薄晴抱著黑巴克玫瑰,在副駕駛座上靜默了幾秒。
“稍等。”她忽然開口。
周遲正準備發動引擎的手頓住,轉頭看她。
薄晴推開車門,捧著花下了車。
候在門廊下的卡羅拉見狀,立刻快步上前。
“找個瓶子,用水養著,放我書房。”薄晴將花束遞給卡羅拉,湊近她耳邊小聲吩咐著,彷彿一件再尋常不過的事。
卡羅拉小心接過玫瑰,恭敬應道:“是,大小姐。”
她忍不住飛快瞥了一眼花,又看了一下車內清俊的新姑爺,眼底劃過訝異,很快低下頭,抱著花轉身走向宅子。
薄晴重新坐回車裏,關上車門。
懷裏空了,但車內的花香,還縈繞在空氣中,手上也留餘香。
周遲有些失落,自己是不是沒送到她心坎上,側過身看著她:“不喜歡?”
“沒有。”
薄晴係好安全帶,目視前方時,側臉線條柔美,盡顯清冷而歲月靜好。
“花很好,隻是帶去病房,不合適。”
她真的變了個人,平日裏她挽著陳銘生的胳膊時,滿臉少女般美好的溫笑,眼底全是壓不住的喜意。
而此刻,身旁人卻判若兩人,是因陳銘生的背叛而受內傷,還是別的……
周遲眸色微動,沒再說什麽,發動了車子。
黑色賓利平穩地滑出薄宅,駛入車流。
車廂內再次陷入安靜。
薄晴靠在椅背上,目光投向窗外飛速倒退的街景。
城市的喧囂隔絕在車外。
車內,周遲平穩的呼吸。
她看著玻璃窗上自己模糊的倒影,以及倒影旁,周遲專注開車的輪廓。
剛才他捧著花,朝她跑來的樣子,還有他低沉的“南枝”。
她閉了閉眼,立將不合時宜的思緒強行按下,不能再多想。
“醫院那邊,今天有什麽特別的安排?”周遲出聲打破了沉默,話題轉得自然妥帖。
薄晴睜開眼:“常規探視,楊醫生約了下午三點,匯報父親最新的腦部掃描結果。”
“你早上出去,是有什麽事?”她心裏的疑慮終於問出口。
“去見了位朋友,也是神經內科的專家,拿了伯父之前的病曆,影像資料給他看看。”
“多一份意見,或許能多一分把握。”
薄晴放在膝上的手,蜷縮了一下。
“……謝謝。”這兩個字說得輕,幾乎湮沒在引擎低鳴裏。
周遲似乎沒聽見,又或聽到並未回應,那本是他作為合法丈夫,作為薄家女婿該做的事。
他專注地看著前方路況,下頜線收緊。
少頃,車子駛入醫院專屬車道,穿過綠蔭,停在住院樓下。
薄晴深吸一口氣,再緩緩吐出,將心底的波動壓下去。
她先一步下車,朝著熟悉的玻璃門走去。
周遲鎖好車,跟在她身後半步的距離。
眼底的背影走進去,他像也承載著她所有的壓力。
加快步伐,與她並肩,然後略微超前一步,伸手為她推開門。
“小心。”
房內。
薄父躺在床上,麵容灰敗。
薄晴立在床邊,看了許久,心中想著,“都說結婚衝喜,病人就能好轉。”她側目凝視周遲,“看來我這喜,到底衝錯了,或那道程式走錯,又或這喜本身就不夠分量。”
而這不被她看好的衝喜人周遲,正視線掠過薄父手背、脖頸,移向輸液袋與管線。
目光銳利,如審視痕跡的獵手。
他上前,俯身,翻開薄父眼瞼察看瞳孔,輕觸手背。
“南枝。”他直起身,聲線壓低,“上次那份最新的全麵報告,醫院給的是完整資料?”
薄晴心口一緊:“劉醫生給的副本,說是全部,有問題?”
“不是問題,是太標準。”周遲視線落回薄父身上,“長期昏迷者,體內代謝應有自然波動的指紋,但伯父近期資料,關鍵指標像被設定在固定窄幅內,缺乏應有的細微紊亂與趨勢衰減。”
他看薄晴的神色越發凝重:“這種穩定,不像抗病,倒像被外力刻意維持在沉睡臨界,像植物被精準控溫控水,永駐將醒未醒狀態。”
薄晴呼吸一窒。
寒意自腳底竄升。
能長期精準操控,熟知流程,觸及核心用藥,名字赫然浮出——薄振業!
她咬住下唇肉,一定是二伯,隻有他一直暗中覬覦父親二十年打拚的成果,名下公司也快遍佈港都,甚至京市、海市、異國。
表麵待她們家好,讓所有人都以為薄氏兩兄弟團結,重情重義,實則想占為己有。
她未泄情緒,臉白如冷瓷。
“你是說。”她嘶啞,“我父親昏迷,是被人藥控?”
周遲頷首,語氣低沉確鑿:“依體征與反常資料,是最合理的醫學懷疑,需進一步專項毒理分析,篩查那些可長期滯留、幹擾神經喚醒、常規檢測難覓的新型複合劑。”
話音未落。
病房門被猛力撞開。
陳銘生堵在門口,發亂眼赤,神情癲狂摻雜得意。
蘇顏瑟縮其後,緊抓他臂。
“喲!巧了?”陳銘生咧嘴,笑紋扭曲。
他目光掃過薄父,盯上薄晴,“我該怎麽稱呼你呢,薄總?嗬,帶著你新婚夫,來看我未來嶽丈?真、是、感、人!”
尾音拖長,譏刺滿溢。
她背叛他就算了,還找個廢物,就想取代他!
薄晴斂盡外露情緒,身形移擋在床前,寒氣逼人:“陳銘生,滾出去。”
“滾?”陳銘生仿聞笑話,踏步上前,無視周遲倏冷的目光,“該滾的是他!”
“一個來曆不明的廢物,在這演賢婿?薄晴,你爸能躺在這兒,就是他克的!你找這樣的男人,簡直就是喪門星……”
“閉嘴。”薄晴再進一步,咫尺之距,眼神如刃,“立刻滾!”
“叫我滾?哈!我在你眼裏到底算什麽?”陳銘生被氣勢所懾,退後半步,惱羞成怒,“看你爸,現在活死人一個,他為什麽不醒?嗯?”
他麵上怨毒與貪婪交織,身體前傾,壓低聲線:“因為你蠢,真當你二伯薄振業想救他?他巴不得你父親永遠不醒,用了好料,讓你爸這樣安睡,他穩坐董事長位,慢慢吞下整個薄氏!”
他緊盯薄晴冰冷麵容,愈顯得意:“可惜啊,你二伯千算萬算……我表哥,正好負責一部分特藥的采購,資金流轉肯定要經過他的手,怎麽可能一點痕跡都不留下!”
蘇顏顫聲帶泣:“薄小姐……我們也沒辦法……二爺手段太狠,生哥哥隻想要回屬於自己的那份……您把賭債連本帶利都給了,然後咱們再好好商量商量,生哥哥心地善良,說不定還能想起些有用的……”
“應得?”薄晴氣極反笑,眼中冰封,“幫我二伯一直用藥控製我爸,不讓他醒過來,這就是應該?陳銘生,你也太不要臉了,簡直沒有下限!”
“薄晴,少來這套!”陳銘生徹底暴怒,麵紅耳赤,“是!我拿錢辦事,咋滴?你爹現在跟個活死人一樣,沒我的允許,他這輩子都別想睜眼,想要求解藥?想讓你爸清醒?成啊!”
他伸出兩指,盯著薄晴:“第一,一千萬!麻溜地打到我賬戶上!第二,你媽留下的遺囑原件和所有備份,一個不落都交出來!第三……”
他臉上露出得意的笑容,一字一頓地說,“跪下,向我道歉說你出軌了,現在分手費還要打給我一千萬,然後磕、頭、認、罪!”
他輕笑著道:“照做哦,我馬上告訴你藥分和緩解的辦法,不然的話……”
他調皮地抬手指向病床,語氣戲謔,“那你就等著給他收屍吧!”
“不對不對,收不到屍,他會一直睡下去,直到髒器衰竭,被你二伯榨幹最後一點價值,像扔垃圾一樣扔掉,到時候,你連哭墳的地方都找不到!”
“也不妨告訴你,隻有我,能救你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