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港城地下。
“墨淵”拳場藏在碼頭廢棄倉庫深處。
空氣渾濁,汗臭和劣質煙酒味蒸騰。
中央鐵籠被慘白聚光燈炙烤,籠外人群嘶吼,鈔票與酒瓶亂飛。
薄晴貼牆站在最邊緣的陰影裏,她已經打敗了前麵三個頂級高手,如今隻剩下一個,她就能成功拿下想要的東西。
黑色緊身訓練服吸光,半張鬼臉麵具遮住臉,隻露下頜與冷酷的雙眼。
長發緊束塞進頭套。
她活動手腕腳踝,目光穿透喧囂,鎖死籠中咆哮的巨漢屠夫坤泰。
小盒裏的東西,她必須拿到。
二樓包廂,周遲倚著圍欄,指間一點猩紅明滅。
他看薄晴熟睡後,他纔出來活動筋骨,此時換了純黑絲質襯衫。
領口敞開兩顆,袖口挽至小臂,露出手腕看似樸素,卻價值不菲的鉑金腕錶。
與樓下沸騰的野蠻格格不入,他像誤墮泥淖的玉雕,潔淨矜貴,籠著散漫的疏離。
煙霧模糊了他沒有焦點的眼神,彷彿下麵的生死搏殺,隻是無聊消遣。
幾名氣息沉凝的男人,靜立他身後,如同礁石。
“哐——”
鐵籠門轟然關閉。
坤泰捶打胸膛咆哮。
他的對手,那個戴鬼臉麵具、身形小好幾圈的挑戰者,隻安靜站在籠邊一角。
沉下重心,雙手自然垂落,沒有示威動作。
“開始!”
裁判話音未落,坤泰已如沉穩的山嶽緩緩起身。
身軀爆發出不相稱的速度,右拳裹挾惡風,直砸鬼麵人頭部。
鬼麵人沒退。
拳峰幾乎觸及麵具的刹那,他以左腳為軸猛地一旋,讓拳風擦耳掠過。
同時,右手如毒蛇吐信,閃電般在坤泰粗壯手臂內側一處一啄、一按。
截擊筋絡。
坤泰前衝勢頭一滯,右臂瞬間痠麻。
他驚怒狂吼,左擺拳緊隨而至,右腳低掃封堵下盤。
鬼麵人身形再動。
彷彿預判所有攻擊軌跡,在拳腳構成的死亡羅網中穿梭。
擺拳襲來,他後仰;低掃將至,他提膝,腳掌在對方脛骨側麵一踩一蹬,借力後滑半步,同時左手手刀如鞭,甩抽在坤泰因發力而暴露的肋下。
“啪!”悶響。
坤泰悶哼,肋部劇痛,動作一僵。
台下噓聲變成驚疑低呼。
坤泰徹底暴怒,雙眼赤紅,攻擊更狂暴雜亂,破綻也越多。
重拳屢屢砸空,踢擊次次落空,他像被戲弄的蠻牛,徒勞消耗體力,汗水如瀑。
二樓,周遲指間煙灰積了長長一截。
他眯起眼,散漫目光聚焦籠中那道鬼魅身影。
那步伐精妙得不像地下黑拳,倒像糅合多種流派的軍用搏殺術,高效簡潔,每個動作隻為最終製服或摧毀。
眼神冷靜得駭人,不是生死相搏,而是在拆解精密機器。
有點意思。
他輕彈煙灰。
籠內,坤泰一次全力右直拳再次刺空,慣性前傾,中門大開。
就是現在。
一直閃避的鬼麵人眼中寒光爆射!
他不再後退,反而矮身前衝,如貼地疾射的箭矢,瞬間切入坤泰胸前空檔。
坤泰大驚,左臂急回收抱。
太慢。
鬼麵人切入瞬間,右拳自腰際炸起。
旋轉發力,拳路自下而上,劃過詭異短弧,繞過坤泰倉促回防的左臂,避開堅硬下頜骨,精準轟在他怒吼而微凸的喉結下方。
“呃啊——”
坤泰所有動作凍結,眼球暴凸,雙手猛扼自己喉嚨,臉上血色褪盡,隻餘瀕死青灰。
嗬嗬怪響從他痙攣喉管擠出,龐大身軀晃了晃,轟然後栽,重重撞上籠網,緩緩滑落地麵,蜷縮抽搐。
全場寂靜。
精準冷酷的處決。
沒有纏鬥消耗,隻在對方舊力已盡,新力未生、防護脆弱的瞬間,一擊命中非致命,卻足以瓦解戰鬥力的要害。
幾秒後,聲浪爆炸,狂熱與恐懼交織。
鬼麵人看也不看地上對手,徑直走到籠邊角落,對上麵色慘白,冷汗直流的管事伸手,變聲器處理過的聲音,低沉沙啞:“東西。”
管事渾身一顫,下意識看向二樓陰影處。
周遲點頭。
管事慌忙掏出密封金色小盒,雙手奉上。
鬼麵人接過,入手微沉冰涼。
往盒麵隱秘凹槽一按,綠燈一閃即逝,驗證無誤。
他將盒子貼身收好,轉身就走,對身後沸騰拳場,各色目光毫無留戀。
通道口,幾名眼神桀驁,氣息彪悍的漢子交換眼神,為首疤臉男橫跨一步攔住去路,目光灼灼:“兄弟,留步,身手絕了!跟我們幹吧,這破地方埋沒你了!”
鬼麵人腳步未停,隻偏頭,麵具後的眼冷冷一瞥。
一片漠然,凍得人骨髓發寒。
疤臉男伸出的手臂僵在半空,喉結滾動,竟說不出第二個字。
他身後黃毛忍不住啐罵上前:“媽的,裝什麽……”
“閉嘴!”
疤臉男猛喝,收回手臂側身讓路,聲音沉下帶敬,“得罪了,您請。”
身後幾人紛紛退開,看向鬼麵人的眼神變為徹底忌憚與服膺。
鬼麵人身影沒入通道外黑暗。
周遲撚熄煙蒂,唇角微勾。
那身手,那眼神,那無視一切的姿態,絕不隻是厲害打手。
他正欲示意手下留意,下方異變陡生。
“砰!砰!”
雜物區方向,槍聲撕裂喧嘩。
“黑吃黑!”
“護住貨!”
混亂如油鍋滴水,瞬時炸開。
觀眾尖叫奔逃,更多手持凶器、眼神狠戾的人,從各角落冒出,撲向廢棄油桶。
以及拳場守衛,另一批突然現身、動作整齊的黑衣人血戰。
人群推搡踩踏,慘叫聲起,血腥味瘋狂蔓延。
周遲臉上的慵懶消散。
他目光如鷹隼,鎖定混亂中心幾名橫肉漢子,正死命護著一個銀色手提箱,試圖殺出重圍。
箱子樣式,與他今夜“次要目標”吻合。
“目標出現。”身後人低語。
“清理幹淨,貨和人,”周遲聲音比倉庫寒風更冷,“留給警察。”
“是。”
身後沉默男人們一動。
如數把漆黑利刃出鞘,切入混亂戰場。
動作迅疾狠辣,隻針對毒販與死忠,奪取銀色手提箱後,將其置於顯眼處,隨即潮水般退入陰影。
周遲本人依舊斜倚欄杆,指間不知何時又多了支煙。
他冷眼俯瞰,一名殺紅眼的毒販,僥幸衝破攔截,嚎叫持刀撲向二樓樓梯。
周遲甚至沒動。
隻在對方踏上最後一級台階,猙獰麵孔近在咫尺時,夾煙的右手,隨意一彈。
燃燒的煙頭火星,射入毒販大張嘶吼的口中。
“嗚——”毒販慘嚎哽住。
陰影中一條腿無聲掃出,毒販翻滾跌落,再無動靜。
周遲撣了撣纖塵不染的袖口,轉身走向後方鐵門。
腳步微頓。
他垂眸,冰冷水泥地上,躺著一個純黑色的斷裂的普通頭繩。
他彎腰,穿戴著黑色皮手套的手,撚起。
斷口整齊,似被利刃劃過,或承受過巨力撕扯。
腦海中,驀地閃過鐵籠中,鬼麵人束進頭套的利落發型,以及閃避擺拳時,發絲可能揚起的弧度。
周遲眸光深斂,將頭繩收入掌心,身影沒入鐵門後黑暗。
倉庫外,警笛淒厲,紅藍光芒撕裂夜幕。
城市另一端。
薄晴摘下浸透汗水,殘留血腥塵土氣息的鬼臉麵具,烏黑長發濕漉垂落。
她迅速換上寬鬆黑色衛衣長褲,將冰涼沉重的小盒用防水布裹緊,藏入內袋。
父親急需的稀有合成酶原體,拿到了。
臉上沒一絲喜悅,渾身疲憊,繼續向前時,肌肉拉起一陣麻木。
她拉低帽簷,如真正幽靈,融入港城錯綜複雜,霓虹照不透的巷道深處,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