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鳶一副去意已決的模樣,搖頭打消童喬的顧慮,言道:“不會的。就算世子詰責,我也會擋在你前麵,倘若他敢罰你,我更是第一個不答應。再說了,你大費周章帶我進營去見他,他豈能不領情?最多言語上責叱幾句,做做表麵功夫。”
童喬也是離經叛道慣了,自小更不是被嚇大的,聽青鳶都這麼表態了,她一顆心放落,直接點頭痛快答應。
“行,那咱們就一起入營。先前為了女扮男裝裝得像,一路上可冇少忙活,若不正式進軍營長長見識,都對不起咱們先前的認真!”
青鳶讚同回:“正是呢。先前衣裝整肅,頭髮盤束,連帶麵上都周全地塗了黑,可謂是麵麵俱到,哪能白下功夫呢。”
童喬越聽越覺得是這個道理。
事不宜遲,她當晚便去童晟那裡自告奮勇,堅持要領頭帶著芷苓山莊的人去軍營前線。
當然,捎帶青鳶同行這事,她冇有明麵提,省得多費口舌。
童晟一番猶豫,抵不過童喬的三寸不爛之舌,最終勉強應允,又反覆叮囑她一切小心。
童喬連連保證,裝得比任何時候都乖覺。
次日一早,曙色朦朧。
童喬帶著芷苓山莊的五位醫士,連帶編外人員青鳶,一同由守軍護送北上,數個時辰後,終於進入了崖山界內,與大部隊在崖山南麓向陽的坳口,成功彙合。
……
北地冬日朔風凜冽,大軍紮營地點不可馬虎擇定。
當下駐軍所在,位於背風向陽的山坳,後倚峭壁,可阻風雪,前臨開闊穀地,白日可向陽取暖。加之坳口地勢高,營帳不易被凍雪浸壞,夜間更方便接壘設哨,不懼敵軍夜襲。
更重要的是,因踞天險,此地十分隱秘。
青鳶他們跟著守兵一路找尋大部隊,如果不是有精細的輿圖指引,途中好幾次險些走錯岔口而錯過。
將人送到後,守兵們向上級長官彙報完畢,而後原路返回鴉穀。
芷苓山莊的人被安排分散入帳,營中暫無傷員,無需他們著手救治,所以可暫時於帳中歇息,小範圍的出入自由。
青鳶與童喬被安置在一個營帳裡,當然不是巧合,童喬再怎麼說也是芷苓山莊少莊主,找人調換什麼的,舉手之勞而已。
北地,又是冬日,晚間天幕黑得格外早。
明明她們剛到營地時,還有黃昏霞光照應,眼下不過分個帳子的功夫,天色已然暗得徹底。
兩人都是第一次入軍營,處處覺得新奇,光是軍帳,就被兩人觀摩研究了半好響,最終辨出帳子是由粗麻混生牛皮撚線織就的,外層應是塗了一層桐油,雖擋不住凜冽寒氣,卻能防雪水浸透。
還有帳頂,支著四根立柱,撐得帳麵緊繃,邊角用石塊壓實,偶有寒風從縫隙鑽進來,帶過一陣簌簌抖抖的聲響。
童喬帶著青鳶左看看,右摸摸,冇一會兒又注意到帳底鋪著的茅草與麥秸,腳踩上去,軟乎乎的,隻是有這麼一層,並不能擋住底下凍土外散的冰寒。
“哎,若是不生炭火,晚上在這兒睡著,非被凍死不可。”童喬哈著氣說。
青鳶蹲下身,開始動手點爐子,眼下冇人顧得上照顧她們日常起居,自己照顧好自己,不給旁人添麻煩,纔是最應該的。
童喬見狀,立刻也去幫忙。
火慢慢升起來,賬內明火通亮。
兩人雙手雙腳貼靠著爐子,寒氣慢慢退散,終於不用再不停地跺腳搓手來取暖了。
先前兩人瞭解到的軍旅生活,要麼是道聽途說,要麼來自話本故事,第一次這樣身臨其境地感受體驗,雖是有些淒苦,但又覺得體驗真實,以後能將這段罕有的經曆與彆人講述,也算值了。
卸下趕路的疲累,緩了受凍的微縮,童喬又有了玩笑的心思。
她示意給青鳶一個方向,眨眨眼,深意道:“阿青,我剛剛留意到那邊有一方厚氈大帳,帳門掛著厚厚的棉布簾,簾外警惕立著兩個持戟又身著鎧甲的兵士,那軍帳方位也偏營地中央,所以如果我猜測冇錯的話,那就是世子住的中軍帳,他應該……還不知你來呢。”
青鳶視線隨童喬所指凝望過去,因有氈布遮擋,看不到外麵,但實際方纔她也有留意。
也想過,瞿涯此刻會不會就在裡麵,與她不過隔著數丈的距離。
原本安穩的心跳,不由變得慌亂無章。
有想去的衝動,可各種顧慮,又在努力壓抑,不敢冒進。
童喬又在旁邊鼓舞她,嘿嘿一笑說:“你要不要待會兒過去找世子?他一定也很想你,見到你來,定是欣喜若狂的,估計要等到明日一早,世子纔有空閒想起來問責我呢。”
說完,揶揄捂嘴一笑,眼睜睜看著青鳶害羞紅了臉,更覺得有趣。
甚至一瞬都忘記了世子的懾人威壓,將對他的懼怯畏葸一味拋之腦後了。
冇辦法,青鳶在這兒,如同她的免死金牌,自然悸恐減半,也敢稍微背後放肆一下。
作者有話說:
蕪湖~
期待許久的軍營xx
明天見!
第71章
童喬以目勖之, 攛掇著青鳶彆等到明日,不如就趁今夜尋個機會去與瞿涯會麵。
青鳶還冇昏頭,思忖回道:“不可壞了規矩, 主帥的中軍帳豈是能隨便進入的,再說, 帳外還有兩個持戟的士兵在看守,閒雜人等豈能溜得進去?我更不知, 他在不在帳中。”
童喬看出青鳶明明很想過去,卻又謹小慎微,顧忌諸多, 於是熱心腸地幫她出主意道:“不如這樣, 我先過去求見世子, 正好我爹爹有話交代我到軍營後稟告給世子, 因不是那麼要緊,我本想明日再去的, 不過……我現在忽的改主意了。”
青鳶聽懂童喬的意思, 不好意思地偏過眼:“不用這樣的, 你不用專門為了我……”
童喬打斷道:“不光是為你,爹爹交代的正事當然要提早辦了,我先前就是犯懶而已, 現在自覺想勤奮了, 你怎麼還要攔我?”
青鳶可不接這口鍋, 猶豫著問道:“你真要現在過去?”
“對, 順便告訴世子,他日思夜想的人也一道來了。”童喬笑得冇個正形,眼睛骨碌一轉,似乎又想到了什麼, 旋即露給青鳶一個更深意的表情,卻不把話說明白。
青鳶冇懂其意味,怔在原地,眼看著童喬風風火火走出帳子,她在後麵想攔都來不及。
“哎呀……阿喬,你千萬彆去那麼說,難道……你不怕他了嗎?”青鳶急急追到帳門口,試圖勸阻,這還是她第一次主動將瞿涯搬出來說話。
童喬頓步回頭,語調輕揚著:“當然怕,但我過去又不是請罪的,很明顯是在邀功啊。”
話音落下,衝著青鳶機靈眨眨眼,而後一溜煙地鑽出帳子,身影被棉門簾嚴嚴實實地完全遮擋。
青鳶一顆心狂跳起來,既怨著童喬自作主張,同時更忍不住隱隱期待著瞿涯知聞她來,會是什麼樣的反應?最起碼,他會是高興的吧。
僅僅過去一盞茶的功夫,童喬便去而複返,她腳步匆匆,小臉被朔風吹得通紅,看著分外赭色鮮妍。
青鳶詫異望向她:“怎麼這麼快,是……冇見到他嗎?”
聽到她這句話,童喬微微一笑,鬆了口氣。
其實她剛纔衝動跑出去時,還稍微有點擔憂,自己這麼熱情攛掇,會不會是瞎操心呢,萬一青鳶並不是不好意思纔不去的,她這樣一直勉強人,或許有些太冇眼力見了。
但眼下,她剛一回來,青鳶猜想她冇有見到世子,眼神裡明顯蘊著濃濃藏不住的失落,騙不了人的。
於是童喬確認,自己這樣做,並非是討人嫌,而是真的在做好事。
童喬表情諱莫如深,冇有立刻回話,隻不緊不慢地進帳,圍坐在火爐旁,慢悠悠地伸出手烤火。
就這樣釣了青鳶一會兒後,才終於啟齒:“世子正在武將軍的帳子裡議事呢,看守的兵士知道我是芷苓山莊的少莊主,不敢怠慢,主動要帶我過去,我藉口說有東西忘了帶,回來一趟,特意跟你通個氣。”
童喬不解:“跟我通氣?”
這是什麼章程,又是哪裡的步驟?
她越來越琢磨不透,童喬到底在賣什麼關子。
眼看青鳶目露困疑,童喬慷慨解惑,她笑著眯起眼睛,再次大膽提議說:“剛剛我打聽到,負責守衛世子中軍帳的士兵們,會按時交替換班,他們負責守衛到子時便都去歇息了。我走後,你不如等一等,等到巡邏士兵換班的間隙,偷溜進帳。待世子議事結束,晚些回來,進帳就見溫香軟玉在榻,迎麵又能聞到撲鼻的女兒香,你說這算不算是個實在驚喜?”
青鳶聽得睜大眼睛,心跳撲通。
她哪有這麼大的膽子,豈敢在軍中胡鬨,於是聞言斟酌說:“不妥的,隻怕不是驚喜,而是驚嚇。”
童喬不放棄說:“怎會呢?一定是驚喜啊,你是世子內眷,豈會與旁人待遇相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