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光線透過書房的百葉窗,在地板上劃出明暗條紋。
薄晴坐在書桌前,麵前的粥還溫熱。
胃裏的鈍痛提醒著昨夜,也提醒著周遲的存在。
她勉強喝了兩口,放下勺子,目光掃過上了鎖的抽屜。
縫隙處,一抹米白色邊緣刺入眼簾。
她心髒登時一縮。
昨晚離開前,抽屜分明鎖好,鑰匙隻有她自己有。
她屏住呼吸,拉開抽屜。
除了原來的信,最上麵果然躺著一個一模一樣的信封。
沒有郵戳,沒有署名,像幽靈般出現。
她拿起信,火漆是暗金色。
拆開,熟悉的字跡:
【若你已擺脫陳銘生,此信有意義。今日十點,股東大會,陳將推動與三家未上市空殼公司“飛訊”、“智創”、“藍海芯”簽對賭及股權置換合約。公司財報偽造,專利存疑,背後資金鏈與境外問題資本關聯。簽約即跳入火坑,致核心資料泄露、背負巨債,阻止他。信你的人,在你身後。】
紙頁在她手中輕顫。
這是第三封信,前麵兩封都驗證過,那麽第三也不會錯。
她看向時鍾:九點二十。
股東大會十點開始。
她即刻抓起手機,快速編輯資訊,發給最信任的李副總:
【立刻聯係王董、趙老,轉告:我以父親名義請求他們,必須在今天股東會上反對任何與‘飛訊、智創、藍海芯’的合作!這是陷阱,證據後補。現在,必須阻止簽約,速辦,並實時告知會場情況。】
資訊發出。
等待的每一秒都像被拉長。
幾秒後,手機震動。
李副總:【收到,已緊急聯係王董、趙老正在趕往公司,他們會當眾反對,會場情況隨時匯報。】
薄晴握緊手機。
她能做的,已經做了。
剩下的,要看兩位元老的份量,和她這預警,能否及時刺破利益織就的迷網。
她看向窗外,陽光刺眼。
沒有硝煙的戰爭,已在薄氏頂層會議室裏打響。
薄氏集團頂層會議室。
氣氛凝滯。
長桌坐滿。
陳銘生一身昂貴西裝,坐在總裁席位,誌得意滿。
蘇顏以總裁特助身份,站在他側後,懷抱檔案,眼神審視。
主位上坐著的,是代理董事長薄振業。
他眉頭微蹙,目光掃過眾人,落在陳銘生身上,開口是公事公辦的語氣:“陳總提出的戰略合作振興計劃,資料大家都看過了,初衷是好的,公司目前也確實需要探索新增長點。”
他話鋒微轉,“不過,飛訊、智創、藍海芯三家公司均未上市,背景透明度有待覈實。對賭協議中的業績承諾和違約條款,對薄氏而言也意味著不小的風險,諸位怎麽看?”
他一番話,聽起來是主持者的客觀質疑,巧妙地給陳銘生的提案定了性“初衷好”,但“風險不小”。
陳銘生站起,臉上堆起自信的笑容,試圖掌控全場:“薄董的顧慮我能理解,謹慎是應該的,但商場如戰場,機會不等人,這三家公司的技術實力,資料裏寫得很清楚。都是未來五到十年的核心賽道,我們薄氏現在介入,拿的是原始股的價格,一旦它們起飛,回報將是幾何級數增長。”
他揮動手臂,增強說服力:“至於對賭壓力,沒有壓力哪來動力?隻要我們上下同心完成業績,不僅薄氏能獲得巨額分成,在座各位的股權價值也將大大提升,這是共贏!”
幾個早已被他私下許以好處,或手握相關利益的小股東,立刻出聲附和:
“陳總說得有道理,咱們不能總是固守傳統業務!”
“資料我看了,技術前景確實很好,值得一搏!”
“是啊,公司近幾年缺乏突破性動作,股價也疲軟,是需要強心針了。”
但也有幾位跟隨薄父多年的老股東,麵色沉凝,沉默不語。
李副總緩緩抬眼:“陳總,你提到的技術前景,我們這些老家夥不太懂,但我們懂看人,看合同。”
他拿起麵前的檔案,抖了抖,“這裏麵要求薄氏用核心銷售渠道,和二十年積累的客戶資料作為履約擔保。這不是小事,萬一……這三家公司不像資料上說的那麽可靠,或這個對賭本身就有問題,我們賠上的,可能就是薄氏的根基,這個責任,誰來擔?”
“副總。”陳銘生笑容不變,眼底掠過一絲急躁,“您言重了,資料隻是作為增信手段,有最嚴密的保密協議和法務流程監管,絕不會泄露。
再說了,現在市場環境競爭多激烈?不進取,就是慢性死亡,難道各位願意看著自己手裏的股份,因為公司停滯不前而不斷縮水嗎?”
蘇顏適時上前,將更詳細的合同草案,和一份印刷精美“第三方盡調簡報”分發給各位股東,甜美道:“各位,這是補充材料。陳總為了促成合作,讓公司法務和外部律所連夜趕工,評估報告也請了行業專家背書,可以說是做足萬全準備。”
一些中間派股東翻看著印刷精良的報告,與充滿專業術語的合同,臉上露出猶豫之色。
利益的誘惑,加上看似專業的包裝,很容易動搖人心。
“聽起來,準備得挺充分啊……”
“陳總雖然年輕,但這股衝勁,說不定真能成事。”
“薄……薄總畢竟剛經曆家庭變故,又新婚,公司現在確實需要有人強力推動業務。”
眼看支援的聲音,有匯聚之勢。
薄振業適時地輕敲桌麵,吸引了眾人注意。
他臉上露出為難又慎重的表情:“陳總的幹勁和準備,我都看到了,不過,趙董提出的風險點,也確實存在,尤其是客戶資料……這是老董事長最看重的東西。”
他看向陳銘生,語氣像長輩勸誡晚輩,“銘生啊,你看這樣行不行?這個提案,我們今天先不表決,會後,由董事會牽頭,成立一個專門評估小組,邀請真正獨立的第三方機構,對這三家公司,以及整個對賭框架,進行一次徹底不受幹擾的盡職調查。等報告出來,我們再議不遲。”
這話看似公允,甚至站在風險控製一邊,實則將調查權從陳銘生手中奪走,納入“董事會”框架。
更重要的是,他用“銘生”這個略顯親昵的稱呼,而非陳總,無形中削弱陳銘生作為提出者的權威性,將他定為需要被指導和審核的激進年輕人。
陳銘生心中警鈴大作。
他察覺到薄振業態度有微妙轉變,那股被支援、被推動的感覺在消散。
他必須抓住主動權。
“薄董,時間就是金錢!”他提高音量,試圖製造緊迫感,“據我所知,這幾家公司的技術,不止我們一家在接觸,如果我們因為過度謹慎而錯失良機,將來在股東大會上,該如何向所有股東交代?”
他試圖用錯失良機,向所有股東交代來施壓。
會議室氣氛再次緊繃,一些股東開始竊竊私語之時。
會議室大門,被人由外推開。
所有目光聚焦過去。
是王董事與另一位中年男人趙老,一齊緩步走入。
兩人衣著正式,麵色沉靜,自帶一股久經沙場的沉穩氣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