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暉 第10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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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失去了孩子的家庭是缺少歡樂的，而離開了妻子的家庭又是缺少溫馨的。1924年年末的某個晚上，春暉中學美術、音樂教員豐子愷一個人站在小楊柳屋的院子裡，他顯得很孤獨，在漫天飛舞的大雪中，他就這樣一直站著，一動也不動。\\n\\n從隔壁平屋夏家傳來的孩子們的嬉笑聲是充滿誘惑的，這使豐子愷想起了自己的孩子們阿寶、阿先、瞻瞻，當然還有剛剛夭折的“三寶”和早產的兒子。他們是一群多麼可愛的孩子啊，這些天使般的小精靈，可以說是上蒼賜給他的最珍貴的禮物了。他們給了他快樂，給了他幸福，甚至給了他創作的靈感。當然，也給過他煩惱，而現在，他們都不在他身邊了，整幢小楊柳屋中，除了隔壁住著的單身漢劉叔琴，便是另一個單身漢的他。那原本覺得有些狹小擁擠的小楊柳屋，忽然間竟覺得有些空蕩蕩的了。\\n\\n豐子愷在這天晚上的風雪瀰漫中站了很久，他在思索一個很現實同時又是一個很嚴酷的問題，他該怎麼辦？是否也該離開這兒呢？1924年的年末對豐子愷來說是多災多難的：兩個孩子冇有了，由學生黃源在出操時戴烏氈帽引起的風波又把他和一批教師捲進了旋渦中，如今與校方已到了勢不兩立的地步，許多教師已萌生去意，那麼他呢？\\n\\n作為已是三個孩子的父親，豐子愷在做出這麼重大的決斷前，不得不考慮一個不容迴避的問題：生計。如果離開了這兒，家裡嗷嗷待哺的這麼多張嘴靠什麼來填喂。這是一件很殘酷的事。但是，豐子愷又是一個充滿著理想和激情甚至抱有幻想的人，當他發現他原本心馳神往的學校已經開始走向庸俗，或者已偏離了他理想的航道時，他便決定另辟蹊徑了。當然，像一對曾度過了短暫蜜月期的戀人在分手時的心情一樣，要豐子愷做出這樣的決定無疑是痛苦的，這就是他多日來彷徨和苦悶的原因，然而這時候的春暉已經無人能向他做出理性的回答了。\\n\\n數十年之後，當人們以曆史的眼光和理性的思維來審視春暉中學的這場風潮時，是否可以得出這樣的結論：作為校方，在政府當局和黑暗勢力的步步壓迫下，一味地退讓甚至積極地迎合併非是保全這所學校生存的萬全之計，而最終受損的，除了學校的“名節”外，還有比之更為重要的教育革新的實驗和“與時俱進”的理想追求。而作為對立方來說，在黑雲壓城、濁霧籠罩的關頭挺身而起捍衛自己的教育理念，固然是一個有良知、有理想的教育者應有的職業品德和理想追求。但是，過分的烏托邦式的理想追求，往往會導致難以實現的結果，這就是連慣於調和麪雙方又都能接受的夏丏尊在苦口婆心地多次勸說後無果而終的原因，最後把他自己也牽涉進去，成為對立派之中的一員。\\n\\n豐子愷在做出準備離開春暉中學的這個決定前，在小楊柳屋中為朋友們舉行了最後一次酒會。很顯然，因為女主人和孩子們不在了，小楊柳屋比以往要清靜得多了，這使得一向習慣於居家生活又很喜歡孩子的夏丏尊有點不習慣起來。\\n\\n一進門，他就長歎一聲說：“看來，還是老婆孩子在旁好啊。”\\n\\n他這話竟引來朱自清的異議和反對，說：“可是對於孩子們的吵鬨聲，我是忍受不了的。”\\n\\n豐子愷接上說：“所以你便動手打，我是不打孩子的，你儘可以把他們的吵鬨聲哭喊聲當做音樂聽，心情就會舒暢了。“\\n\\n小楊柳屋的客廳中，因為湧進了許多人，這會兒竟顯得有點擁擠了。朱光潛是最後一個來的人，他進來時頭上肩上全是未融化的雪，豐子愷上去，邊撣邊把他推到一盆炭火旁，坐下後，朱光潛開玩笑說：“看來子愷是要把我推入火坑了。”\\n\\n眾人一聽都笑起來。\\n\\n劉叔琴在旁說：“冬天的火坑我是不怕的，我怕的是等會兒被他推入酒坑去。”\\n\\n夏丏尊取笑說：“你又怕什麼，即便喝醉了，拐個彎就進門上床了，我們還要走好長一段雪路呢。”\\n\\n說話間，那擱在炭火上的錫酒壺已開始吱吱地響起來，豐子愷上去將那酒壺提起來，將冒著熱氣的酒，斟入各人麵前的杯子裡。頓時客廳中便瀰漫開好聞的紹興酒的芬芳來。\\n\\n因為都是經常聚會的好朋友，大家也免卻了客套，見杯子中已斟上了酒，便各自喝起來。可能是因為女主人不在，而豐子愷又不太善烹飪，因此下酒的菜，倒是很一般，除了一盤托人從驛亭小鎮上買來的白切羊肉外，就是他自己常下酒的油氽花生米，還有一大碗鹽煮發芽豆。一盤炒芹菜，還是夏夫人叫孫子端來的。好在在座的大都是真喝酒的人，不太講究菜，因此喝得倒也很開心。\\n\\n喝了一會，話便漸漸多起來，忽然匡互生端起酒杯站了起來，說：“天下冇有不散的筵席，今天我們在這裡喝酒，以後還不知道能不能再相聚呢。”說畢舉杯，將酒一飲而儘。\\n\\n在座各位見匡互生說得如此傷感，竟一時無言以對，原本有些熱烈的氣氛，便刹時變得凝重起來。夏丏尊見狀，歎了口氣說：“互生的話說對也不對，說他對，是因為筵席總有一天要散的，說他不對，是因為離開以後，總有機會相聚的，我們又不是生離死彆，何必如此傷感。”\\n\\n豐子愷說：“在上海辦學校的事，倒是已經有些眉目了，各位如果願意，不是又可相聚團圓了嗎？”\\n\\n朱光潛一聽，將手中的酒杯高高舉起，說：“我願意。”\\n\\n朱自清問道：“你不是要去英國留學嗎？”\\n\\n朱光潛說：“去成去不成還冇一定，我總不能守株待兔，在家裡發呆吧。”\\n\\n坐在一邊一直隻顧喝酒的劉叔琴這時說：“我原本倒是聽從夏先生的勸導，想留下來不走，或者過幾年再走，現在看來，各位都要走了，我留下來也冇意思了。”\\n\\n夏丏尊聽劉叔琴這麼一說，便歎了口氣說：“這事我也十分為難，憑我與經先生的關係，我是不該走的，更是不讚同你們走的，可是如今關係搞得這麼僵持，雙方又無調和的可能，再這樣下去，春暉會鬨得更加分裂，這樣一想，倒還不如一方離開為好。所以，我不僅讚同你們走，我自己也是決定走的。”\\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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