佛學中尋求答案。然後，豐子愷以出世的思想，來做入世的事情。\\n\\n當然，豐子愷也為他的恩師弘一法師因何出家找到了答案。他在一篇《我與弘一法師》的文章中這樣說：“我以為人的生活，可以分作三層，一是物質生活，二是精神生活，三是靈魂生活。物質生活就是衣食。精神生活就是學術文藝。靈魂生活就是宗教。人生就是這樣的一個三層樓。懶得（或無力）走樓梯的，就住在第一層，即把物質生活弄得很好……這樣就滿足了。這也是一種人生觀。抱這樣的人生觀的人，在世間占大多數。其次，高興（或有力）走樓梯的，就爬上二層樓去玩玩，或者久居在裡頭。這就是專心學術文藝的人。他們把全力貢獻於學問的研究，把全心寄托於文藝的創作和欣賞。這樣的人，在世間也很多，即所謂‘知識分子’‘學者\\\"‘藝術家’。還有一種人，人生欲很強，腳力很大，對二層樓還不滿足就再走樓梯，爬上三層樓去。這就是宗教徒了。……他們以為財產子孫都是身外之物，學術文藝都是暫時的美景，連自己的身體也是虛幻的存在。……我們的弘一法師，是一層一層地走上去的。”\\n\\n這是否就是弘一法師出家的原因，還是否是豐子愷的任意猜測，似乎誰也無法斷定。因此，隻能說是智者見智、仁者見仁的事了。多少年來，籠罩在法師頭上的這個謎團其實始終未被解開。法師自己也從未明確闡述過。那麼究竟是什麼原因促使法師在人生的巔峰期，突然之間捨棄了家庭，捨棄了親友和門生，捨棄了藝術成就以及榮譽和名利，毅然決然地遁人空門。甚至決絕到連自己的日本愛妻要求見他最後一麵的哭訴，也遭到了拒絕。曆史給了後人太多想象的空間，但僅僅隻是想象而已，因為，誰也無法作出明確而肯定的答案了。\\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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