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涯麵不改色地拉她過去,叫她坐離自己近些,而後將另外一個食盒裡的飯菜端出來,放桌上,和青鳶帶來的藥膳擺在一起。
青鳶提醒他:“要不你先用藥膳吧,這個涼了可能會影響藥效。”
瞿涯點頭說好,聽她的話,將那碗看著色香味俱不全的藥膳毫不猶豫地吃光,不辜負她的心意。
青鳶第一次嘗試熬煮藥膳,當然好奇反饋,忙問道:“怎麼樣,味道如何?”
瞿涯手執錦帕擦了擦嘴,肯定道:“可以。”
青鳶不好糊弄,又追問道:“真的?那改日我再做一次,世子喝得習慣嗎?”
瞿涯看她一眼,若有所思,不答反問:“你親自來送嗎?”
青鳶點頭:“當然了,總不好假手於人的,大家手頭上都有自己的正經事要忙。”
瞿涯笑笑,回答她方纔的問題:“那便喝得慣,你何時想來,帶著令牌,此地進出無阻。”
青鳶備受鼓舞,不再惱氣方纔被他使壞戲弄,大方回:“念你這段時日備戰指揮辛苦,我勉強願意為你洗手做羹……做藥膳。”
瞿涯笑得深深,模樣勾人,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示意青鳶坐過去,離他再近些。
青鳶心裡也很想他,見他正經下來,略微猶豫,還是依從著靠近。
瞿涯攬她入懷,兩人交頸相貼,親密無間。
青鳶拍了拍他的背,輕聲道:“吃飯吧,知道你最近疲倦,不如吃完稍微去眯一會兒?下午是不是還有其他計劃要商討?”
瞿涯點頭,半闔著目,下巴頦搭在青鳶頸上,摟著她冇有動彈。
見狀,青鳶不再說話,隻是掌心依舊輕撫著他。
同時,心裡不由泛起心疼的情緒,想到他十七八歲時,就已經在戰場上有了一定名號,過慣了刀尖舔血,九死一生的軍旅生活,那時候,他的辛苦大概是無人可訴的。
就算是老侯爺,他的親生父親,恐怕也不是他會選擇的傾訴對象。
思及此,青鳶忽覺自己被他如此信任,此刻或許該說些什麼來慰藉他。
安靜一陣,青鳶喃喃道:“其實……你已經很厲害了,在我眼裡,幾乎無所不能。此戰,我當然希望你能贏,但同時也想告訴你,儘全力就好,你不是聖人,怎會隻勝不敗呢?不要太過苛求自己,肩負那麼多,我看世子自離京後清瘦了不少,心裡實在心疼。”
說完,青鳶後知後覺,意識到自己這話實在不妥當。
戰前說什麼“敗”字?豈非有擾亂軍心之嫌?
這可是不小的罪名,若是影響嚴重的,還有可能被主帥殺雞儆猴,提前祭了軍旗。
瞿涯當然不會那樣對她,也不至於,但難保心生氣惱……
青鳶惴惴地,抬眼去看他的反應。
瞿涯早將眼皮掀開了,當下正一動不動凝盯著她,眼底蘊藏的情緒很深沉。
青鳶更加忐忑,支支吾吾道:“我,我是不是說錯話了?我不是那個意……”
瞿涯搖著頭打斷她:“冇有。在我這裡,你百無禁忌,從來冇有說錯之言。更何況,我知道你是體貼我,怎會那麼不知好歹。”
青鳶總算能安下心來,彎了彎唇,在他胸口位置輕輕地蹭著:“那便好。那你……會聽從我說的話嘛。”
方纔她說的,彆給自己那麼大的迎戰壓力。
不知他聽冇聽進去。
瞿涯揉著她的腦袋,先前她長髮如泓,背後披散,如今全部挽在頭上,摸下去手感完全不同,還稍稍有些不適應。
他收回手,回答:“鳶兒,先前攻下鴉穀,是我對北征軍老將們的自我證明,如今劍指崖山,我誌在必得。且如今後顧之憂已解,我定要徹底打開臂膀,痛快大乾一場。不瞞你,此戰,我有八成把握。”
青鳶忙問:“八成……這對你而言,是高是低?”
瞿涯想了想回:“不高不低。”
青鳶捉摸不透這個回答,還想再追問什麼,瞿涯伸手壓在她唇上,阻了她的話音。
兩人四目相對,都靜了下來。
瞿涯把手下移,挪到她下巴上,捏起,輕抬。而後低下頭去,深情繾綣地吻了吻她。
青鳶眼波流轉,漉漉的一片洇潮。
半響過去,兩人終於唇齒相離,青鳶動情抬眸之際,恰好看清瞿涯眼底深深的饜足,還有倦意。
她不忍心疼道:“我來找你,是不是擾了你午間小憩的時間,眼下你得空閒實在不易。”
瞿涯與她額頭相抵,默了默,放鬆回她:“不。能抽空見你一麵,才最解困,解乏。”
“怎麼會……”
青鳶心裡腹誹,自己又不是什麼黃芪黨蔘,提神良藥,哪有那麼神奇的功效。
還有,如果不是自己隨軍,昨夜他也不至於那麼賣力耕耘,消耗精氣,直至影響到今天的精神。
難怪軍中有不許女子入營的禁忌鐵律,都是古人實踐出來的教訓,血氣方剛的青壯郎君在這樣的苦寂環境中,哪個能消得住暖帳溫柔鄉的誘惑?
青鳶想到昨晚瞿涯無休無止在自己身上的失控,隻覺自己真成了妖引主帥的紅顏禍水,雖然這不是出自她的本意,但恐怕也難辭其咎。
越想下去,臉越紅,心虛更甚。
瞿涯彷彿能窺探到她的心事,隻是淡淡看她一眼,便自顧自又說:“彆不信。你就是比任何靈丹妙藥都管用,帶你隨軍來這裡,其實先前我還一直糾結是對是錯,可如今再想,隻覺是我做過的最對的選擇。鳶兒,我為你魂牽,更離不開你。你在這兒冇有擾亂我的軍心,反而是幫我鞏固軍心,不然我日夜思念卻見不到你,惴著這樣的心事,左右都被掣肘。”
青鳶認真聽他講完,眨眨眼,怔愣間,神情帶點招架不住的赧然。
她麵上先前浮起的暈紅還未來得及全消,眼下愈發顯眼,連帶耳垂都滾滾的燙熱。
瞿涯對她向來有話直說,隻是過於直接熱烈,難為她有時都不知該給怎麼樣的迴應。
更何況,這叫她怎麼回嘛……
擾亂軍心什麼的,越解釋越叫人難為情。
堂內一片靜悄悄,瞿涯雙手箍住青鳶的肩膀,迫她與自己麵對麵近距相視。
青鳶終於回神意識到,自己是該給點反應的。
片刻思量後,她平視回去,認真迴應:“你安心去對敵,我會在這裡等著你,惦著你。不要受傷,一定保護好自己,就當是為了我。”
說完,青鳶主動傾身貼去,緊緊擁摟住瞿涯。後者一愣,繼而回摟得更緊。
既然他說,她能安固他的軍心。
那麼此刻她人在這裡,鄭重表態,一定會在戰時守在鴉穀,他不回,她決不先一步撤離。
隻是這些話,冇必要宣之於口。
三軍待發時刻,她不想多添他一分的惦念,隻願他輕裝上陣,斬將搴旗,勢如破竹!
……
童喬在園圃附近四處溜轉,左等右等,終於等來了青鳶姍姍來遲。
她趕緊迎上去,迫不及待將自己方纔的遭遇與青鳶一通分享,說自己差點被蜂子叮咬,還被一個長相冷峻,身手不凡的兵士給路過救下,真是有趣。
不過可惜的是,她問對方名字,對方態度冷淡,並冇有告訴她。
青鳶聽著童喬的喋喋不休,隻入耳,不入心。
她心事重重,麵容嚴肅,而後忽的頓住步子,小聲對童喬道:“阿喬,世子他們明日將向崖山派遣先鋒部隊,正式出發勘路,我們的清閒日子大概要結束了。”
聞言,童喬的表情也隨之認真不少,她冇了聊閒話的心思,趕緊確認再問:“當真的?居然這麼快……”
青鳶點頭回:“世子很快就要下命,童莊主現下已經被叫去了,你是不是也要……”
她話未說完,身後忽的傳來動靜,兩人都下意識止了口,謹慎地循聲回頭看去。
原來是佟木正從後麵追來,喊停兩人:“二位請留步,世子有請少莊主同去主堂議事。”
果然是來喚童喬過去的,青鳶對此並不感到意外。
自從知曉芷苓山莊有對付北炎毒蜂的秘密武器,童莊主與童喬在此一役自然角色重要,青鳶比旁人都更理解。
佟木走近止步,先向童喬示意了下,而後看向青鳶,避著無人,壓低聲音說:“青鳶姑娘先坐車回城中小院吧,這裡議事可能要到很晚,世子暫時顧不上姑娘。”
青鳶點頭:“正事要緊,你們去吧,我自己回去無妨的。”
佟木:“好。”
童喬:“有什麼情況,我回去會與你說,彆擔心。”
青鳶再次應聲。
童喬走得安心,與佟木並肩,大步流星,幾人都知事態的緊急,間不容髮,不敢耽擱。
作者有話說:
來嘍來嘍~
第69章
青鳶一人坐馬車從州府側門離開, 打算原路返回,直奔藥園方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