引擎發出低沉嘶吼,黑色跑車在港城夜色中,劃出淩厲軌跡。
周遲單手控著方向盤,另隻手又一次按下重撥鍵,藍芽耳機塞入耳裏。
傳來依舊冰冷的女聲:
“您所撥打的電話暫時無人接聽,請稍後再撥。”
“該死!”
他低吼一聲,將手機摜在副駕座椅上。
螢幕還亮著,上麵是銀行幾分鍾前發來的消費通知。
數額不小,地點顯示鳶尾清吧。
他偷偷放進去的卡,她用了。
本該讓他欣喜,至少她願用他的錢。
可數字在鳶尾那種地方,點酒水絕不用這麽多。
除非,點的是別的。
念頭像蛇一樣鑽進腦海,啃噬掉那點微末的喜悅。
此刻腦海中,閃過那陌生男人的臉,薄晴對他綻出,自己從未見過的笑容。
她是因他的欺騙,傷心憤怒,所以跑去買醉,甚至找別的男人尋歡作樂,報複他?
心處像被一隻冰冷的手,猛地攥住,又酸又疼,夾雜著股慌意。
他瞭解薄晴,她清冷,驕傲,但也決絕。
如她認定自己被愚弄,會做出什麽事,他不敢細想下去。
手機在座椅上震動了一下,一條加密資訊,來自他黑道的兄弟。
標題隻有兩個字:【急單】。
內容他沒心思細看,大概是黑市上又有什麽棘手的懸賞或任務。
他現在滿腦子隻有薄晴,隻想立刻找到她。
他煩躁地一腳將油門踩得更深。
跑車發出咆哮,朝著鳶尾清吧的方向疾馳。
他須立刻、馬上找到她。
車子拐過一個彎道時,手機螢幕又亮了,是薄晴的簡訊。
他手長,伸過去就抓來。
隻有三個字:【晚點回。】
晚點回?
回哪裏?
和誰在一起?
在做什麽?
為什麽晚點?
簡短三個字,像一盆冰水,澆滅他最後一絲僥幸。
她甚至都懶得多打一句話。
這種冷淡,比罵他、打他更令他發慌。
他能想象出,她此刻正坐在燈光曖昧的包廂裏。
左擁右抱,圍著精心挑選的陪伴者,麵無表情地打下三個字給他,然後繼續她的歡樂。
不,不行。
他猛打方向盤,車子一個急轉,輪胎摩擦地麵,發出刺耳聲響。
他不能再等,一秒都不能。
鳶尾清吧,包廂內。
十位男模自我介紹完畢,規規矩矩站在一旁。
司徒夫人興致勃勃地,拉著其中一個看起來乖巧幹淨的男孩聊天,旁邊還有喂她吃水果,捶腿,揉肩的。
薄晴靠坐在沙發深處,端著杯威士忌,目光落在虛空。
手包裏震動好幾次,最終沉寂。
她發晚點回後,沒再理會。
心亂如麻,該怎麽和他敞開心扉談,而現在的感情關係,沒到真夫妻那一步。
也不知他在這方麵怎麽想,又或也和她一樣——交易關係。
要不回去再問問他,若他實在不願,現在還能離,如此一來,他能回去繼承家業。
在男人眼裏,事業應該比女人更重要吧。
彼時,隔壁包廂突然傳來嘈雜喧嘩。
酒杯摔碎,男人粗嘎罵聲,演變成激烈推搡吼叫。
“……媽的!跟老子玩這套?說好的價,臨時加碼?你當老子是凱子?”
濃重外地口音。
“肥龍,規矩就是規矩,貨現在緊俏,就這個價,愛要不要!”
另一個聲音更陰沉,帶港城腔調,但刻意。
“要你媽!”
叫肥龍的男人暴怒。
“砰”一聲重物砸牆,連薄晴這邊包廂都震了震。
“老子今天就把話放這兒!錢,一分不加!貨,你也別想帶走!我看你今天能不能走出這個門!”
“就憑你和你這幾頭爛蒜?”陰沉聲中帶著冷笑,“肥龍,別給臉不要臉,敬酒不吃……”
話音未落。
“砰!”
肉體撞擊鈍響。
打砸、怒罵、女人尖叫,打破後區寧靜。
薄晴眉頭緊鎖,放酒杯。
司徒夫人停下聊天,驚訝看門口:“外麵怎麽了?打起來了?”
就在這時。
“砰——”
清脆響亮爆裂聲,穿透牆壁門板,清晰傳來。
槍聲!
包廂內瞬間死寂。
十個男模臉色煞白,有人往後縮。
司徒夫人嚇白臉,捂嘴。
薄晴眼神驟冷。
涉槍了。
外麵走廊,傳來雜亂腳步、驚恐喊叫、混雜碰撞聲刺破耳膜。
不止一方人馬。
“待在原地,別出聲。”
薄晴迅速起身,對司徒夫人和男模低喝。
她快步到門口,拉開縫隙看。
走廊燈光昏暗,人影晃動。
幾個穿花襯衫,身材魁梧,留絡腮胡的胖大叔,正與一夥穿黑西裝男人扭打。
碎裂一地酒瓶,血跡。
一個花襯衫手握黑色手槍,正對對麵黑西裝,而黑西裝手裏也有一把。
黑吃黑,或交易火拚。
鳶尾被卷進去了。
薄晴縮回頭,快速掃視包廂。
這裏不安全,流彈隨時可能打進來。
“藺經理!”她揚聲。
守在門外不遠,臉色慘白經理快速上前來:“小姐……”
“帶這位夫人和所有人,去地下酒窖避一避,快!”薄晴語氣不容置疑,指著包廂裏一個隱蔽、通後麵儲物區的側門。
為應付檢查設計的通道,她知道。
“是是是!”
藺經理連忙招呼嚇傻的男模們,又去扶司徒夫人。
“閨女,你……”司徒夫人擔憂看薄晴。
“我沒事,您先走躲好,別出來,報警。”薄晴語速極快,將她往側門推,“走!”
司徒夫人被藺經理,和兩個男模半扶半拽進側門。
薄晴反手關好側門,從內部鎖上。
外麵打鬥聲更近。
“貨交出來!”
“幹掉他們!”
薄晴深吸氣,強迫自己冷靜。
拿出手機,快速撥通報警電話,壓低聲音,清晰報出鳶尾清吧地址,涉槍火拚情況。
結束通話後,她沒有躲。
她需拖延時間,等警察到,也要防止這些人發狂傷及更多無辜,或發現側門後藏身處。
她視線落向茶幾上,幾個厚重玻璃煙灰缸。
走廊裏,兩夥人已打紅眼。
拿槍花襯衫肥龍,和一黑西裝頭目扭打,槍口互指,誰也不敢先開。
其他小弟用酒瓶、椅子、拳頭肉搏,場麵混亂血腥。
就在肥龍怒吼一聲,試圖用槍柄砸向黑西裝頭目太陽穴時——
“嗖——砰!”
沉重的玻璃煙灰缸,自薄晴包廂門縫精準飛出,劃破空氣,砸在肥龍持槍手腕上。
“啊!”
肥龍慘叫,手槍脫手飛出去,撞牆上。
黑西裝頭目一愣,還沒反應,又一煙灰缸砸向他麵門。
他倉惶偏頭躲過,煙灰缸擦他耳朵飛過,砸向後麵小弟臉上,頓時鼻血長流。
“誰!哪個王八羔子玩偷襲?”
兩夥人暫時停,驚怒看向薄晴包廂。
薄晴猛拉開包廂門,身影出現門口。
她沒穿外套,隻著裏麵絲質襯衫和長褲,長發因剛才動作微亂。
眼神冰冷銳利,橫掃過走廊裏滿臉凶神惡煞男人們,毫無懼色。
“要打,滾出去打。”
她嗓音似箭矢,穿過混亂的場麵,“這裏,不是你們擂台。”
“媽的!臭娘們多管閑事!”
一臉血花襯衫小弟怒吼,抓起破酒瓶朝薄晴撲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