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暉 第10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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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這是一次春暉教師間最平常不過的聚會，這樣的朋友聚會在春暉以往的歲月中隔三差五都會舉行一次。它差不多與春暉盛行一時的“五夜講話”一樣有名。“五夜講話”是有備的演講，而這樣的聚會是自由的論談。許多思想的火花在這樣的論談中碰撞而出。今天在座的各位無不在這樣的論談中受益匪淺。並且，有些成形於此的觀點和思想後來成為學術和藝術領域中的經典，比如朱光潛的《無言之美》等等。\\n\\n豐子愷在這次聚會之後不久便離開了春暉中學，前後離開春暉的還有匡互生、劉叔琴、朱光潛、夏丏尊等人。這表明，這些曾為春暉讚美過、奮鬥過和幻想過的教學界精英，與春暉分道揚鑣了，起碼在執教的理念和教學思想上分道揚鑣了。這是一件十分痛心和悲哀的事，誰都不希望看到這樣的結果，但誰又無法阻止這結果的發生，從一定意義上來說，新舊兩種思想交鋒的最後結果不可能是調和，而是決裂。\\n\\n最先離開春暉的其實是匡互生，之後是劉叔琴、朱光潛。豐子愷稍稍延遲了幾日。在他之後走的是夏丏尊，夏丏尊有家累，再加上與校方的關係又特彆，所以走得較溫和，較低調。他不想因為這件事而影響他與老友經亨頤之間的關係，也不想因為這件事割裂他對春暉的感情，雖然這隻是他的一廂情願而已。\\n\\n朱自清暫時還不走，不走的原因有多種，而家累則是主要的。他的孩子比豐子愷還多，而妻子武鐘謙又是個病秧子，每月的開銷都是很緊的，手頭又冇有多餘的積蓄，一旦離開了學校，新的工作又冇著落，真的要喝西北風了。因此，他想過一段時期後再離開。冇想這一待竟待了半年多。在良朋散儘的白馬湖，朱自清的心情是很壓抑的，苦悶的。他嚮往著往昔的歲月，然而這樣的歲月已經畫上句號了。於是他隻好在回憶中度日：“約兩個密友，吸著菸捲兒，嘗著時新果子，促膝談心，隨興趣之所至，時而上天，時而入地，時而論書，時而評畫，時而縱談時局，品鑒人倫，時而剖析玄理，密訴衷曲……等到興儘意闌，便各自回去睡覺……”\\n\\n但這樣的回憶除了徒增苦悶外，不可能給他帶來絲毫的慰藉。而當他發覺他己在生活的泥淖中越陷越深而所處的教學環境又越來越惡劣時，他也決意要走了。遠在北平的朋友俞平伯給他物色了一個去清華大學國文係當教授的位子，這雖然有點不合朱自清的初衷和意願，因為此前他已寫信告訴俞平伯：“我想脫離教育界。”他的願望是想去商務印書館謀事，但商務印書館一時又不要人，就這樣，對教育界已膩透了和厭倦了的朱自清隻好違心地接受了這一個安排。這是殘酷的生活擺佈了他，左右了他，甚至囚住了他，而他卻是那麼的軟弱和無力。不過誰也冇有料到的是，正是因為這一次違心的安排，竟為中國的現代文學孕育了一位偉大的散文家和傑出的愛國主義教育家，這一點，恐怕連朱自清自己也是始料未及的。\\n\\n豐子愷於1924年末那個雪後初霽的早晨告彆了春暉中學。因為畢竟在這裡度過了兩年半歲月，又安排過居家的生活，他的傢什自然是不少的。不過大多是書籍。傢俱因為帶不走，他便挑出一些有用的，送給了附近的農人。書當然是全部帶走了，他把這些書運到了老家的石門鎮，後來便成了緣緣堂藏書的一部分，或者可以說是全部藏書中的原始本，然而這些在豐子愷的眼中視為珍寶的藏書，卻在抗戰初期的戰火中全部焚為灰燼，成為豐子愷心中永遠的疼痛和打擊。\\n\\n像所有離開春暉的人都要來小楊柳屋麵前看一眼一樣，豐子愷在提著行囊離開小楊柳屋時的心情更是沉重的，畢竟，他們曾彼此那麼親密那麼和諧地度過了二年半難忘的歲月。他的歡樂，他的喜悅，他的苦悶，他的悲傷，小楊柳屋可以說曆曆在目，一清二楚。而現在，他就要離它而去了。這使得豐子愷一想起來有一種十分歉疚和隱痛的感覺從心中油然而生，他彷彿覺得有些對不起它。當然，也對不起那棵他親手栽在院子中的楊柳樹。短短兩年半時間，這棵當初他隨手插下的纖細的樹枝現在已長得十分挺拔和茁壯了。\\n\\n儘管寒風是那麼的凜冽，積雪又是那麼的厚重，但柳樹還是頑強地挺立著。它雖然有一些孤獨，甚至有一些傷感，但並未影響它對大地的回報，這便是豐子愷喜歡柳樹的原因。\\n\\n直至離開了小楊柳屋十年後，他還寫了一篇《楊柳》的文章來懷念它，其中說：“我讚美楊柳美麗，但其美與牡丹不同，與彆的一切花木都不同。楊柳的主要美點，是其下垂。花木大都是向上發展的，紅杏能長到‘出牆’，古木能長到‘參天’。向上原是好的，但我往往看見枝葉花果蒸蒸日上，似乎忘記了下麵的根，覺得其樣子可惡；你們是靠它養活的，怎麼隻管高踞在上麵，絕不理睬它呢？你們的生命建設在它上麵，怎麼隻管貪圖自己的光榮，而絕不回顧處在泥土中的根本呢？花木大都如此。甚至下麵的根已經被斫，而上麵的花葉還是欣欣向榮，在那裡作最後一刻的威福，真是可惡而又可憐！楊柳冇有這般可惡可憐的樣子：它不是不會向上生長，它長得很快，而且很高，但是越長得高，越垂得低。千萬條陌頭細柳，條條不忘記根本，常常俯首顧著下麵，時時借了春風之力，向處在泥土中的根本拜舞，或者和它親吻。好像一群活潑的孩子環繞著他們的慈母而遊戲，但時時依傍到慈母的身邊去，或者撲進慈母的懷裡去，使人看了覺得非常可愛。楊柳樹也有高出牆頭的，但我不嫌它高，為了它高而能下，為了它高而不忘本……”\\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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