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暉 第99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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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中秋這天晚上在操場上舉行的貝多芬與其《月光曲》的演講和演奏，是豐子愷作為音樂教員所組織的最後一次月光音樂晚會。因為不久之後的一場風潮，把許多人都捲了進去，豐子愷也是其中之一，這當然是他所冇有料到的。\\n\\n豐子愷對這場月光晚會是做了精心準備的。他是一個追求浪漫的人，每次舉辦月光音樂會，他總想營造一個人、音樂和自然和諧的環境。上蒼在那天晚上賜給了他這個夢寐以求的和諧環境。因為那是個晴天，月亮又很圓。同學們圍坐在禮堂前的一塊草地上，他們的中間是一張演講台。其時湖上清風襲人，四野寂靜無聲，唯有秋蟲的低吟和湖濤的淺唱，伴和著豐子愷那富有音樂和詩一般質感的演講。他講得十分投入和專注，同學們看到那顆大而油亮的腦袋，在清悠的月光下，不時地做著有節律的晃動。他這樣說：\\n\\n“好音樂的人，在月光下往往聯想那個大洋琴家，就是那個聾子裴德文（今譯貝多芬）和他的不朽作《月光曲》。當現在的《音樂季》的秋天，又在中秋的月下，雖在音樂知識淺陋的我，也更加覺得有談（月光曲）和彼的作者的話的興味。今晚的夜會，我們大家得賞月，得吃月餅。讓我先談幾句，當做這歡會的序曲……”\\n\\n豐子愷的這篇演說稿約有五千字，在介紹了貝多芬的生平和他的音樂創作後，豐子愷重點談到了他十分鐘情和喜愛的《月光曲》。那個發生在1802年某個月夜的遙遠的故事深深地打動了在場的每一個人，在動人的敘說與融融月光的情景交融中，同學們看到一個蓄著長髮而又衣冠不整的歐洲人正款款向他們走來了。\\n\\n“有一天，冬夜明月之下，裴德文散步於蓬市的市梢的街道，聽得一所小屋廊下有秘雅娜聲，仔細聽時，所彈的是他所作的F調奏鳴樂的一節，就停了步，走近去窺探，知道彈奏者是一個貧家的少女，旁有一男子的聲音作慰藉的話。他就推門進去，看見窗下一個蒼顏的壯年男子正在做皮鞋，原來這是一家皮鞋鋪。皮鞋工作場旁邊一架破舊的秘雅娜，坐著一個兩眼全盲的少女，就是剛纔彈F調奏鳴樂的。裴德文一問曉得二人是兄妹。伊因為鄰家的某貴族女子夏天每晚彈奏這曲，聽熟了，所以會彈。裴德文更感動了，就不自主地坐近秘雅娜去，伸手也彈了一個美妙的曲。少女和那皮鞋匠聽了這音樂的美感，就進問裴德文的姓氏。他回答說：‘我就是這F調奏鳴樂的作者。’秘密既泄，兄妹兩人狂喜，爭來吻裴德文的手，要求他再彈一曲。忽然風吹滅了燭，滿座浸在銀色的月光裡，情深的裝德文的珍貴的頭腦與偉大的軀體，都化作月光了。他就答允了，說道：‘讓我為月光彈一曲吧。’就閉目把月光音樂化了，飛指在鍵盤上，妙麗的音樂滔滔地流出，有時像海上靜升明月，有時如光芒萬丈，浸透下界的人間的心，有時如林間水上的月影，忽然調子轉入淒愴，彷彿天的一方麵突出無數的妖靈和明月相戲，曲節漸進漸急，莊嚴恐怖貫徹聽者的肺腑，使人心羽化，彷徨於萬能的神前……”\\n\\n如水的月光從蒼穹間靜靜地流瀉在草木豐沛的大地上，多麼聖潔而又充滿著音質的夜啊，豐子愷出神人化地敘述著那個遙遠的歐洲已故音樂家的故事。他心中的那個音樂之神此刻彷彿正坐在他的身旁，向他、向席地而坐的學子們露出月光般的柔和的微笑。於是，豐子愷陶醉了，學生們也陶醉了。\\n\\n豐子愷這次演講中的最後一段話堪稱是**中的**，他在用手絹輕輕地拂拭了一下自己有點細汗涔涔的額角後，用極富感染力的語調，講述了貝多芬在遭受了失聰和失戀的巨大打擊後，仍以頑強的毅力創作了包括《月光曲》在內的一首又一首不朽名作。這時四周鴉雀無聲，一些學生的眼眶裡轉動著淚花。最後豐子愷這麼說：“總之這曲不是淺薄輕率的音樂，是極深奧的音樂。嘗過人生的歡喜和悲歎的人，方纔能用自己的實際的經驗在某程度內感得裴德文此時的感情。話太長了，月亮高了，我們來試彈一個MOVEMENT（樂章）如何？”\\n\\n是啊，話太長了，這個晚上幾乎都是他一個人在說話，可是對於同學們來說豐子愷的話似乎又太短了，因為，聽這樣的演講，可以說是一種精神和靈魂的陶冶。當然，還是一種難得的享受，因為，豐子愷在演講完畢後，又用自己那雙捏慣了畫筆和粉筆的手，為同學們彈奏起了那首《月光曲》。\\n\\n可能是因為過於專注於自己的教育事業的緣故，已是四個孩子的父親的豐子愷在這個暑期中對家庭和孩子的關注顯然是不夠的，再加上這時候他又在翻譯日本文藝評論家廚川白村的作品《苦悶的象征》，然後交《上海時報》連載。豐子愷對這部精心翻譯的作品是寄予厚望的，他那小楊柳屋後半間書房中通宵不滅的燈光可以說明這一切。然而，令他想不到的是，他的這份辛勞由於資訊的閉塞而差點付之東流，因為在上海，有一個赫赫有名的人也在翻譯這部《苦悶的象征》，而且譯得比他早、比他好，他就是魯迅。\\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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