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吧後門外的小巷。
周遲衝進那條窄道。
裏麵堆著雜物,光線暗,空氣中全是清潔劑味。
前麵是個岔口,一邊通向廚房後門,一邊是消防梯。
“南枝?”
回應他隻有自己粗重的呼吸。
他推開廚房後門,裏麵幾個穿白衣服的正在收拾,驚愕地看著突然闖進來,西裝淩亂,眼神嚇人的男人。
他掃了一圈,沒有。
轉身衝向消防梯,幾步跨上去,推開安全門,來到外麵另一條僻靜小街。
夜風吹過,飄來附近餐館的油煙味。
街上空蕩,遠處隻有主路的車流聲。
他左右張望,心在胸腔裏跳得又沉又急。
她到底去哪兒了?
一個人,會不會有危險?
那些人的同夥會不會在外麵等?
他又拿出手機,手指發抖,按亮螢幕。
沒有新資訊,沒有未接來電。
他再次撥她的號碼。
聽著單調的等待音,每一秒都難熬。
通了。
但沒人接。
直到自動結束通話。
巷子深處傳來幾聲野貓叫。
不行,不能這麽瞎找。
他強迫自己冷靜,快速想。
警察已經進去,她如果安全,應該會和警方交涉?
或者,直接離開?
她會不會回車上?
他轉身,朝記憶中大致的停車區跑去。
清吧內,走廊入口附近。
現場基本控製。
匪徒銬在牆邊,警察看守。
醫護處理傷員,取證,拍照。
無關客人被帶到大廳問話。
薄晴站在稍暗處,聽督察匯報。
她帽子沒摘,周圍警官站姿恭敬。
司徒夫人由女警陪著,站在另一側。
她臉上憂色未退,目光在人群中尋找,找那個好姑娘。
警察問話,她隻說自己是客人,遇事被人救,細節含糊。
薄晴聽完匯報,點頭:“現場你們處理,主犯帶回去連夜審,查清毒品來源和背後關係。”
“今晚的事,對外統一口徑,普通治安案件,警方及時處置,注意輿論。”
“明白,處……長官。”督察差點脫口而出她的職級,及時改口。
“現場初步看,繳獲的是新型合成物,純度高,包裝專業,可能和上月盯的那條線有關,已安排加急送檢。”
薄晴眼神微凝。
她剛調任部裏禁毒局特勤處副處長不久,手裏壓著幾個涉毒大案,沒想到在這種地方撞上線索。
“盯緊,驗貨結果和審訊口供,第一時間報我,聯係緝毒那邊,協調並案。”
“是。”
薄晴轉身,準備離開。
“長官,那位夫人……”督察示意司徒夫人方向,“她一直說,要找一位救她的年輕女士,似乎是您朋友?是否需要……”
薄晴腳步頓住,看向司徒夫人。
她抬手示意督察自便,朝司徒夫人走去。
“阿姨。”薄晴在司徒夫人麵前停步,略抬帽簷,露出麵容,氣息平穩,“您沒事吧?有沒有受傷?”
司徒夫人看著她的臉,先是一愣,隨即眼睛亮了,驚喜又後怕:“姑娘,可算找著了,我沒事,一點事沒有,多虧你。”
她激動地握住薄晴的手,上下打量,“你呢?傷著沒?那些壞人……”
“我沒事。”薄晴任她握著,語氣緩和些許,“局麵控製了,您別擔心。”
“怎麽能不擔心,你一個女孩子,對著那麽多拿槍的……”
司徒夫人說著,眼圈泛紅,滿是感激。
“今天真是……先幫我解圍,又帶我散心,最後還救了我……叫阿姨怎麽謝你,你叫什麽名字?”
“我姓薄,薄晴,在本地工作。”薄晴簡單答,想抽回手,“阿姨,這裏還在處理,不安全,您家人來了嗎?我送您出去,或讓警方安排車送您回去?”
“薄晴?”司徒夫人重複名字,臉上笑容瞬間凝住。
她握著薄晴的手沒鬆,眼神驚愕。
往薄晴的臉上,左右細細端詳。
薄晴……薄晴。
兒子結婚的那位,不就是叫薄晴?
阿硯提過,說姓薄,家裏經商,人好。
前陣子發過一張照片過來,隻有側臉。
照片裏女孩側影纖細,唇角帶著淡笑,看著很柔和。
她當時看了,覺得姑娘樣貌氣質都好,還埋怨兒子,不肯發張正臉清晰點的。
原來是眼前的姑娘。
可眼前人,跟照片裏溫柔側影,似乎有些不同。
具體哪不同,司徒夫人一時說不上來。
今天陪她逛一天,聽她抱怨不省心的兒子,帶她散心,而在槍口下冷靜護她的,就是她兒媳?
阿硯口中家裏經商,照片裏溫柔嫻靜的薄晴?
司徒夫人心緒翻騰。
麵對匪徒時,臨危不懼,肯定也不簡單。
哪裏隻是家裏經商?
阿硯這小子,到底還瞞著她多少?
“薄……你是薄晴?”司徒夫人確認一遍,握著薄晴的手不自覺收緊,“你……你是阿硯的……”
她沒說完,意思明明白白寫臉上。
薄晴看著司徒夫人眼中,迅速變換的情緒,知道她可能知曉一些。
她輕吸口氣,點頭,“是,司徒硯是我丈夫。”
司徒夫人吸了口氣,驚喜了三秒,又被心底的後怕取代。
喜的是,兒子找的媳婦,遠超出她想象。
怕的是,她差點讓好兒媳涉險,為護她獨對亡命徒。
“你這孩子……怎麽不早說!”司徒夫人心疼又懊惱,微哽,“我是你婆婆啊,我竟讓你帶我去那種地方……還讓你遇上這種事……我真……阿硯他知道嗎?他知道你在這兒麽?”
“他知道我在外,但不知,我和您一起。”薄晴如實道。
心裏因周遲隱瞞而生的芥蒂,在司徒夫人直白熱烈的反應下,淡了些許。
至少,婆婆不難相處。
“這傻小子!等他來我非得說他。”司徒夫人嘴上埋怨,眼一眨不眨看著薄晴,越看越喜,“晴晴啊,剛才嚇壞了吧?都是阿姨不好……”
“阿姨,真沒事。”薄晴打斷她,語氣誠懇,“您別自責,先離開這裏再說,好嗎?”
“對對,先走,這地方不能待。”司徒夫人連連點頭,手仍緊握薄晴,生怕兒媳跑了似的。
“走走,回家……阿硯呢?這傻小子成事不足,敗事有餘,連老婆都找不到,又跑哪兒去了?”
她說著,四下張望,提高音:“阿硯!阿硯!你快回來!你看我把誰找著了!是你媳婦兒!”
薄晴被她直白呼喊,弄得耳根微熱,但沒再試圖抽手。
她抬眼看向門外夜色。
周遲大概在外麵找她。
等他過來,看到這幕,不知是什麽表情。
清吧外,停車區附近。
周遲在車陣中穿行,掃視車牌。
沒有。
他找遍這區,沒見薄晴常開的車。
或許停得更遠,或被人接走?
想法讓他心口發悶。
他靠在一輛車引擎蓋上,拿手機再撥。
仍無人接。
就在他焦躁時,眼角瞥見清吧正門有人出來。
幾個警察,還有他母親。
以及,母親緊拉手臂的……
穿風衣、戴帽、身姿纖細的身影。
是薄晴。
周遲猛地站直。
她和媽一起?
媽拉著的是薄晴?
錯愕如刀擊中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