見司徒夫人興致勃勃的模樣,一時語塞。
想到對方剛經曆的烏龍,加上自己心裏也堵,罐子摔破的念頭隱隱抬頭。
“我知道一個地方。”薄晴收起啤酒罐,“我二妹開的,還算清淨,您確定要去?”
“去!為什麽不去?”司徒夫人眼睛一亮,挽住薄晴胳膊,“阿姨請客,帶路!”
薄晴驅車,前往薄意名下那家,位於文藝區的會員製清吧。
表麵安靜,後區有私密包廂,提供“陪伴服務”。
停好車,走進不起眼的原木色大門。
燈光柔和,爵士樂舒緩,空氣充斥著淡淡雪茄、威士忌香。
侍應生認得薄晴,恭敬迎上:“大小姐,您來了,需要安排老位置嗎?”
“嗯,要安靜包廂。”
薄晴點頭,帶著四下打量的司徒夫人往裏走。
穿過厚重絲絨簾幕,進入後區。
走廊幽靜,包廂私密。
進了包廂,空間寬敞,裝修簡約帶複古奢華。
麵牆是巨大單向玻璃,俯瞰樓下演藝池,另一麵是整牆酒櫃。
司徒夫人打量一圈,對跟進來的經理道:“把你們這兒最好看的都叫來,要氣質好,幹淨,會聊天。”
那經理看向薄晴。
見薄晴微點頭。
“好的,夫人,小姐,請稍等。”經理退下。
司徒夫人拉住薄晴在沙發坐下後。
走到酒櫃前,手指掠過標價不菲的酒瓶,點了幾支昂貴威士忌、香檳。
“先開這些,再來水果點心,哦,對了。”
她對服務生補充,語氣隨意,“這包廂今晚包了,外麵無關的人,別進來打擾。”
“好的,夫人。”
服務生應下,心下咋舌。
薄晴揉揉眉心,趁司徒夫人研究點唱機,起身出包廂,在走廊找到經理。
“藺經理,”薄晴壓低音,“裏麵那位夫人是我客人,她今晚消費,記我賬上。”
她摸出一張卡,發現不是自己的卡,是周遲的黑卡。
她不是沒收嗎?怎麽在她包裏。
他說是自己攢的錢。
應付一晚應該夠吧。
她不想欠這位熱情過頭,來曆不簡單的阿姨人情。
尤其對方聲稱找兒子兒媳,讓她心裏感到異樣。
“好的,大小姐。”
藺經理雙手接過卡片,走到旁邊終端機操作。
薄晴靠牆,看樓下演藝池朦朧光影。
周遲……司徒硯……他此刻在做什麽?
“滴。”一聲輕響。
藺經理拿著刷卡憑條,手抖了一下,臉上職業微笑凝固。
他瞳孔微放,像看到極其不可思議的東西。
他抬頭看薄晴,眼神充滿震驚,甚至惶恐。
“大、大小姐……”經理聲音變調,深吸氣。
將手裏微型POS機螢幕轉向薄晴,手指顫抖,點著上麵一長串數字。
薄晴疑惑看去。
螢幕是刷卡後餘額查詢結果。
一長串“9”,像炫目白光刺她眼睛。
個、十、百、千、萬、十萬、百萬、千萬、億……
九億九千九百九十九萬……
後麵還有零頭。
薄晴大腦空白一瞬。
她盯那串數字好幾秒,才抬眼看經理。
經理試了幾次告訴她,不是機器故障。
周遲的卡裏……有接近十億餘額。
他說,這是他“自己攢的”。
一個“普通”失憶的私人醫生,自己攢近十億?
所有猜測,在此刻被一串龐大數字徹底證實,並放大無數倍。
心髒像被攥住,又猛地鬆開,血液衝刷耳膜嗡嗡響。
他果然是司徒硯。
隻有海市司徒家那樣的百年世家,才能讓年輕人隨身帶如此多的零花錢,如此輕描淡寫說自己攢的。
他說“丈夫花妻子的錢算什麽”,遞過卡片時的眼神……這些話曆曆在目。
似被愚弄的刺痛,再次席捲。
他到底還有多少事瞞她?
“大小姐?”經理小心喚她,將卡片和簽購單遞還,姿態比剛才恭敬。
薄晴木然接過卡片,緊攥掌心,邊緣硌得生疼。
“沒事。”
她聽到自己異常的說,“去安排人吧,挑最好的,規矩的。”
“是,是。”經理如蒙大赦,趕緊去辦。
薄晴在走廊又站幾秒,才深吸氣,強行壓下心中翻江倒海的情緒,轉身推門回包廂。
包廂裏,酒水點心已送上,燈光調成曖昧柔和色調。
司徒夫人正端杯香檳,好奇研究牆上抽象畫。
見薄晴回來,司徒夫人立刻招手:“快來,人是不是要來了?你看中哪個隨便挑,別跟阿姨客氣!”
薄晴扯扯嘴角,在她身邊坐下,端杯威士忌仰頭喝小半杯。
烈酒灼燒喉嚨,卻壓不下心頭冷意。
這時,包廂門被輕敲推開。
經理領十個年輕男人魚貫而入,在包廂中央站成一排。
燈光下,十個人高矮胖瘦不一,但都有極出色外貌。
有的眉眼深邃如混血,有的氣質幹淨如校園男神,有的帶幾分邪氣性感,有的是溫潤儒雅君子模樣。
穿著從休閑到正裝不一,共同點是身材管理極佳,舉止得體,目光不讓人感到冒犯。
薄晴見慣場麵,也不得不承認薄意經營這些有一套,搜羅的人質量極高。
司徒夫人眼睛一亮,像鑒賞珠寶般掃視一圈,滿意點頭,碰碰薄晴胳膊:“閨女,看看有閤眼緣的嗎?你先挑。”
薄晴放酒杯,眼前是十張堪稱藝術品的臉。
精心修飾的皮囊,在她眼裏激不起半分漣漪。
“都自我介紹一下。”她冷淡開口。
十人依次上前,聲音或低沉或清朗,報著化名,簡單說愛好特長,語氣拿捏得當。
薄晴隻是聽,偶爾點頭,心思早已飄遠。
就在這時,她包裏的手機開始震動。
螢幕閃爍“周遲”名字。
一個,結束通話。
又打來。
又結束通話。
再次響起……
他從未如此急切,不間斷地聯係她。
薄晴看螢幕上,執拗跳動的名字,那串讓她心亂的餘額數字,眼神複雜。
是發現卡被刷了?還是……別的?
她始終沒接。
也沒再結束通話。
任由手機在手包內,一次又一次執著震動。
彷彿這樣就能隔開令人窒息的,電話那頭她不知該如何麵對的男人。
城市另一頭,找了半天找不著人的周遲,此刻坐在車上。
一遍遍撥打無人接聽的電話,臉色沉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