倉庫內的混戰已近尾聲。
周遲帶來的人,如同高效的清潔程式,精準剔除毒瘤,留下目標與足夠證據。
慘白燈光下,橫七豎八倒著哀嚎,或昏厥的軀體,血腥味濃得化不開。
周遲步下樓梯,踩過狼藉地麵,黑色皮鞋底避開血窪,步履從容得像走在自家花園。
一名被卸了胳膊,滿臉是血的毒販頭目蜷在油桶邊,眼神怨毒地盯著他,啐出一口血沫:“媽的……扮豬吃老虎……你哪條道上的?”
周遲停步,垂眸看他。
眼神裏滿是深海般的平靜,彷彿在看一塊需要處理的垃圾。
“道?”他開口,嗓音清晰得懾人,“你們不配知道。”
話音落,他抬腳。
動作看起來不快,甚至有些隨意。
但落點精準無比,毒販頭目完好的左手手腕。
“哢嚓。”
清脆的骨裂聲,被淹沒在遠處警笛的尖嘯中。
毒販爆發出不似人聲的慘嚎,眼球幾乎瞪出眼眶。
周遲收回腳,從西裝內側袋抽出方巾,慢條斯理地擦了擦鞋尖並不存在的汙跡。
然後,他將用過的方巾隨手扔在毒販痛苦的臉上,蓋住那雙充滿恐懼,與仇恨的眼睛。
“留口氣。”
他對身後人吩咐,語氣平淡得像在說天氣,“讓他們問話。”
“是。”
幾名手下迅速上前,將尚有行動力的目標集中,用特製束帶反綁,手法專業利落。
銀色手提箱,被放在顯眼的位置。
周遲不再看身後人間地獄般場景,轉身朝倉庫另一側的小門走去。
那裏通向碼頭背麵僻靜的裝卸區,沒有警察。
路過一個被擊暈靠在牆角的毒販時,那人似乎恢複了些意識。
迷迷糊糊睜開眼,看到周遲經過,掙紮著伸出還能動的腿,試圖絆他。
周遲腳步未停。
甚至沒有低頭看一眼。
隻在對方腿伸到腳下的瞬間,左腳看似隨意地向前踏落,踩在了對方脆弱的腳踝關節處。
“啊——”
短促慘呼後,沉悶的、骨頭錯位的悶響。
周遲步伐節奏絲毫未亂,如碾過一粒石子。
他走出小門,夜風帶著鹹濕水汽,撲麵而來,吹散了身後濃重的血氣。
門外陰影裏,停著一輛不起眼的黑色轎車。
見他出來,車門無聲開啟。
周遲坐進後座,摘下手上的黑色皮手套,隨手扔在一旁。
手套指上,似乎還沾著一點,從地上撿起頭繩時蹭到的微塵。
“少爺,回別墅還是……”
前排司機低聲問。
周遲靠進座椅,閉上眼。
腦海中閃過,鐵籠中鬼魅般的身影,利落狠絕的拳路,冰冷漠然的眼神,還有……掌心裏斷裂的黑色頭繩。
“回別墅。”
他睜開眼,眸底深處暗流隱現。
“另外,查查今晚墨淵戴鬼麵具的挑戰者,我要所有能找到的資料。”
“明白。”
車子滑入夜色,將倉庫的混亂遠遠拋在身後。
周遲望著窗外飛速倒退的霓虹,手無意識地在膝上輕叩。
那個鬼麵,總給他一種難以言喻的熟悉感。
還有頭繩。
他需要知道,是誰在港城的地下世界,擁有那樣的身手,卻又需冒險來取一件特定的東西。
與此同時,薄晴悄無聲息地回到別墅。
沒有驚動任何人,徑直走向宅邸後方一棟獨立的小樓。
是父親倒下前,特意為喜歡清淨的二妹薄意改建的居所,環境私密,有獨立入口。
小樓燈火通明。
推開門,一股清雅昂貴的鳶尾花香撲麵而來。
客廳中央,一個穿著胭脂紅色絲絨旗袍的女子,正慵懶地靠在貴妃榻上。
旗袍開衩很高,露出一截白皙筆直的小腿,腳踝纖細,蹬著一雙同色係絲絨高跟鞋。
她指間夾著一支細長的女士煙,另一隻手正在欣賞自己新做的美甲,淡粉底色上,繪著精緻的桃花圖案,栩栩如生。
聽到開門聲,她轉過頭。
一張與薄晴有五六分相似,更顯濃豔逼人的臉。
眉眼生得極好,眼尾微微上挑,天然帶著幾分嬌媚,眸底深處,沉澱著與年齡不符的戾氣。
薄家有五女,而她正是薄家次女,薄晴的二妹,薄意。
“姐。”薄意紅唇一勾,聲音軟糯,語氣帶著玩味,“新婚之夜,丟下姐夫,跑去哪兒野了?身上這味兒……可不太對。”
她吸了吸鼻子,像隻狡黠的貓。
薄晴沒理會她的調侃,反手關緊門,走到她麵前,從貼身內袋裏取出包裹嚴實的小盒,遞過去。
“東西拿到了,立刻聯係方舟實驗室的秦教授,讓他盡快配比出穩定劑,父親那邊等不起。”
醫院那邊她已經不太信,說不定有二伯控住藥,隻能自己出手,如此,多一個勝算退路,畢竟父親隻有一個,無論如何也要嚐試。
薄晴不容置疑的命令,“記住,這件事,除了秦教授和你我,不能讓第四個人知道,尤其是二伯那邊的人。”
薄意接過小盒,在掌心掂了掂,桃花美甲在燈光下,閃著細碎的光。
她沒急著答應,反而抬起眼,目光在薄晴略顯蒼白的臉上,沾了塵土的衣角轉了轉。
“我說大姐。”薄意吐出一口煙圈,語氣依然輕飄飄,眼神銳利了起來,“你玩真的?為了爸,連黑拳場都敢單槍匹馬去闖?還順便結了場莫名其妙的婚?”
她下巴朝主宅方向揚了揚,“那個周遲……什麽來路?查清楚了嗎?別是二伯或者別的什麽人,給你下的套,畢竟你在外的名聲……是戀愛腦。”
薄晴在旁邊的單人沙發坐下,揉了揉刺痛的太陽穴。
“我的事,不用你管,做好你該做的。”
“我該做的?”薄意笑了,笑聲清脆,卻沒什麽溫度,“我該做的就是在南太平洋,那個無聊得要死的島上曬太陽,看著咱們家的錢一點點被那些蛀蟲搬空?要不是你結婚,我還回不來呢。”
她掐滅煙,站起身,旗袍下擺搖曳。
她身後陰影裏,無聲地走出兩名高大健碩,麵容冷峻的男子,如兩尊沒有生命的鐵塔。
是她常年養在身邊的寵兒,也是貼身護衛,隻聽她一人命令。
薄意走到薄晴麵前,俯身,雙手撐在沙發扶手上,將薄晴籠在自己的影子裏。
濃烈的花香,混合著煙草氣息逼近。
“大姐,”她壓低聲,有股甜膩的危險,“那個叫陳銘生的垃圾,還有他身邊那個裝白蓮的小賤人……我看著就煩,要不要我幫你清理掉?保證幹淨,不留後患。”
她眨眨眼,長長的睫毛像蝶翼,“或者,那個周遲……如果你不是真心,隻是利用,等他沒用了,我也可以幫忙處理哦。反正島上地方大,埋個把人,神不知鬼不覺。”
她說這話時,語氣輕鬆得像在吃飯,桃花美甲,輕輕劃過沙發真皮表麵。
薄晴抬眼,直視二妹那雙美麗而深不見底的眸子。
“薄意。”她連名帶姓地叫,冷道:“父親需要藥,立刻,馬上,其他的,不許你插手。”
薄意撇了撇嘴,直起身,有些不高興。
“又是這樣,一說到關鍵你就迴避,也不看看,你有4個妹妹,隻有我會來看你,足以證明咱倆是什麽關係?夠親密吧。”
她將小盒小心收進自己隨身帶著的一個銀色手提箱裏,鎖好。
“行,不說也罷,我去找秦老頭。”她拎起箱子,示意兩名護衛跟上。
走到門口,又回頭,眼神複雜地看了薄晴一眼。
“大姐,那個周遲……你對他,到底有沒有一點真心?”
她問得很直接,眼神探究,“別騙我,你騙不了我。”
薄晴沉默地坐在沙發裏,側臉在燈光下,顯得有些疲憊的脆弱。
她沒有回應。
薄意等了片刻,嗤笑一聲,搖了搖頭。
“你不說,我自己查。”
她拉開門,夜風灌入。
“如果讓我發現他傷了你……你知道我會怎麽做。”
門輕輕合上,隔絕了她高挑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