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暉 第100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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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豐子愷後來才知道，當他正熬紅了眼睛在浙東那處偏僻的白馬湖畔的小楊柳屋中翻譯這部作品時，魯迅已在這年的10月10日譯完了此書，並連載於《晨報副刊》上，然後在這年的12月間作為《未名叢刊》之一，相繼由北京的未名社、上海的北新書店出版。比豐子愷在連載結束後結集出版的時間整整提前了3個月。\\n\\n不過，魯迅也是後來才知道豐子愷在翻譯此書的，他在給一位朋友的信中曾提起過這件事，說：“我翻譯的時候，聽說豐子愷先生也有譯本，現則聞已付印……”1927年11月27日，也就在豐子愷離開自馬湖春暉中學快三年的那個下午，豐子愷由陶元慶陪同，到上海景雲裡拜訪魯迅，交談中很自然地談到當年兩人共同翻譯《苦悶的象征》的這件事，豐子愷抱歉地對魯迅說：“早知道先生在譯這部書，我就不會再譯了。”魯迅也客氣地笑著說：“早知道你在譯，我也就不會再譯了。”\\n\\n可以這麼說，1924年下半年的豐子愷是在忙忙碌碌中度過的，忙碌的成果是豐碩的，譯作出版了，漫畫發表了，教學也很好，但這並冇有給豐子愷帶來愉快的心情和奮鬥後的成就感。兩年前那揹著簡單的行囊來這所充滿著改革新風的學校執教時所產生的興奮感和新奇感此時已經漸漸消褪了。\\n\\n確切地說，這個時期的豐子愷是苦悶的，甚至是沮喪的，他說不清具體的原因是什麼。總之一切似乎都不如意，甚至看不慣，他看不慣學校當初倡導的尊重人格、發展個性的教育革新和理念被無端地歪曲，看不慣曾受到家長和學生普遍歡迎的情感教育受到一些人惡意的攻擊，看不慣有人在“政府”當局和黑暗勢力麵前不斷地退卻和屈服，看不慣有人為了迎合政治的需要而在課堂上添置“黨義”課，做“紀念週”，甚至唱國民黨“黨歌”等。總之，春暉在變了，變得陌生了，這使他想起來很傷感，很痛心。對於一個不斷追求進步追求完美追求自由和光明的人，冇有比這一種變化更令人痛苦了。因為，在他的心目中，春暉曾經是一處多麼純潔和神聖的教育的天堂啊。\\n\\n在這一時期中，豐子愷的家中也接二連三發生了一些不幸的事，這對於在精神上正處於極度的苦悶和沮喪中的豐子愷來說，幾乎可以說是雪上加霜了。\\n\\n女兒“三寶”的夭折，是對以慈祥父親著稱的豐子愷的第一個打擊。三寶生於1922年11月，是豐子愷的第三個孩子。因為又是女孩，從來到這個世界的第一天起就不太受歡迎，自然，更談不到受到重視和寵愛了。她甚至在離開人世前還冇有自己的名字，因為豐子愷的前兩個小孩都是由外公取的名，但不知為什麼，當這個可憐的女孩呱呱墜地時，一向對外孫的取名握有專利權的外公再也提不起興致了。於是大家就叫她“三寶”，雖然覺得她是一個可有可無的人，但名字中帶有著一個“寶”，也總算是對得起她了。“三寶”是病死在小楊柳屋中的，在1924年年底那個飄著雪花的某日的午後，這個被病魔折磨得隻剩下一具瘦骨嶙峋的小軀殼的小生命，在絕望地看了正在床邊呼喊著她小名的母親一眼之後，就閉上了眼睛。豐子愷那天也在場，他在女兒斷氣之前曾俯下身去，想聽一聽女兒最後的聲音，可是，這個才兩歲多一點在平時連話也說不全的孩子又能給父親說些什麼呢！\\n\\n打擊最大的當然是母親徐力民了。徐力民在女兒去世之後就陷入了一種極度的悲傷之中，這其中也可能含有某些自責的成分。而這種自責的最後結果，是導致她心中的悲傷更加地沉重和難以排遣，於是悲劇再次發生了，那個曾孕育在她腹中的豐子愷的第四個孩子小產了。這個六寸長的小金童在過早地告彆母體後曾想頑強地活下去，但是，即便有醫生和父親在場，他也隻是象征性地跳動了一下那幾乎有點透明的胸膛，以此來說明他的存在和對這個世界的留戀，便追隨他的姐姐“三寶”去了。\\n\\n豐子愷自然不能接受在一週之內失去兩個孩子的現實，但現實又是那麼的殘酷和不能更改。於是他隻好承認和屈服。那天他第一次在眾人麵前流下了眼淚，這之前冇有一個人見豐子愷流過淚。由此說明他對這個瞬間來到人世間的孩子的盼望和刻骨銘心的疼痛。即便過去了許多年，這種疼痛還停留在他心上。他於1927年在皈依弘一法師後不久寫的那篇充滿著宗教氣息的文章《阿難》，就說明瞭這種疼痛的存在和持久。他把自己的這個孩子取名為“阿難”，這既是這個不幸孩子的生命寫照，也是他對這個僅打了一個照麵的孩子難忘之情的流露。\\n\\n傷痛已極的徐力民在孩子小產尚未滿月就離開了小楊柳屋，帶著阿寶華瞻等孩子匆匆地回老家石門灣去了。於是，這個被寒冷和悲傷氣氛重重包圍的小屋，重又歸於寂靜。\\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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