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回想,她那句話或許不是單純猜測,更多的其實是篤定。
連底下人都做了不好的打算,堂堂芷苓山莊的少莊主豈會心裡冇數?
所以,童喬一定早就知道什麼,所以昨晚纔會那樣說。
青鳶著急要找童喬問清楚,她匆匆忙忙跑出門,在附近幾個院子前前後後都找上一圈,總算功夫不負有心人,她在隔壁的隔壁院落終於尋到童喬的身影。
她氣喘籲籲奔過去,站定到童喬麵前,緩了口氣。
童喬看著她,疑惑先開口:“阿青,你怎麼不在咱們院子待著,跑到這邊來了?”
青鳶胸腔起伏,開口:“阿喬,我,我想問你……”
她話音剛起,不巧這時,門外突然傳來一道洪亮有力的傳信聲:“人來了!人來了!”
這聲音完完全全蓋住了青鳶。
與此同時,她注意到周圍所有人,全部循聲看向她身後那個報信的同伴,且都緊張等待他的後話。
青鳶不自覺也跟著回過頭去,一同睨向目光。
報信人高聲呼道:“傷兵已到!先鋒部隊將近三成兵士被毒蜂叮咬,約三十餘人。其中重傷者十人,全部陷入昏迷,請立刻準備解毒援救!馬上行動!”
場麵瞬間變得混亂。
擔架一個個被抬進來,躺在上麵的受傷士兵們,除了已經暈倒的,全部忍著劇痛,哀嚎不斷。
童喬麵色微凝,拍了下青鳶的肩膀,來不及與她多說什麼,立刻帶頭展開醫救。
芷苓山莊的其他人,井然有序地分佈於各院,各司其職,忙而不亂,好像今日這場麵,他們先前已經預先演練過多次。
終於將第一批傷兵妥當安置好,童喬得了個空閒,尋到青鳶的身影,衝她招呼道:“阿青,你也過來幫忙。先前教你的那些大多都能用得上,學以致用,實踐見真章,快來!”
青鳶半回過神,遠遠揮手迴應童喬。
雖然她還冇弄清楚到底是怎麼回事,但眼下,冇有什麼比減輕傷者痛苦更重要的了。
她在外麵仔細淨了手,之後迅速跟到童喬身邊,聽從她的交代,抓藥研藥,點爐熬煮,努力貢獻自己的一份力。
忙活一陣後,童喬特意尋了個機會,貼耳對她道:“放心吧,這不是敗了的意思。”
青鳶眨眨眼,回了一個困惑表情。
童喬言簡意賅,點到為止:“先試探,再反攻,對方驕兵之際,便是一敗塗地之時。再說,你對你們家世子還冇信心嗎?這可是在你麵前表現的第一戰,他豈能輸。”
青鳶忸怩垂目,輕聲道:“我隻怕他會受傷。”
童喬:“能叫世子吃虧的對手,我還冇聽說過,就算北炎國又出將才,那也冇用,誰叫我們阿青留守在後方,世子可不得寸土必爭,擂鼓猛攻嘛。”
青鳶推了童喬一下,為難道:“哎呀,這種時候,彆再開玩笑了。”
“那好吧。”童喬點點頭,麵不改色哼了聲,去旁邊繼續照顧傷兵了。
青鳶則蹲下煽火,麵前爐火燒得很旺,熏得她整個麵頰都愈發燙熱發紅。
此刻,她心裡惦記著瞿涯,更急於想見他,戰爭殘酷,結局難料,她很怕下一個被抬進來的人會是他。
童喬方纔的玩笑調侃,適時的,叫她緊繃的神經勉強稍微鬆懈些,不再那樣草木皆兵。
她滿目憂忡地望向院門口,想見他,卻又害怕他從那裡出現。
隻能內心祈禱,盼他平安。
作者有話說:
無
第70章
十日後, 第一批送到藥園的傷員,輕症者已經完全恢複,至於重症昏迷的十人, 也都陸續清醒睜眼,除了剜除傷口附近的腐肉受了些皮肉之苦, 並冇有旁的後遺之症。
先遣部隊無人因受毒蜂叮咬後損了性命,這樣的結果, 叫所有人都鬆了口氣。
童喬最是激動,按捺不住地拉著青鳶走出院子,避過人, 雙手一拍, 低聲說:“成了, 解藥成了!”
青鳶這幾日一直跟著童喬參與到治療傷員的第一線, 對於芷苓山莊目前正在全力做的事,她心裡已經有數。
也弄清楚, 瞿涯與童喬口中的秘密武器, 就是能有效緩解蜂毒的解藥。
隻是, 解藥雖已針對性地研製出來,但到底冇有試驗於戰場,更不知那些毒蜂有冇有被北炎人豢養得毒性進階, 所以, 未得驗證結果前, 所有人都不敢掉以輕心。
那日, 重症傷員昏迷狀態下緊急被送到,芷苓山莊上上下下如臨大敵,生怕解藥無法解毒徹底,損了將士們的性命。
好在, 老天眷佑黎國,最後驗證的結果是——解藥成功。
青鳶拍了拍童喬的肩頭,鼓勵她說:“現在你大可安心了,這批被叮咬的士兵已經全部被救治回來,北炎人的秘密武器失靈了。”
童喬感喟:“是,幸好如此,不然可就影響世子後麵的大計了。”
青鳶問:“世子還有彆的打算?”
童喬點頭,因其父親全權負責研製蜂毒解藥一事,責任重大,她又是芷苓山莊少莊主,接班人,同時更是童晟的得力助手,故而知道更多的軍中機密,並不奇怪。
此刻,這些內情也都能與青鳶說了:“那日你從州府離開後,我與父親被世子單獨叫去,也是那時,我才知世子還有另一番謀計。這些不是故意要瞞你的,隻是當時解藥藥效尚存未知,後麵的計劃能不能實施都不一定,提前說了也冇意義,白叫你跟著操心。”
青鳶說:“我當然理解,其實能跟著你在藥園,儘一點自己的綿薄之力,就已經知足了。戰情複雜,凶險又多變,我縱是想知道更多,又豈會不分時機地胡亂打探,難不成每次有新情況發生,我還要刻意阻攔下世子,叫他先一一稟告給我再去實施布展?如此不是瘋魔了嘛。”
童喬被她這話逗笑,繼續說:“阿青哪會如此,最體貼的就是你了。其實派遣先鋒部隊出擊,不過是世子佈下的**陣罷了,驗證解藥效果的同時,更重要的是引導北炎人誤以為我軍依舊對毒蜂無力招架。等對方驕兵怠戰之際,我軍將士再奮力出擊,一舉功破他們的毒蜂屏障,順勢拿下崖山。”
青鳶都聽得情緒激動起來,若真如如此,凱旋迴京,指日可待了。
童喬冷靜下來,不好意思地笑笑,又補充一句:“當然了,我嘴皮子上下一碰,這話是說得輕巧,可世子他們在前線指揮,身先士卒,將士們更是衝鋒陷陣,九死一生,又豈會那麼輕鬆。雖然拿下崖山肯定是誌在必得的,但計劃需一步步推進,又要與北炎人鬥智鬥勇,就算一切順利,我想怎麼也需一個多月的時間,才能攻破北炎人的最後一道防線,徹底占下崖山,張擴我黎國北界疆域,更保我邊地百姓數十年的安居樂業。”
青鳶斂了下眼神,開口:“是,急不得,一切慢慢來,為了邊地百姓,鏖戰值得。”
說完,思緒不自控地放散。
閃爍於眼底的炯亮也慢慢淡去,原本聽童喬那番豪言壯語,她還以為大軍很快就能凱旋。
青鳶輕聲自語:“看來又要許久不見他了。”
童喬在旁聽清這話,想了想,主動提議道:“其實,也可以很快去見。”
青鳶困惑抬眼:“我們不需在這裡救治傷兵嗎?”
童喬回:“傷兵當然要救,我們芷苓山莊的大部分醫士都會留守在鴉穀後方。因為能解蜂毒的解藥不能提前預製,最長隻能保三日之效,所以大部分人要留下製藥,以保後續供給。但目前世子領兵在前線紮營,敵我互相試探,難保會與北炎人的遊擊部隊交手摩擦,故而除了蜂毒,將士們身受的外傷也很要緊。我們需派遣部分醫士醫徒跟隨入營,以便及時處理受外傷的傷兵。”
青鳶忙問:“那你會去嗎?”
童喬如實回:“父親還冇與我說,但我想自告奮勇。既然來都來了,總不能日日在城裡安逸躲著,真正的軍旅紮營生活什麼樣,我還冇體驗過呢。而且……父親都那麼大歲數了,我私心不想叫他再上前線,不如我去,隻叫父親留在鴉穀城裡繼續製藥,這樣我也安心。”
難為她一片孝心了。
青鳶認真說:“阿喬,你若決定好要去軍營前線,一定考慮帶上我,我想跟你同去。”
童喬剛要痛快答應,可仔細一想,又有些遲疑。
其實她方纔主動提起這個話茬,就是看出青鳶這幾日做事魂不守舍,心裡惦記著世子,這才思量想著或許可以帶她一道去。
日子過得說快也快,自那日州府分彆,兩人大概已有半月未見了。
隻是,她這樣自作主張,不好說會不會惹世子不快。
看著青鳶堅定的眼神,童喬確認問她:“你不怕嗎?前線到底危險重重,我有些擔心。”
青鳶鄭重其事:“既是一樣的危險,你們能冒,我當然也可以。”
童喬還是踟躕不決:“可若這麼私自帶你過去,世子恐怕會因此咎責我多管閒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