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沉如墨。
薄晴墜入了一個奇幻莫測的夢境。
夢裏沒有清晰場景。
灼人的溫度,滾燙的呼吸,一雙深不見底、隻映著她的眼睛。
是周遲的眼。
夢境模糊又真切。
她似乎躺在床上,他覆在上方,擋住了所有光線。
他低聲喚她,不是“薄晴”,也不是“南枝”,而是一個模糊、親昵的稱呼。
像是“乖乖”,又像是別的什麽,含在炙熱的唇齒間,聽不真切。
他的吻落下來。
先是唇,帶著不容拒絕的力道。
撬開她的齒關,攻城掠地,吻得她幾乎窒息,靈魂都在顫栗。
然後那吻蜿蜒而下,掠過脖頸,在鎖骨流連,引起一陣陣酥麻。
夢境的感覺被放大,她能清晰“感覺”到他唇舌的溫度。
他胡茬擦過肌膚的微刺,他手掌撫過腰側時,引起讓她腳趾都蜷縮起來的戰栗。
吻一路向下,虔誠又貪婪,帶著近乎膜拜的狂熱。
她像被放在祭壇上的貢品,在他的唇與指尖下顫抖,融化,發出自己都感到陌生的細微嗚咽。
最後,那灼熱的吻竟落在她腳踝,甚至更低……
“唔!”
薄晴猛地從夢中驚醒,彈坐起來,心髒狂跳,撞得肋骨生疼。
黑暗中,她急促喘息,額發被冷汗浸濕,黏在額角。
身上那件睡衣,不知何時已被她無意識蹭得淩亂,甚至扯到了頭,露出大片泛著粉色的肌膚。
在窗外透進的微光下,能看到細微的汗濕。
她抬手,按住狂跳的太陽穴,夢境殘留的灼熱,滅頂般兩股的戰栗,依舊清晰烙印在每一寸麵板下。
身體深處湧起陌生空虛的躁動,讓她又羞又惱,麵頰燙得緋紅。
怎麽會做這種夢……物件還是他。
她掀開被子下床,赤腳走到窗邊,推開一絲縫隙。
淩晨的冷空氣湧入,稍稍平息身上的燥熱。
她看著外麵灰濛濛的天色,指尖無意識地摩挲著窗欞。
腦海中仍不受控製地閃過昨晚時分,他房裏驚鴻一瞥。
他水珠滾落的胸膛,那雙在昏光下驟然深邃的眼睛。
另一邊主臥。
周遲幾乎一夜輾轉反側,未眠。
冷水澡的效果早已散去,身體裏那股被強行壓下的火,在寂靜黑暗中死灰複燃,且燒得更旺。
一閉眼,就是她滑落開衫下,絲質睡裙包裹出驚心動魄的曲線。
前端的突出,她驚慌閉眼、長睫顫抖的模樣。
畫麵清晰得殘忍,反複切割他的理智。
他想她。
想得渾身發疼。
不是十六年來仰望守護的那種想,是男人對女人最原始,貪婪的占有和索求。
想撕開那層礙事的絲質布料,想唇齒量她每一寸肌膚。
想聽她在他身下失控的細音,想將她揉進骨血,徹底打上他的烙印。
各種畫麵不受控製地在腦中翻騰。
沙發上,地毯上,浴室冰涼的瓷磚牆上,水池下,甚至在此刻身下這張淩亂的大床上……
他想象著如何吻她,讓她舒適。
如何觸碰她敏感的地方,如何讓她為他綻放,為他哭泣,為他失去所有冷靜自持。
身體反應誠實得可怕。
他低咒一聲,猛地掀開被子走進浴室,又一次擰開了冷水。
可這次,刺骨的冰涼,也無法澆滅那股自心底燒起來的邪火。
他雙手撐在牆上,額頭抵著瓷磚,喉間溢位壓抑痛苦的悶哼。
他知道自己完了。
徹底栽了。
之前還能用協議、責任、守護來自我麻痹。
可當她活色生香地出現在他麵前,當他清晰感受到自己,對她的生理性渴望強烈到無法抑製時,所有偽裝和界限都土崩瓦解。
他想要她。
不隻是名義上的妻子。
是身心徹底的交融與占有。
這個認知使他既亢奮,又陷入更深的惶惑與自卑。
她呢?
她對他。
可有一絲一毫超出“合作夥伴”或“臨時丈夫”之外的感覺?
昨晚量尺寸時,她臉紅,是羞窘,還是……也有那麽一絲不尋常的悸動?
無數念頭撕扯著他,直到天色將明。
他才帶著一身冷水,與揮之不去的燥鬱,勉強閤眼。
清晨,餐廳。
陽光透過落地窗灑入,將長餐桌照得明亮。
空氣裏有新鮮烤麵包,咖啡的香氣。
薄晴下樓時,眼下有淡淡青影,但妝容精緻,衣著得體,恢複慣常的清冷模樣。
彷彿昨夜那個從旖旎夢境中驚醒,心慌意亂的人不是她。
周遲已經坐在餐桌一端,麵前放著一杯黑咖啡,幾乎沒動。
他換了身深灰色休閑西裝,沒打領帶,領口鬆著兩顆釦子。
比平日正裝多了幾分隨意,也襯得他眉眼深邃,下頜線繃得有些緊。
他臉色比平時蒼白些,眼下陰影更重,眼神依舊清明銳利。
“早。”
薄晴在他對麵坐下,聲音平靜。
“早。”
周遲抬眼看她,目光在她臉上停留一瞬,又迅速垂下,端起咖啡杯。
“睡得好嗎?”
“還好。”
薄晴拿起一片吐司,狀似隨意地問,“你呢?看起來沒睡好。”
周遲指尖摩挲著溫熱的杯壁,沒直接回答,隻道:“做了個……不太好的夢。”
薄晴塗抹黃油的手,頓了一下。
夢……她飛快瞥他一眼,又移開視線。
“是嗎。”
她淡淡應道,耳根有點發熱。
一時間,餐廳隻有刀叉輕碰瓷盤的聲音,氣氛有些微妙的凝滯。
昨夜的混亂與尷尬,似乎並未隨著天亮而完全消散。
反而沉澱成隱秘的張力,彌漫在空氣中。
福伯適時出現,打破了寂靜。
“大小姐,姑爺,司徒家的車已經到門口了。”
薄晴放下刀叉,用餐巾擦一擦嘴角,神色恢複工作中的冷靜。
“請他們到會客室,我馬上過去。”
她起身,對周遲道:“你要一起嗎?”
周遲也放下咖啡杯,站起身。
“當然。”
司徒家……他倒要看看,來的究竟是哪路少爺。
兩人一前一後,走向會客室。
走廊安靜,隻有他們的腳步聲。
薄晴走在前麵,腰背挺直,步伐從容。
周遲落後半步,視線在她纖細脖頸,隨著走動而晃動的耳墜上遊走。
昨夜夢中某些畫麵,不合時宜地閃現,他喉結動了動,強迫自己移開視線。
會客室的門開著。
裏麵傳來隱約的談笑聲,是薄語清脆又帶著點戲謔的嗓音,似乎在和誰說話。
薄晴腳步未停,徑直走進去。
周遲緊隨其後。
會客室裏,薄語果然在。
她今天沒穿西裝,換了身利落的米白色褲裝,短發梳得一絲不苟,正背對著門,和對麵客人說著什麽。
聽到腳步聲,薄語和客人都轉過身來。
薄語臉上帶著慣有的、玩世不恭的笑,剛要開口介紹。
目光觸及周遲的一瞬,幾不可察地頓一下,隨即,眼底跳過一抹惡作劇的興味。
而那位背光站立的“司徒少爺”,也完全轉過身,露出正麵。
是個女人。
很年輕,大概二十五六歲。
一身剪裁精良的香檳色女士西裝套裙,身量高挑,氣質幹練中透著養尊處優的矜貴。
她有一張相當漂亮,且極具辨識度的臉,眉眼與周遲有五分相似,尤其那雙上挑的眼尾。
幾乎如出一轍,眼神靈動明媚,少了周遲的沉鬱,多了幾分被寵壞的驕縱。
她手裏拿著杯茶,正漫不經心地打量著走進來的薄晴。
當她的目光越過薄晴,落在後麵的周遲身上時,先是愣一下。
隨後,那雙和周遲極為相似的眼,驟然瞪大,手裏的茶杯,“哐當”一聲掉在地上。
摔得粉碎,滾燙的茶水,濺濕了她的裙擺,昂貴的地毯。
她恍若未覺,死死盯著周遲,臉上血色褪盡,嘴唇微微張開。
像是見了鬼,又像是極度震驚之下失了聲。
薄晴腳步停住,蹙眉看著地上狼藉,又看向這位失態的“司徒少爺”?
周遲也在看清對方容貌的瞬間,瞳孔驟縮,臉上強裝的平靜徹底碎裂。
難以置信的愕然,不過一會,湧起寒冷的怒意。
“司、徒、玥?”
他一字一頓,像是從牙縫裏擠出來,帶著壓抑的風暴。
被叫做司徒玥的女人猛地回神,眼圈瞬間就紅了,不管不顧地衝過來,一把抓住周遲的手臂。
帶著哭腔和不敢置信的顫抖:
“哥?!真的是你?你沒死!你這一年跑哪兒去了?媽都快急瘋了!我們找遍了所有地方!你知不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