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晴氣得身子直打顫。
一隻熱掌搭在她肩上,安撫著她躁動的心情。
周遲向前邁了半步,護她在身後。
臉上沒有絲毫生氣,靜靜地看著陳銘生,語氣像刀子一樣。
“陳銘生,既然知道藥的分解方法,不妨說來聽聽,我對醫理略懂一二,說不定能判斷出來,你手裏的解藥,到底是能救命的仙丹妙藥,還是……”
他的話稍停頓了一下,眼神冷得像寒潭一樣。
“要人命的毒藥。”
話音擲地,病房空氣驟然凍結。
陳銘生臉上的得意瞬間碎裂,眼裏被猝不及防的驚懼覆蓋。
他像沒聽清,又像聽清了而無法理解,嘴唇哆嗦著:“你……你胡說什麽……”
蘇顏向來被寵著,甜言哄著,哪裏見過這樣的氣場,腿一軟,若非抓著陳銘生手臂,幾乎癱倒。
她驚恐地望著周遲,又看陳銘生,聲音發顫:“生哥哥……他、他什麽意思……”
周遲神色未變,依舊冷沉:“擬蛇草堿衍生物V型,混合緩釋型神經突觸抑製劑β-7。”
“兩種東西單獨使用,均有強效鎮靜或致幻作用,但代謝快,易檢測。”
“若以特定比例複合緩釋輸入,能在體內形成穩定的代謝假平衡,模擬深度昏迷的生理指標。”
他稍作停頓,又道:“同時……不可逆地侵蝕腦幹網狀啟用係統,那是維持清醒意識的關鍵部位,時間足夠長,損傷永久。”
他看著陳銘生越來越白的臉,繼續道:“你們所謂的解藥,不過是高濃度的神經興奮劑卡西酮類衍生物,強行刺激殘存的神經元放電,造成短暫清醒假象。”
“代價是加速本就脆弱的中樞神經崩潰,一次喚醒,可能就意味著腦電活動永久沉寂。”
周遲往前再邁極小一步,氣勢迫得陳銘生下意識後退,平時都是周遲見了他躲開,幾日不見,他怎麽突然變了,還是被他打的廢物呢。
“陳銘生,你們不僅在下毒,還在用更毒的東西偽裝解藥。”
“謀殺未遂,疊加故意傷害致人重傷,且手段殘忍、影響惡劣,至於商業欺詐、勒索、非法藥物交易……”
周遲唇角彎了彎,語氣沒什麽溫度,“數罪並罰,你覺得,該判多少年?”
“你血口噴人!”
陳銘生嘶聲吼道,額角青筋竄起,仍掩不住聲線裏的虛浮,“什麽堿什麽劑……我聽不懂!你有證據嗎?”
“證據?”周遲微微側首,像是聽到有趣的問題。
他並未直接回答,從西裝內袋取出銀色金屬管,約手指長短。
他當著陳銘生的麵,旋開一端,露出一個微型探針,然後在陳銘生驚疑不定的目光中。
走到病床邊,將探針小心地靠近輸液管,與薄父手背連線的介麵附近,懸停數秒。
金屬管末端,幾乎看不見的微型指示燈,由綠轉紅,輕微地震動了一下。
周遲收回金屬管,重新蓋好,放回口袋。
整個過程安靜迅速。
“最新型的納米級譜儀,能捕捉並分析空氣中逸散的微量藥物分子特征。”
他正視著陳銘生,神色清冷,不同往日的躲避,“需要我現在報警,讓警方帶著專業裝置,來這病房,還有你、蘇小姐以及那位表哥的住所、電子裝置,徹底搜檢一遍嗎?”
“看看能否找到購買記錄、通訊痕跡,或者……殘留的藥物樣本?”
陳銘生徹底僵住,身後發冷,如墜冰窟。
再看周遲平靜無波的臉,意識到,眼前人已不是他以為的、可隨意拿捏的“小白臉”或“廢物醫生”。
這人手裏有他無法理解的技術,有冷靜到可怕的頭腦,有洞悉一切,掌控全域性的從容,不像以前那個人。
蘇顏已嚇得哭出聲,拽著陳銘生的袖子:“生哥哥……怎麽辦……他真的有證據……我們完了……”
“閉嘴!”
陳銘生一把甩開她,赤紅著眼瞪著周遲,轉向一直沉默的薄晴,像是抓住最後一根稻草。
他語氣變得急促而混亂,“薄晴!你別信他!他騙你的!他根本不是什麽好東西!他接近你肯定有目的!對!他肯定是你二伯派來的人!他們合夥做局害我!想吞掉薄氏!”
薄晴自周遲開始說話,便一直靜靜站著。
初時的震驚過後,她臉上隻剩冰冷。
眼看陳銘生垂死掙紮的醜態,往日真是瞎了眼看中他,還好及時止損。
見周遲挺拔的背影,擋在她身前。
她聽不懂,卻莫名信服他,層層剝開肮髒的真相,也替她築起一道屏障。
她斬釘截鐵道:“陳銘生,你以為,我還會信你半個字?”
陳銘生一滯。
薄晴往前一步,與周遲並肩道:“報警吧,非法拘禁、故意傷害、勒索、商業間諜、涉毒……該算的賬,一筆一筆算清楚。”
“不!不能報警!”
陳銘生失控地尖叫起來,撲上前想抓住薄晴,被周遲抬手穩穩格開。
陳銘生踉蹌後退,背撞上冰冷的牆壁,眼神絕望,“薄晴!你非要逼死我嗎?好!好!我告訴你,你二伯,薄振業,他纔是主謀,所有事都是他指使的,藥是他提供的,渠道是他安排的。”
“連怎麽對付你、怎麽一步步拿到公司,都是他教的,我隻是……隻是拿錢辦事,我也是被他利用的!”
他涕淚橫流,哪還有半分剛才的囂張:“我有證據,我偷錄了跟他談話的錄音,還有他給我的轉賬記錄,銀行的賬戶,我都藏起來了。”
“隻要你不報警,我全都給你,你去對付他,薄晴,你爸是他害的,我們應該是同一陣線的!”
薄晴靜靜聽著,臉上無絲毫波瀾。
直到陳銘生語無倫次喊完,她才緩緩道:“錄音?轉賬記錄?陳銘生,你留著這些,不就是為了將來反咬他一口,或繼續勒索我嗎?”
她扯了扯嘴角,“現在,倒成了你的救命稻草?”
陳銘生啞口無言。
“至於同一陣線……”薄晴目光如冰錐,刺向他,“你配嗎?”
陳銘生渾身一顫,徹底癱軟下去,倚著牆壁,眼神渙散,嘴裏喃喃:“完了……全完了……”
周遲不再看他,拿出手機,快速撥通號碼,低聲吩咐幾句。
內容簡明扼要:地點、涉事人、涉及罪名、需派專業人員取證。
結束通話後,他對薄晴道:“警方和醫療稽查的人很快到,伯父需要立即更換全部輸液和藥物,並做深度排毒和神經功能評估。”
“我已聯係信得過的醫療團隊,隨時可以接手。”
薄晴目光怔住,沒想到他這麽快,頓時點了點頭,視線盯著父親蒼白安睡的臉,袖中的手緊握成拳。
憤怒依舊在胸腔灼燒,但陌生的安定感,因身旁這個人的存在,悄然滋生。
她抬眸看向周遲,想問什麽,終是隻低聲道:“謝謝。”
也不知秦醫生那裏研製出藥了沒。
周遲眸光柔和了些許,能幫到她是他最幸福的事:“分內事。” 他又補充,“有我在。”
簡單的三個字,像投入心湖的石子。
薄晴眼睫微顫,移開了視線。
角落裏的蘇顏,忽然瘋一樣撲向門口,想逃跑。
周遲甚至沒動,隻冷道:“門外有人。”
蘇顏拉開門,兩名穿著便裝,氣質冷肅的男子守在走廊。
她腿一軟,順著門框滑坐在地,掩麵痛哭。
混亂中,陳銘生抬起渾濁的眼,盯住薄晴,擠出一個扭曲的笑。
“薄晴……你以為你贏了?你以為搞定我,扳倒薄振業,你就能相安無事?做夢!你根本不知道……你身邊這個男人,他……”
話音戛然而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