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遲站在原地,看母親滿麵笑容,不由分說拉著薄晴往路邊走。
薄晴側臉,似在低語。
他腦子轉不過來。
媽說陪她一天,帶她逛,救她的好姑娘,是薄晴?
薄晴今天都是跟母親一起?
在鳶尾,也是薄晴同母親?
所以,薄晴發的“晚點回”,是在陪他母親?
刷他的卡,是為支付母親一起的消費?
此時,他清晰聽到母親激動,裹著嗔怪的嗓音傳來:“阿硯!阿硯!你快來!你看我把誰找著了,是你媳婦兒!”
媳婦兒。
三字如小錘敲擊耳膜。
媽認出來了。
並知道薄晴是她兒媳。
他見母親緊拉薄晴的手,薄晴微側頭,似有些無可奈何的影。
他吸氣,壓下翻騰心緒,邁步朝她們走去。
司徒夫人正拉薄晴往路邊走,唸叨著打車。
薄晴拍拍她的手。
“阿姨,我開車來的,車在那邊。”
薄晴指向稍遠處的停車位,一輛黑色轎車。
“我送您回去,今晚您住我那兒,家裏有客房,都方便,讓周遲自己開車跟著就行。”
司徒夫人愣一下,隨即點頭:“好好,你安排,去你那兒好,家裏踏實。”
她轉向走過來的周遲,“聽見沒?晴晴讓我去她那兒住,你開你的車跟著。”
周遲看著薄晴。
她的安排,帶他母親回她的地方,而讓他跟著。
清晰地將二人劃在了兩個空間。
是她的領地,她的規則。
“好。”周遲沒多說,隻點頭,目光仍在薄晴臉上,“開車小心點,我跟著。”
“行,快走吧。”司徒夫人催促。
薄晴帶司徒夫人走向自己的車,解鎖,拉開副駕車門,護著司徒夫人坐進去,係好安全帶。
自己繞到駕駛座,動作利落。
周遲看她們坐進車裏,車燈亮起。
他才轉身,跑向自己停在另邊的跑車。
兩輛車前後駛離街區,匯入夜晚車流。
車廂裏,全是薄晴身上淡淡香氣。
司徒夫人坐在副駕,驚魂初定,話多了起來。
“晴晴啊,今天真是……阿姨都不知道怎麽謝你。”
司徒夫人側身,看著薄晴開車的側臉,“你這孩子,看著秀氣,膽子倒大,敢跟拿槍的動手……想想都後怕,阿硯肯定也嚇壞了。”
薄晴目視前方路況,淡淡應:“情況急,沒多想。”
“那也是你有真本事。”司徒夫人歎氣感慨,“阿硯給我發過你照片,就一張側臉,看著可文靜。”
“我還想,這麽乖的姑娘,配我家那悶葫蘆可惜,今天一見,才知道他眼光真好,你這氣度,比照片還亮眼。”
薄晴握著方向盤的手,頓時緊了緊。
周遲給他母親發過她照片?
側臉?
她渾然不知情。
心裏被隱瞞的不適又冒出頭。
“阿姨過獎。”她語氣沒什麽起伏。
“不過獎。”司徒夫人擺手,又歎氣,“就是阿硯這孩子,什麽事都悶心裏,娶了這麽好媳婦,也不跟家裏說清楚,就含糊提了句姓薄,家裏做生意。”
“我若早知道是你,哪能讓你帶我去那種地方,還遇上這種事……回頭我非得說他!”
薄晴沒接話。
她不知能說什麽。
說她也剛知道他身份?
說他們婚姻始於協議?
這些都不適合現在,對滿腔熱情的婆婆說。
她沉默開車,期間偶爾回應幾句,朝薄家別墅區方向駛去。
周遲車裏倒安靜。
跟在薄晴車後,保持距離。
能看到前麵黑色轎車的尾燈,在車流中穩定亮著。
他腦子裏亂。
薄晴與母親一起,在裏麵點男模的事實,衝擊還未消化。
他深吸氣,目鎖著前車尾燈。
有些話,他今晚必須說清楚。
不能再等。
兩個小時後,兩輛車前後駛離霓虹喧囂的市區,沿著盤山公路向上。
夜色漸濃,路燈在茂密林蔭間投下斑駁光影。
車窗外城市燈火,逐漸下沉遠去。
空氣明顯清新涼爽起來,挾著植物泥土的氣息。
約莫二十分鍾,前方出現一道氣勢恢宏,融合現代簡約與古典紋飾的鑄鐵大門。
門衛顯然認得薄晴的車,遠遠便開啟門禁,恭敬行禮放行。
駛入大門,視野豁然開朗。
寬闊平整的私家車道,在精心修剪的園林草坪間蜿蜒,兩側整齊高大的喬木,低矮的景觀燈。
又開近十分鍾,繞過一片靜謐的人工湖,幾處附屬建築。
一棟在夜色與燈光映襯下,金碧輝煌,猶如宮殿的主樓,才緩緩映入眼簾。
樓體淺色石材,線條華麗繁複,巨大的拱形窗,透出溫暖輝煌的光。
兩輛車停在主樓前寬闊,鋪著天然石材環形車道上。
早有穿戴整齊的傭人,靜候廊柱下。
薄晴先下車,繞到副駕扶司徒夫人出來。
司徒夫人踩在光潔的石麵上,抬眼望向眼前,在港城獨占半臂天地的宅邸,眼中閃過難掩的驚歎。
“晴晴,這……這就是你家?”
司徒夫人不可思議。
“是,有些年頭了,我爺爺那輩建的。”薄晴示意迎上來的傭人幫忙,“阿姨,我們進去,外麵有風。”
周遲停好車走過來。
燈火通明的宮殿,他並不陌生。
但此刻,截然不同。
眼下一草一木,都無聲訴說著薄家的曆史,也清晰劃分著他與薄晴的界限。
薄晴已扶司徒夫人踏上台階,走進去,頭頂懸掛著巨型水晶吊燈。
大理石地麵光可鑒人,兩側旋轉而上的弧形樓梯。
空氣充斥著各種辨不明,且有清新淡雅好聞的花香,摻著上等木料的味。
周遲沉默地跟在後麵。
廳裏,垂手侍立幾名傭人,紛紛躬身:“大小姐,姑爺。”
“福伯,”薄晴對聞訊趕來的老管家,吩咐,“收拾出一間最好的客房,要絕對安靜,視野好,就在二樓東翼臨花園那間套房。”
“這位是司徒夫人,我婆婆,準備安神熱茶點心,小廚房溫上清淡的粥品。”
“夫人今天受了驚嚇,需要靜養,別讓任何人、任何事打擾,窗戶檢查好,夜裏涼。”
“是,大小姐,請您放心。”福伯微微躬身,目光快速而周到地掃看司徒夫人,禮儀無可挑剔,“司徒夫人,一路辛苦,客房即刻能備好,請您先到客廳稍坐休息。”
“晴晴,這太麻煩,其實不用……”司徒夫人被細致周到的安排,弄得有些無措。
“應該的,您安心住下。”
薄晴語氣溫和不容商量,引著司徒夫人穿過寬闊的走廊,來到相對溫馨,擺放著舒適沙發地毯的客廳。
“阿姨,您先休息一下,喝口茶,房間很快就好。”
幾人剛落座,傭人悄無聲息地送上熱茶,精緻茶點。
福伯並未離開,垂手立在旁稍遠處。
隨時聽候吩咐,姿態恭謹而專業。
存在感恰到好處,不會讓人覺得被緊盯,又能確保主人任何需要,能被第一時間察覺。
司徒夫人捧著溫熱的茶杯,輕歎了口氣,看向薄晴的眼神,滿是感激:“晴晴,今天真是……多虧有你。”
“阿姨這心裏,真是後怕,又過意不去,又……哎,百感交集。”
“您平安就好。”
薄晴簡單回應,也端起茶杯。
周遲坐在對麵,目光隻在薄晴側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