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振業癱在地上,聽著由遠至近的聲音,像催促他生命一樣,徹底失去了所有力氣,眼神空洞。
薄晴瞥了他一眼,目光裏再無半分溫度,隻有冷淡的漠然。
她轉身對周遲道:“走吧,這裏交給警察。”
周遲頷首,隨她一起走出狼藉的餐廳。
走出主宅大門,秋夜的涼風撲麵而來,帶著庭院裏草木的氣息,吹散了屋內令人窒息的渾濁。
夜空如墨,星辰稀疏。
薄晴在台階上停住腳步,仰頭深深吸了一口氣,又緩緩吐出。
緊繃一晚上的肩膀,終於緩緩地放鬆了。
周遲站在她身側半步之後,靜靜地看著她清冷的側影。
月光勾勒出她纖細,而挺直的輪廓,也照見她眉眼間難以掩飾的疲意。
“值得嗎?”他忽問。
薄晴側目看他:“什麽?”
“為了我,提前亮出底牌,與他徹底撕破臉,我……”周遲看著她眼睛,“你原本可以等更穩妥的時機。”
薄晴轉回頭,望著遠處閃爍的警燈越來越近,聲音在夜風中有些飄忽:“不是為你。”
她稍頓了一下。
“是為我自己。”她清晰地說,“我忍夠了,遊戲提前結束。”
周遲眸光微動,沒再說話。
隻是默默地,將自己身上的西裝外套脫下,披在她發涼的肩頭。
薄晴身體僵愣一瞬,卻沒拒絕,也無再抗拒異性接近,之前她除了喜歡的人,幾乎不會讓別人,或自己去靠近異性。
外套上留著他的體溫,清冽幹淨,類似雪鬆般的氣息,將她溫暖的包裹。
她清冷的眼底莫名露出笑意。
警車駛入庭院,刺目的燈光劃破夜色。
穿著製服的警察迅速下車,在福祿的指引下進入宅內。
……
深夜,港城西郊監獄。
高牆電網割裂夜空,探照燈光束冰冷照著水泥地。
厚重鐵門無聲滑開,薄晴裹在黑色長款風衣裏,臉上覆著精巧嬌俏的人皮麵具,隻露一雙沉靜的眼。
典獄長親自引路,姿態恭敬,全程垂目。
“薄小姐,這邊請,已按您吩咐清場了。”
穿過數道沉重鐵柵,空氣彌漫消毒水與渾濁氣味。
停在一間獨立無監控的審訊室外。
典獄長輸入密碼,門鎖“哢噠”彈開。
“您請,我們在外候著。”
薄晴獨自走進。
房間不大,一張固定鐵桌,兩把椅子。
陳銘生穿著囚服戴著手銬腳鐐坐在對麵 。
在看到她時爆出駭人亮光,混雜恐懼、怨恨與扭曲希望。
門在身後關上。
“晴晴……是你嗎?我知道是你!”
陳銘生掙紮想站起,鐐銬嘩啦作響,聲音幹澀急切,“你來看我了,你原諒我了是不是?我知道錯了,都是薄振業逼的,我愛的人始終是你,這三年,我對你怎樣,你心裏不清楚?我隻是一時糊塗,被權勢迷了眼……”
薄晴在對麵坐下,靜靜看他表演。
陳銘生見她不語,身高和身段都相似,他開始試探,語氣更加哀切,甚至擠出眼淚:“晴晴,你說話,你打我罵我都行,別不理我,我們三年感情,難道抵不過別人幾句挑撥?”
“那個周遲,根本不是好東西,他結婚肯定有目的,隻有我是真心愛你,你告訴他們,我是冤枉的放我出去,我們離開港城,重新開始,好不好?我以後都聽你的,再不碰公司的事,我就守著你……”
“愛我?”薄晴終於開口,聲線冰冷刺骨,不像這張稚氣的臉該有的,“愛到拿我父親生命當籌碼?愛到聯合我二叔,想把我啃得骨頭不剩?”
陳銘生臉色一白,急忙道:“真的是你……我沒有,那藥……那藥不會真害死伯父,薄振業說隻是讓他多睡會兒,晴晴,你信我,我那麽愛你,怎會害你爸?是薄振業騙我,我也是受害者!”
“受害者?”薄晴重複,忽然低笑,笑聲在密閉空間裏詭異森冷,“陳銘生,你騙我錢財,騙我感情,利用我信任,在我父親身上下毒,還妄想吞下我薄氏,現在,你跟我說,你是受害者?”
“胃口這麽大,也不怕被撐死?”她身子微傾,死神般瞪著他:“這三年,你每句我愛你,是不是都在心裏算計,能從我這兒再榨出多少錢?”
“你和蘇顏在病房摟抱、商量怎麽讓我簽協議,是不是覺得我特別可笑,特別可悲?”
陳銘生被她眼中寒意懾住,呼吸急促:“不……不是!我跟蘇顏隻是逢場作戲,我心裏隻有你,她也隻是我媽收養的,我愛的是你呀!而那些都是做給薄振業看,晴晴,你信我最後一次……”
“夠了。”
薄晴打斷,對他往日唯一的溫柔,在此刻消失殆盡,“你的謊話,我一個字都不想再聽。”
她起身,繞過鐵桌,步步走向他。
陳銘生被她身上冰冷殺意嚇得後縮,脊背抵住冰涼椅背:“你……你想幹什麽?這裏是監獄,你不能亂來。”
“監獄?”薄晴在離他一步之遙停下,居高臨下,“在這,我說了算。”
話音未落,她猛地伸手,一把抓住陳銘生被銬住的左手腕,反向狠折。
“哢嚓!”
骨裂聲伴隨淒厲慘叫同時爆發。
陳銘生左手腕,刹那間骨折,劇痛令他瞬間冷汗淋漓,麵容扭曲。
“第一下,還你騙我的感情。”
薄晴聲音靜得可怕。
“賤人!薄晴你這毒婦!啊——”
陳銘生痛罵,右手抓拳胡亂揮舞。
薄晴輕易避開,順勢抓住他右手,如法炮製,反向狠拗。
又是清晰骨裂聲!
“第二下,還你算計我。”
陳銘生兩隻手腕皆斷,痛得幾乎暈厥,涕淚橫流,咒罵變得哀嚎。
兩隻彎曲的手在半空,抖如秋葉。
薄晴沒停。
她抬腳,對著陳銘生左腳踝,用包著堅硬鞋頭的皮鞋,狠狠踹下。
“哢嚓!”
“第三下,還你,對我父親下手。”
“啊——”不似人聲的哀嚎,“現在是法治社會,你還有無王法,我就算有錯,也輪不到你一個女人來教訓……”
陳銘生從椅上滾落在地,蜷縮如垂死蟲子,隻能發出破碎嗚咽,眼裏充斥著痛苦。
他從未見過這樣的薄晴,冰冷暴戾,如同索命修羅。
“王法?我就是法!若不能懲治惡人,要法有何用?”
說完,薄晴蹲下身,看著地上狼狽男人,緩緩道:“陳銘生,你就好好在這,用這身傷,慢慢贖你欠我的債,這輩子,都別想出去,還有你的好妹妹蘇顏,也托你的福……”
她正要起身,門外走廊傳來由遠及近的腳步聲,不止一人,步伐沉穩。
薄晴眼神一凜,不再耽擱,迅速站起。
她盯著地上呻吟的陳銘生,壓低聲線,丟下一句冷話:“再讓我聽到你嘴裏吐出半個髒字,下次斷的,就是你的舌頭。”
說完,她拉緊風衣,戴上口罩,快步走向門口。
悄無聲息閃身出去,融入門外昏暗走廊陰影,迅速朝另一方向離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