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風代我吻過你 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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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猛地抓住爺爺的手腕，力道之大讓黎爺爺都皺了下眉，那雙原本死寂絕望的眸子瞬間爆發出難以置信的光芒。

生怕他聽見的都是幻覺。

“是，他還活著。”

黎爺爺看著孫女瞬間被點亮的眼神，心中五味雜陳，“我親自安排他去了瑞士給了他新的身份和安身之所。他不想再見到這裡的人，尤其是——你。”

最後五個字，斬釘截鐵，不留半分餘地。

黎若謹如遭重錘狠狠砸在胸口，狂喜的熱浪瞬間被冰水澆透，墜入更深的痛楚。

他活著！

他竟然真的還活著！

可這個認知，冇有帶給她全然的救贖，隻讓她更窒息地明白。

陸北宸寧願‘死亡”’寧願隱姓埋名遠走異國，也要徹底逃離他。

這比問陸北宸真的不在人世，更讓黎若謹痛不欲生。

她踉蹌著後退一步，胃部舊傷驟然翻攪，劇痛如刀割，可她渾然不覺，隻死死盯著爺爺，聲音嘶啞破碎，帶著不顧一切的瘋狂：“他在哪裡？爺爺，告訴我他在哪裡！我要去找他，我要向他贖罪！我欠他的，我要還！”

黎爺爺猛地甩開她的手，神色嚴厲，字字如鞭抽在她臉上：“告訴你？讓你再衝去打擾他，讓他再經曆一次地獄嗎？”

“黎若謹，你看看你現在這副樣子！病入膏肓，滿身血腥，滿心愧疚，你拿什麼去見他？！北宸現在要的是平靜，是新生，不是你的糾纏，不是你遲來冇用的懺悔！”

說完，黎爺爺憤怒地轉身離開。

陸母頓時淚流滿麵，再也抑製不住地哭了出來。

而黎若謹則是亦步亦趨緊緊跟在爺爺身後。

回到黎家，她不顧病情，直接跪在了爺爺門口，不斷哀求他：“爺爺，求您告訴我！”

可屋裡，黎爺爺卻一聲不吭。

黎若謹見此，竟徹底放下了往日的驕傲，俯下身子重重地磕頭不斷哀求。

“我知道......我知道我罪無可恕！”

黎若謹喉頭哽咽，情緒劇烈起伏，嗆出一連串劇烈咳嗽，嘴角再次溢位血絲，他卻不管不顧，眼神偏執得近乎瘋魔。

“可我必須見他！我必須親口跟他說一句我錯了......就算他恨我，就算他要殺了我，我都認！我不能......不能就讓他以為，我從來......從來都不在意他的死活！”

“爺爺，求您！”

後半句，她幾乎是崩裂著說出口。

隨後便是一聲聲悶響。

她一個接一個不停地叩首磕頭，直到額頭鮮血淋漓依舊不停。

那正是她曾經親手做下的惡。

連續跪了三天三夜，房門終於再次打開。

黎爺爺看著孫女痛不欲生的模樣，心終究軟了一線，卻依舊寸步不讓：“具體地址，我絕不會給你。你現在唯一的任務，是治病！你真想贖罪，就先把自己這條命撿回來。否則——”

黎爺爺停頓一瞬，繼續說道：“否則，你連站到他麵前，說一句對不起的資格，都冇有。”

這句話，成了黎若謹絕境裡的最後一根稻草。

資格。

她要資格。

她必須活著。

隻有活著，接受治療，熬過所有痛苦，她纔有一絲渺茫的機會，去祈求他的寬恕，去遠遠看他一眼，確認他平安順遂。

從前抗拒治療、自暴自棄的黎若謹，徹底變了。

化療的灼燒噁心、手術的風險煎熬、藥物帶來的種種痛苦，她全都咬牙硬扛，一聲不吭。

每一次痛到極致，她就想起陸北宸那九十九刀的絕望，便覺得自己所受的一切，不過是贖罪的皮毛。

治療間隙，她不再沉淪，而是瘋狂處理霍氏積壓的事務，同時動用所有隱秘、絕不驚動黎爺爺的力量，悄無聲息地搜尋瑞士的線索。

她不敢大張旗鼓，怕驚擾到他，怕爺爺徹底切斷所有可能。

她讓人秘密排查瑞士所有知名藝術學院、畫廊、藝術管理相關機構，鎖定特定時間入境、背景吻合的亞裔女性。

一遍一遍推敲爺爺留下的僅有的資訊。

瑞士、新身份、藝術、安穩......

一寸寸縮小範圍。

瑞士蘇黎世。

陽光透過畫廊巨大的落地玻璃窗，鋪滿一地暖金。

陸北宸如今有了新的名，叫作陸辰光。

他穿著一身簡約得體的西裝整個人散發自信光芒，與從前那個溫順隱忍、步步小心翼翼的大家閨秀，判若兩人。

他胸口洗去紋身的地方，隻剩一道淡粉淺痕，是與過去徹底告彆的印記。

此刻他正站在畫廊中央，用流利流利的法語與客戶洽談畫作代理，舉止專業，談吐從容自信，眼神清澈而堅定。

陽光透過巨大的落地窗灑在他身上，寧靜而充滿力量。

在這裡，他不是誰的替身，不是誰的未婚夫，隻是陸辰光。

一個為藝術、為自己而活的男人。

港城那噩夢般的羞辱、灌酒、還有九十九刀的劇痛以及黎若謹的冷漠、牧城的惡毒、陸母的嚴厲......全都被他深深塵封心底，不再觸碰，不再回頭。

偶爾夜深人靜，夢魘仍會襲來，

窒息感瞬間扼住喉嚨，但他已經學會平靜與之共處。

不再流淚，不再崩潰，那些傷痕冇有困住他，反而淬出他骨子裡的堅韌。

黎若謹？牧城？黎家？

不過是前世雲煙。

他徹底告彆過去，在瑞士擁有了屬於自己的嶄新人生。

黎若謹的病情在漫長治療中勉強穩住，卻再也回不到從前。

她形銷骨立，麵色是久病不愈的蒼白髮青，連呼吸都帶著淺淺的喘。

靠著黎爺爺露出的一星半點線索，耗儘黎家最後的人脈財力，熬垮了半條命，終於在瑞士蘇黎世，找到了那家藏在巷弄裡的畫廊。

她冇敢闖進去。

隻是日複一日，遠遠站在街角的梧桐樹下，靜靜看著陸北宸。

他一身筆挺西裝，法語流利從容，與客戶相談時眼神平靜疏離，周身是破繭而出的清冽與自信。

再也不是那個溫順隱忍、眼裡隻裝著她一個人的陸北宸了。

她親手摧毀的那個深情愛人，真的死了。

劇痛像鈍刀反覆切割心臟，她捂著胸口彎下腰，咳得脊背發抖，卻死死盯著那道身影，不肯移開半分目光。

終於等到一個黃昏。夕陽把街道染成暖金，畫廊閉館，陸辰光提著包緩步走出。

黎若謹喉結滾動，用儘畢生所有勇氣，上前一步，攔住了他的路。

陸辰光抬眼。

目光冇有驚，冇有怒，冇有恨，隻有一片冰封的漠然，像看一個無關緊要的陌生人。

他甚至冇停步，側身就要繞開。

“北宸......”

黎若謹的聲音沙啞破碎，濃重的病氣裹著撕心裂肺的悔恨，在異國街頭格外刺耳。

她不顧路人詫異的目光，在陸辰光冰冷的注視下，雙膝一彎，重重跪倒。

她低著頭，虛弱的身體不住顫抖，額頭幾乎抵到地麵，卑微到塵埃裡：“對不起，我知道太遲了。是我眼瞎心盲，縱容牧城親手把你推進地獄。那九十九刀，刀刀都該割在我身上......”

哽咽堵住喉嚨，血淚往心裡淌，她聲聲泣血般訴說悔恨。

“我不敢求你原諒，隻想告訴你，我錯了，我後悔了......我每一天，每一刻，都在地獄裡熬......”

陸辰光就那樣居高臨下地站著，靜靜看著她。

看著這個曾經高高在上、主宰他悲喜、最終將他推入深淵的女人。

此刻，如今像條喪家之犬跪在自己麵前。

他眼底冇有憐憫，冇有快意，冇有任何波瀾，隻剩一片死寂的平靜。

等他終於說不動，他纔開口，聲音清冷，一字一句不帶半分感情：“黎小姐，你認錯人了。我叫陸辰光。”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她跪地的姿態，輕得像掃開一粒塵：“你的道歉，我聽到了。但——我不接受。”

淬冰的刀，直刺心臟最軟處。

“我不原諒你，永遠不會。你的痛苦，是你應得的報應。我的新生，與你無關。”他抬眸，眼神堅定而疏離，“請你，永遠消失在我的世界裡。”

話音落，他不再看她一眼。

脊背挺直如竹，姿態優雅，卻冷絕到底，徑直繞過跪地的她，一步步走向自己的黃昏，走向自己的新生。

一次也冇有回頭。

夕陽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卻再也冇有一寸，落在黎若謹身上。

與此同時，陸母跟隨黎若謹也找到了兒子，手裡捧著一枚平安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