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乎在她身影消失在轉角同時。
另一端走廊,周遲在一名穿著製服、肩章顯赫的監獄高層陪同下,走來。
周遲也換了深色便裝,戴著黑手套,神色冷峻,與平日溫潤模樣,判若兩人。
兩人在走廊交錯而過。
薄晴垂眸快步,風衣領豎起,麵具覆臉。
周遲目視前方,心思在即將見的人身上。
昏暗光線,迥異裝扮,匆忙交錯,誰也沒認出誰。
陪同高層低聲說了句什麽,周遲微頷首。
他們停在薄晴剛離開的那間審訊室門口。
門被開啟。
濃重血腥味和呻吟撲麵。
周遲眉頭一蹙,邁步進去。
陳銘生像灘爛泥癱在地上,雙手雙腳扭曲,臉上涕淚血汙混作一團。
看清是周遲,他腫脹眼裏爆出恨意。
“是……是你……”
他咳著,聲音嘶啞難聽,卻努力仰頭,咧開個惡毒的笑。
“周遲……嗬嗬……你這撿破鞋的廢物……你以為你贏了?薄晴那種女人……我早玩膩了!”
“她舔我三年,不知被我睡過多少次,床上騷得很,你以為她真喜歡你?她不過看你好拿捏,是個傻子!”
“等她玩膩,馬上就會把你像垃圾一樣踹了,就像踹開我一樣,哈哈哈……你等著,你遲早跟我一樣下場,不,你會比我更慘!”
身後跟隨的紅襯衫男子,是周遲在港城的兄弟瞿溪,聽後臉色一變,想嗬斥。
周遲抬手製止。
周遲臉上沒什麽表情,走到陳銘生麵前,垂眸看他。
目光裏,像看隻瘋狂吠叫卻即將被碾死的蟲豸。
“說完了?”周遲開口。
陳銘生被他淡漠的麵色激得更瘋,用盡力嘶吼:“你沒聽見?”
“薄晴就是個婊子!她跟我在一起時,說不定早跟別的男人有一腿!你以為你娶了個什麽幹淨貨色?我告訴你,她……”
話音未落。
周遲腳毫無征兆抬起,狠狠踩下。
踩在陳銘生完好右側臉頰上,鞋底碾著他牙齒,將他臉按在肮髒水泥地上。
“呃——”陳銘生所有的咒罵,被碾碎成痛苦嗚咽。
周遲微俯身,腳上力道未鬆,嗓音低沉,鑽進陳銘生耳中:
“她的名字,從你嘴裏說出來,都讓我惡心。”
“她是我妻子,我怎麽愛她,是我的事,輪不到你這種垃圾置喙。”
“而你?”周遲腳上用力,陳銘生臉頰骨發出咯吱聲,“廉價肮髒,自己留著下地獄。”
說完,他挪開腳。
陳銘生半邊臉血肉模糊。
周遲對身旁右邊的高層淡淡道:“看來他手腳不太安分,自己摔傷了,找醫生給他好好治治,別落下殘疾。”
高層會意,立刻點頭:“明白,司徒先生。”他抹了把冷汗,今天真熱鬧,來了兩家大人物,且都是狠角色,這監獄是他在位以來,唯一一次蓬蓽生輝。
周遲不再看地上奄奄一息的陳銘生,轉身朝外走。
到門口,腳步忽然頓住,沒回頭,補了一句,語氣平淡略帶不容置疑寒意:
“尤其右手右腳,看樣子傷得最重,治好前,別讓他再有動手動腳,胡說八道的機會。”
“是!”
周遲邁出審訊室,鐵門在他身後緩緩關閉,隔絕裏麵微弱呻吟。
走廊空蕩,燈光慘白。
他腳步未停,徑直向外走去,麵色恢複一貫沉靜,彷彿剛才狠戾一幕從未發生。
隻是無人看見,他垂在身側的手,輕輕撚了撚。
夜色濃稠。
黑色跑車如一道影子滑過港城街頭。
駕駛座上的瞿溪,單手搭著方向盤,餘光掃向副駕沉默的周遲。
窗外霓虹,在周遲側臉上投下流轉的光影,明明滅滅。
“進展如何?”
瞿溪開口,在寂靜的車內顯得有些突兀,“暗追一年,婚也結了,司徒少爺,該滿足了吧?”
周遲沒應聲,看著窗外飛速倒退的光河。
唇上似乎,勾起那個夜晚、滾燙柔軟的觸感。
他下意識抬手,指腹蹭過下唇。
瞿溪瞥見他這個小動作,眉毛一揚,忽然嗤笑出聲:“操,不是吧阿硯?真吃到嘴裏了?”
他笑得肩膀抖動,“可以啊!我還以為你這輩子就準備當個望妻石,遠遠看著就算了呢,難怪,最近感覺你身上那股死氣散了不少。”
周遲依舊沉默,耳根卻有些發熱。
他沒否認,也沒承認。
有些事,無法與人言說,連回憶都帶著灼人的溫度和不真切的恍惚。
車子駛過一個熱鬧的街口。
初冬的夜風,裹挾著甜暖的焦香飄來。
周遲目光一凝,忽道:“停車。”
“嗯?”瞿溪減速,靠邊。
周遲已推門下車,走向路邊一個冒著騰騰白氣的小推車。
昏黃燈泡下,鐵鍋裏黝黑的砂石翻炒著油亮的栗子,另一側爐子裏煨著表皮焦糖流淌的烤紅薯。
他依稀記得,薄晴上學時最愛吃這個,好幾次因為等待而遲到。
他安靜排隊,付錢,要了一紙袋糖炒栗子,又挑了個不大不小、烤得正好的紅薯,牛皮紙包好,抱在懷裏。
回到車上,熱乎乎的香氣,瞬間彌漫開。
瞿溪盯著他懷裏那兩樣樸素,甚至有些廉價的食物,表情像見了鬼:“……你就買這個?”
“司徒硯,你腦子是不是被你那寶貝老婆啃壞了?你送她這個?”
他誇張地比劃,“鑽石呢?珠寶呢?高定呢?哪怕送束花也行啊!你送烤紅薯?”
周遲將栗子、紅薯小心放在膝上,用外套衣角墊了墊,怕弄髒車座。
他臉上沒什麽表情,隻低聲:“她愛吃。”
“她不會自己買?不會讓傭人買?”
瞿溪簡直匪夷所思,“你知不知道你現在的身家,夠把全港城的糖炒栗子攤,和烤紅薯爐子買下來?”
“那不一樣。”周遲看著窗外。
“哪不一樣?”
瞿溪翻個白眼,重新發動車子,“我看你就是被她下了降頭,多凶狠殺伐一人,現在……”
他搖搖頭,沒再說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