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遲離開會客室,沒回主臥,徑直走向管家安排的客房區域。
他臉色沉鬱,步伐很快。
司徒玥的出現,打亂了一切。
他必須問清。
客房門虛掩著,裏麵傳來司徒玥氣呼呼打電話的聲音:
“……媽,我見到哥了!他居然凶我,還讓我別亂說話,他是不是被那個女人灌了**湯……”
周遲推門進去。
司徒玥正靠在窗前,見他進來,立刻掛了電話,臉上委屈又氣:“哥!你……”
“媽也來了?”
周遲打斷她,低沉帶著壓抑的情緒。
司徒玥愣了一下,隨即點頭。
“媽當然來了,就為了找你,哥,你到底怎麽想的?玩失蹤一年,杳無音信,家裏都快急瘋了,結果你倒好,躲在港城,給人家當上門女婿?”
她上下打量他,眼裏滿是不忿,“你看看你,都瘦了!在這裏過的什麽日子?薄家是給你下蠱了嗎?咱們司徒家哪裏比不上這裏?”
“小玥。”周遲閉了閉眼,再睜開時,眼神銳利,“注意你的言辭,這裏是我家,晴晴是你嫂子,這樣的話,我不想再聽到第二遍,尤其是在她麵前。”
“嫂子?”司徒玥拔高音,滿臉荒謬,“哥,你清醒一點,你跟她才認識多久?結婚?你連自己是誰都快忘了,就跟人結婚?這根本就是個錯誤,是孽緣!”
“錯誤與否,我自己判斷。”周遲語氣強硬,不容置疑,“媽現在在哪?酒店?給我地址,或者讓她立刻給我回電話。”
司徒玥咬著唇,扭過頭:“媽去買東西了,說難得來港城,要逛逛,我自己先找過來的,她手機可能靜音了。”
周遲眉心緊蹙,拿出手機,快速給母親司徒夫人的私人號碼發了條資訊:
【媽,是我,小玥找到我了,您現在在哪?安全嗎?看到速回。】
資訊發出,石沉大海。
他煩躁地收起手機,看向窗外。
天色有些陰沉。
司徒玥偷偷看他臉色,猶豫一下,湊過來,扯了扯他袖子。
聲線壓低了些,帶著好奇:“哥……剛纔在客廳,跟薄大小姐坐一塊兒那個帥哥……是誰啊?長得真好看,氣質也好,是她的朋友?還是薄傢什麽人?有聯係方式嗎?”
周遲身體一僵。
他還沒弄清楚那男人的底細,隻知道是薄晴帶回的,似乎關係親近,還要住在這邊。
想到昨晚客廳裏,兩人談笑風生的畫麵,遞橘子的動作,心底那股悶氣又開始翻湧。
“不清楚。”他冷了幾分,“你自己去問。”
“哎呀,哥~”司徒玥不依不饒地晃他手臂,“你就告訴我嘛,我看他跟薄大小姐挺熟的,你肯定知道,他有沒有女朋友?喜歡什麽型別?”
“我說了,不清楚。”周遲抽回手臂,語氣不耐,“你和媽,明天一早就訂機票回去,這裏的事,不用你們管。”
“我不回!”司徒玥跺腳,“媽也不會回,你自己在這邊逍遙快活,讓我們回去?我們好不容易纔找到你……哥,你真沒良心。”
周遲沒再看她,轉身朝外走:“我去找晴晴,你老實待在房間,別亂跑,更別去她麵前胡說八道。”
“哥!”司徒玥在身後喊。
周遲腳步未停,徑直離開。
他得去找薄晴。
他必須跟她談談。
至少,要讓她知道,他非有意欺瞞。
薄晴獨自開車,前往醫院的路上。
心頭像壓了塊石頭,沉甸甸的。
周遲……司徒硯。
名字和他背後的家族,像一團突然炸開的迷霧,她需要透口氣。
車子駛過一段老城區,與新區交界的路口,有些擁堵。
路邊圍了幾個人,聲音嘈雜。
薄晴放緩車速,見一個穿著質感很好的羊絨外套,手提印著奢侈品logo紙袋的中年婦人。
正被一個騎摩托的本地男人攔住,兩人激烈地比劃著。
旁邊還有兩個路人駐足,指指點點。
男人情緒激動,大聲嚷嚷,唾沫星子幾乎噴到婦人臉上:
“喂!阿嬸,你唔好扮懵啦,你係咪柺子佬?跟佐呢個細路女成條街啦,我睇到實一實,你放開佢,唔係我報警啊!”(喂!大嬸,你別裝傻,你是不是人販子?跟著這個小姑娘整條街了,我看得清清楚楚,你放開她,不然我報警了!)
他指著婦人身邊,站著約莫七八歲,背著書包,正抹眼淚的小女孩。
小女孩似乎嚇壞了,想掙脫婦人的手,被婦人下意識握得更緊。
中年婦人顯然聽不懂粵語,滿臉焦急和莫名其妙。
用帶著明顯海市口音的普通話解釋:“師傅,你誤會了,我是看她一個人在路上哭,好像迷路了,想問需不需要幫忙,我不是壞人,小姑娘,你別怕,阿姨不是壞人……”
她越解釋,摩托男越覺得她可疑,嗓門更大:“幫手?邊個柺子佬會認自己係壞人?你拎住佢隻手做咩?放開先講!”(幫忙?哪個人販子會承認自己是壞人?你抓著她手幹嘛?先放開再說!)
他說著就要上前去掰婦人的手。
旁邊圍觀的一個大媽,也用半生不熟的普通話幫腔:“就是啊,這位太太,你一直拉著人家孩子不放,很可疑,我們已經有人報警了!”
婦人又急又氣,臉都漲紅,想鬆開手,小女孩因害怕反而抓著她袖子。
這一拉扯,婦人腳下高跟鞋一崴,驚呼一聲,帶著小女孩一起向後踉蹌。
差點摔倒,手裏的紙袋也掉在地上,東西滾了出來。
薄晴眉頭緊蹙,將車靠邊停下,推門下去。
她撥開圍觀的人,快步走到中間。
“怎麽回事?”她聲音清晰冷靜,裹挾著天生的說服力,瞬間吸引所有人注意。
摩托男見又來個年輕女人,穿著講究,氣質冷冽,愣了一下,立刻指著婦人道:
“小姐你來得正好,呢個阿嬸係柺子佬 ,跟住個細路女成條街,仲拉住人唔放!”(小姐你來得正好,這個大嬸是人販子,跟著這個小姑娘整條街,還拉著人家不放!)
薄晴先蹲下身,看向抽泣的小女孩,溫和地問:“小妹妹,你認識這位阿姨嗎?她是跟你一起的嗎?”
小女孩搖頭,眼淚汪汪:“不、不認識……我放學,找不到媽媽說的車站……這個阿姨過來問我……我害怕……”
薄晴心裏有了數。
她站起身,看向氣得渾身發抖,正試圖撿起地上散落物品的中年婦人。
婦人抬起頭,露出一張保養得宜,眉眼與周遲竟有幾分神似的臉,此刻滿是狼狽。
“這位女士。”薄晴用普通話對婦人說,語氣平靜,“他們說您一直跟著這個迷路的小女孩,還拉著她不放手,能解釋一下嗎?警察可能快到了。”
“我……我真的隻是想幫忙!”司徒夫人沒錯,正是她急得直跺腳,海市口音更重了。
“我看她一個小姑娘在路邊哭,東張西望,像是迷路,我就過去問她是不是需要幫助,知不知道家長電話。”
“她好像更害怕,我想拉住她別亂跑,等警察或者家人來……這、這怎麽就成了人販子了?”
她越說越覺冤枉,眼圈都有些紅,本想幫助,反倒成了拐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