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晴幫她撿起散落的東西,其中有個盒子裏露出一角,似乎是昂貴的珠寶。
她神色不變,將東西遞還,淡聲道:“你要去哪裏?需要幫忙嗎?”
眼前司徒夫人,正是司徒硯的母親,她仔細看著薄晴。
眼前的年輕女子,穿著米色長款風衣,戴著黑色寬簷帽,帽簷遮住小半張臉,隻露出線條優美的下頜,淡色的唇。
氣質清冷,眼神幹淨,出手相助也坦蕩。
她心裏生出幾分好感。
“哎呀,真是麻煩你了。”司徒夫人歎氣,拍了拍身上的灰,“我……我想去找我兒子和兒媳,但我對這裏不熟悉,手機的地圖,又看不太明白,走著走著就迷路了。”
兒媳?
薄晴心念微動,沒多想。
“你兒子兒媳住哪裏?如果順路,我可以送你過去。”
她今天時間算寬鬆。
“他們啊……”
司徒夫人眼神閃爍了一下,她還沒想好怎麽麵對“拐走”兒子,又讓他隱姓埋名當上門女婿的兒媳。
便含糊道:“他們可能正忙,我也不好打擾,姑娘,附近有什麽好玩的,有意思的地方?我難得來港城,要不,你帶我去逛逛?就當……散散心?”
她看出薄晴,眉宇間有絲揮之不去的沉鬱。
加上自己此刻,也確實不想立刻去麵對兒子那邊一團亂麻,便臨時起了意。
薄晴有些意外,眼前衣著精緻,神態帶著點落寞,好奇的陌生婦人。
想到自己彼時,也正想逃離那些煩心事,去放空一下。
鬼使神差地,她點了點頭。
“好,上車吧。”
一個小時後,港城一處能俯瞰海景的寧靜觀景平台。
薄晴和司徒夫人靠在欄杆邊。
手裏各拿著一罐,剛從自動販售機買的啤酒。
海風微涼,吹散了午後的悶熱,也似乎吹散一些心頭的鬱結。
司徒夫人玩得很開心,薄晴帶她去了兩個不那麽遊客紮堆,別有韻味的地方。
她像個孩子一樣新奇地看著,不時發出讚歎。
此刻,她看著薄晴沉靜的側臉,越看越覺得閤眼緣。
“姑娘,今天真是謝謝你,等我見著我兒子兒媳,一定讓他們好好謝謝你。”
司徒夫人真誠地說。
薄晴拉開易拉罐,喝了一口,冰涼的液體滑入喉嚨。
“不用謝,碰巧而已,我也……正好想放鬆一下。”
司徒夫人敏銳地捕捉到,她話裏未盡之意。
她小心地問:“姑娘,你……是不是有什麽心事?跟你家裏人?還是……感情上的事?”
她半開玩笑道:“我看你一個人開車出來,又肯陪我這麽個老太婆閑逛,心情不太好吧?”
薄晴默了一下,沒有否認。
或許是眼前陌生婦人,太過溫和通透。
或許是酒精,鬆弛了神經。
或許是她真的需要人傾訴。
“我……剛結婚不久。”
她低說,目光投向遠處海平麵。
司徒夫人驚訝:“剛結婚?那你怎麽一個人?跟你老公……吵架了?”
“……不算吵架。”
薄晴扯了扯嘴角,有些苦澀,“就是……他有些事情瞞著我,讓我覺得,自己像個傻子,不知道……該怎麽麵對。”
司徒夫人心下瞭然,暗道果然家家有本難唸的經。
她歎了口氣,語氣溫和而睿智:“姑娘,兩口子過日子,最怕的就是猜疑和隱瞞。”
“如果你們心裏有彼此,不是什麽原則性的大錯,不妨試著,坐下來,敞開了談。”
“有什麽疙瘩,攤開來說清楚,兩個人一起想辦法解決。”
“這世上啊,沒有過不去的坎,就怕兩個人心裏都藏著事,越走越遠。”
薄晴握著啤酒罐的手指,微微收緊。
這番話,簡單,莫名戳中她心頭的糾結。
敞開了談……她和周遲,似乎從未真正敞開過。
一開始,就是協議,是算計,是各取所需。
“可是……”她目底迷茫,“我和他……算是閃婚。”
“認識一年,但隻是名義上認識,並不瞭解,結婚,是因為我爸病重,需要衝喜,我們之間……沒有感情基礎。”
司徒夫人看著她眼中罕見的脆弱,心裏微軟。
她想了想,道:“感情可以培養,但也不是硬湊,前提是,兩個人得都有那份心,我問你,你討厭他嗎?”
薄晴怔住。
討厭周遲?
她認真想了想,搖頭。
“他……話不多,但做事穩妥,會做飯,味道很好,還會醫術,細心,會照顧人……”
她無意識地數著,說到後來,聲音漸低,自己也有些訝異。
原來不知不覺間,她竟然記住了他這麽多細微之處。
司徒夫人聽著,眼底閃過笑意,又有些感慨。
“一個男人,願意為你放下身段,進廚房,知冷暖,這很難得。”
她微頓了下,想到自家那個油鹽不進的兒子,又歎了口氣。
“不像我家那個,三十好幾了,連個女朋友都不肯談,讓他相親跟要他命似的。”
“我跟他大吵一架,他倒好,直接離家出走,一年沒訊息!”
“前幾天突然跟我說要結婚,差點沒把我嚇出心髒病。”
“唉,可憐天下父母心,我這不也是為他著急?你看我那些老姐妹,孫子孫女都好幾個了,你都在嘲笑我呢……”
薄晴聽著,莫名覺得有點耳熟,但沒深想。
她安慰道:“兒孫自有兒孫福,緣分到了,自然就好了,他可能……有自己的想法,或者,已經有喜歡的人。”
司徒夫人看著她,越看越覺這姑娘通透又善良。
心裏那點因兒子“倒插門”而產生的不滿,也消散了些。
如果兒子找的媳婦是這樣的,似乎,也不是不能接受?
當然,前提是那姑娘對兒子是真心。
她忽然湊近薄晴,壓低音,眼裏閃著促狹的光:“姑娘,跟你聊天真投緣,對了,這附近……有沒有什麽好玩的地方?”
“比如……那種有帥小夥陪聊天喝酒的?你帶阿姨去見識見識?阿姨請客!”
“……”
薄晴拿著啤酒罐的手僵在半空,愕然地看著眼前氣質雍容,此刻一臉“我想找樂子”的阿姨,差點被一口酒嗆到。
這……話題轉得是不是有點太快了?
見司徒夫人興致勃勃的模樣,一時語塞。
想到對方剛經曆的烏龍,加上自己心裏也堵,破罐破摔的念頭隱隱抬頭。
“我知道一個地方。”薄晴收起啤酒罐,“我二妹開的,還算清淨,您確定要去?”
“去!為什麽不去?”司徒夫人眼睛一亮,挽住薄晴胳膊,“阿姨請客,帶路!”
薄晴驅車,前往薄意名下那家,位於文藝區的會員製清吧。
表麵安靜,後區有私密包廂,提供“陪伴服務”。
停好車,走進不起眼的原木色大門。
燈光柔和,爵士樂舒緩,空氣有淡淡雪茄和威士忌香。
侍應生認得薄晴,恭敬迎上:“小姐,您來了,需要安排老位置嗎?”
“嗯,要安靜包廂。”
薄晴點頭,帶四下打量的司徒夫人往裏走。
穿過厚重絲絨簾幕進入後區。
走廊幽靜,包廂私密。
進了包廂,空間寬敞,裝修簡約帶複古奢華。
麵牆是巨大單向玻璃,俯瞰樓下演藝池,另一麵是整牆酒櫃。
司徒夫人打量一圈,對跟進來的經理道:“把你們這兒最好看的都叫來,要氣質好,幹淨,會聊天。”
經理看向薄晴。
薄晴幾不可察點頭。
“好的,夫人,小姐,請稍等。”經理退下。
司徒夫人拉薄晴在沙發坐下,走到酒櫃前,手指掠過標價不菲的酒瓶,點了幾支昂貴威士忌和香檳。
“先開這些,再來水果點心,哦,對了。”她對服務生補充,語氣隨意,“這包廂今晚包了,外麵無關的人,別進來打擾。”
“好的,夫人。”服務生應下,心下咋舌。
薄晴揉揉眉心,趁司徒夫人研究點唱機,起身出包廂,在走廊找到經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