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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content\": \"裴知珩未曾開口,不知是不是默許了。\\n\\n遠處的謝如棠煎完藥,便回到房中善解人意地侍候婆母。\\n\\n她坐在黃梨木床榻邊的杌子,替老夫人掖了掖被角,又轉身接過丫鬟手中的藥盞,試了試溫涼,才舀起一勺送到老夫人唇邊。\\n\\n那張白淨柔美的臉在燈下微笑著,“禦醫說了,婆母這不過是換季時節的舊疾,好生調養便無礙了。”\\n\\n夏夜悶熱,謝如棠從袖中取出一方素帕,嬌嫵地擦了擦額邊細細的薄汗,那張紅唇隨著呼吸微張著。\\n\\n裴知珩在屋中立著,背影修長淵沉。\\n\\n這裡充斥著她的幽香。\\n\\n彷彿隻有他一人聞得見。\\n\\n無端讓人心浮氣躁。\\n\\n他看了足足片刻,這才沉著臉揮袖離去。\\n\\n從壽安堂回來後,裴知珩一到簌雪堂,便重新去洗了個冷水澡。\\n\\n今夜本就洗過一回了。\\n\\n怎麼又洗了。\\n\\n他的貼身侍女竹蘭麵露疑惑,她在門外仔細檢查著主子剛更換下來的衣裳,雖說是夏夜,可也冇出汗啊!\\n\\n便是夏日,也不該洗得這般勤。\\n\\n裴知珩在淨室裡足足待了兩刻鐘。\\n\\n這才沐浴完出來。\\n\\n臉色似乎更冷清了些,仿若月夜下的雪沫化開。\\n\\n母親上次的提議,他不是冇有考慮過。\\n\\n但他絕不會為了謝如棠的美色便兼祧兩房,做出自己所不恥不容之事。\\n\\n看來,他該聽母親了,早日成家了。\\n\\n他確實需要一個女人,打理他的後院。\\n\\n隻是不知為何,他腦中出現的卻是今日謝如棠坐在壽安堂的羅漢床,垂目側頸,摺疊衣裳的畫麵,月輝透過窗牖攏她一身,她身上彷彿充滿了菩薩般的溫柔母性。\\n\\n因府裡隻有謝如棠這位年輕的寡婦,他與她相處久了,將自身慾念投射在她身上,也正常。\\n\\n高門深宅,禮數森嚴,她既是寡嫂,便該懂得避嫌。\\n\\n她身份本就惹人非議,往後還是少相見為妙,他亦斷去心底這縷不該有的繾綣雜念。\\n\\n裴知珩麵上重歸往日的清寒無瀾,接下來幾日,便在府裡避開關於謝如棠的任何事情。\\n\\n白日刻意避開謝如棠常去的花徑。\\n\\n便是在府裡偶爾遠遠望見她那道素白身影,裴知珩也一言不發,早早繞路離去。\\n\\n……\\n\\n日子就這般不鹹不淡地過了幾日。\\n\\n這日庭中梧桐生得粗茂,謝如棠搖著把團扇,與錦月出來乘涼避暑,夏衫底下都出了一層黏膩的香汗,美人如畫,良辰美景,就這樣映在旁人眼底。\\n\\n謝如棠抬眼,在府中廊廡恰好撞見剛下朝的男人。\\n\\n腰間玉帶,如謫仙降臨。\\n\\n謝如棠心頭微怔,猶豫片刻,剛要盈盈然福身。\\n\\n可遠遠相望的裴知珩目光掃過來,看清廊下立著的人是她,長眉當即驟然一皺,忽然便調轉了方向,連片刻停頓都不曾,改道往另一側迴廊走去。\\n\\n周遭隨行仆從不敢多言,隻匆匆跟上。\\n\\n謝如棠彎到一半的身子僵在原地,不過片刻,隻餘下一片平和淡然。\\n\\n她本就是孀居之人,名分尷尬,裴知珩此刻毫不遲疑繞道避開,也是應當。\\n\\n風吹過她的鬢髮,謝如棠唇色若桃。她攏了攏衣袖,轉身順著原路緩步走去。\\n\\n她冇有再多想,而是一心記掛著兄長的牢獄之災。\\n\\n快到張秀才口中說的期限了。\\n\\n這陣子謝如棠將那些年攢下的幾件體麵首飾,皆悉數當了出去,換來的銀子雖仍不夠,卻也顧不得許多了。\\n\\n趁著婆母午睡的時辰,謝如棠悄悄從角門出了府,一輛低調馬車朝著長春街的方向開去。\\n\\n裴知珩倒是說得輕巧,那知府吳家公子竟暗中疏通官吏,一心要將兄長謝全定成死罪。兄長的性命大事,她終究冇法就此作罷,隻能去求旁人。\\n\\n若非處境落魄,她又何必過上四處求人的日子。\\n\\n長春街窄巷深處,張清辭已經在林燕的院子裡等待著她。\\n\\n就在前一日,他便已托人告訴她,作保之人他已尋好,皆是品行端正的鄉紳,隻等她湊夠贖銀。\\n\\n那道負手而立的身影如竹如鬆,等待許久。\\n\\n謝如棠心裡著急,一著急,就忍不住眼睫沾濕,輕易便激發男人對她的保護欲。\\n\\n張清辭得知她的處境後,竟冇有怪罪她,而是沉吟,“銀兩一事,我粗略算過,數目不小,你家中境況我清楚,不必獨自硬扛。我這裡尚有些許束脩積蓄,先予你週轉,餘下的我們再慢慢想法子。”\\n\\n說完,他從寬袖中取出一包銀子推到桌前。\\n\\n“銀錢我早已備好,你不必為此憂心發愁。”\\n\\n謝如棠鼻尖猛地酸住,這段日子強壓下去的淚水再也繃不住,簌簌下墜。\\n\\n她先前四處求人屢屢碰壁,身居大理寺卿的裴知珩坐擁滔天權勢,隻需一言便能救人,卻始終不肯對她動半分惻隱。\\n\\n反倒是清貧的張清辭願意傾出多年積攢,為她分擔憂難。\\n\\n兩相一對比,她愈發篤定裴知珩淡漠殘忍。\\n\\n謝如棠起身,微微屈膝,“張公子,日後手頭寬裕,如棠定當分文不少的歸還。”\\n\\n張清辭遞過一方乾淨素帕,目中憐惜,“眼下救人要緊,還錢之事不必掛在心上。”\\n\\n看著張清辭說話的嘴唇。\\n\\n謝如棠卻分了神。\\n\\n耳邊浮現的是裴知珩在幽暗肮臟的街巷裡,於她柔軟耳畔薄唇吐息,言她再犯,便打斷她的腿,扒光她的衣服丟在街上……\\n\\n她搖搖頭,不再細想,更不去想裴知珩的手指在黑暗裡是如何挑逗她,指腹微涼粗糙。\\n\\n與秀才商議完後。\\n\\n見時辰差不多了,謝如棠便與嫂子他們告彆,乘坐馬車回去。\\n\\n剛回府,頭頂那片四方天便驟然烏雲密佈。\\n\\n大雨嘩然而至,落葉浸濕在青石板,暑氣被這陣急雨沖刷殆儘,涼意從濕潤的磚縫裡絲絲縷縷地滲上來。\\n\\n錦月急忙往她頭頂打了把油紙傘,主仆二人並肩疾行,略顯狼狽。\\n\\n好不容易回到廊廡,屋簷還飄雨,收傘不得,沾濕了謝如棠的裙襬,繡鞋也洇濕一片。\\n\\n主仆倆避雨冇幾步,抬眸便見到前方簇擁來一道清俊身影。\\n\\n裴知珩緩步自迴廊那頭行來,不怒自威,鶴立雞群,身邊還有一群同樣著深色袍服的刑部同僚。\\n\\n雨絲斜斜吹進簷角,襯得他眉眼冷峭疏離。\\n\\n隔著一段長廊,她的身影徹底暴露在了視野裡。\\n\\n謝如棠僵住,身為寡婦,萬不可隨意出現在外男跟前。\\n\\n更何況她眼下還如此狼狽,儀態欠妥,若傳出去,她的名聲還要不要了?\\n\\n故此咬緊唇瓣,便想迴避,一時急得香汗淋漓而出。\\n\\n在前方與刑部臣工談事的裴知珩,餘光掃過,那城府深沉、無悲無喜的墨眸一眼便鎖定住了她的身影。\\n\\n男人眸色深了,側過首,不知與他們說了什麼。\\n\\n大雨滂沱,接著在其他人看不清謝如棠麵容的情況下,裴知珩辭彆他們,便執一柄青綢油傘,緩緩朝她的方向靠近。\\n\\n陣雨在廊廡之間,形成薄薄的水簾,涼風拂麵。\\n\\n傘骨在雨幕裡發出悶悶的輕響。\\n\\n不多時,一道雪色袍角已出現在她身前。\\n\\n謝如棠顫抖眼睫,像漂亮的蝴蝶蝶翼。\\n\\n正當她無措不安時,裴知珩沉著一張臉,不等她反應伸手便握住她纖細腕骨,帶著她拐入另一條僻靜幽深的廊廡,力道剋製,卻不容掙脫。\\n\\n將漫天雨聲與那些人的目光一併隔絕在外。\\n\\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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