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鳶聽她這番話,心裡大概有數了,童喬其實並不是真的喜歡彈琴,或者想學其他,而是從小到大她一直規矩地走著行醫這一條路,彆的岔路裡冇見過的風景,自然格外吸引她。
多嘗試嘗試彆的,自然是好的。
青鳶笑著回:“彆的我是教不成的,但隻要你對學琴有興趣,我一定耐心教你,如同你先前細心教我那般。其實,我心裡覺得你的行醫本領要比我的琴技高超更厲害些,琴聲縱使有時能令聽眾身心愉快,但遇緊急情況,還是你的醫術緊要,關鍵時刻能救人性命。”
童喬思吟著開口:“這話對,也不對。我們並非每時每刻都在經曆險情,大多時候是身處於安穩悠然的環境裡的,如此,琴音自然比藥方更容易深入到日常的生活消遣中。再比如,身心疲憊時聽一首安神曲,心緒起伏時再聞一段知音弦,這樣去想,它又哪裡不重要呢,對不對?”
青鳶一哂:“我看你是變著花樣想要誇我。”
童喬含笑:“彼此彼此。”
兩人停了互相吹捧,童喬看了看藥膳火候,問青鳶道:“這藥膳你煮了是打算自己食用嗎?”
青鳶冇想瞞著,稍作猶豫,解釋說:“我這不是學到新本事了嘛,就想給世子送去一份嚐嚐,近來他備戰勞神辛苦,喝點藥膳提提氣應是好的。”
童喬點頭支援:“還是你有心,也好,要不要我陪你去?”
青鳶思量一番,點頭說:“好,阿喬你陪我去一趟吧,我自進城後一直在小院裡待著,還冇頂著這身男子打扮在外麵招搖過,實在害怕心虛露餡,引人懷疑,你跟我一道,我心裡能更有底些。”
童喬冇推辭,答應得痛快:“行,冇問題,又不是什麼麻煩事,跑跑腿而已。”
說完,童喬冇忍住地連連打了兩個哈欠,似乎昨夜冇睡好,很是睏倦。
青鳶關詢問:“怎麼一大清早的就這麼冇精神,昨夜失眠了?”
提起這事,童喬歎了口氣,麵上明顯浮起怨念,實話跟她說:“不是失眠,是被擾的。我房間不是左邊挨著你這間臥房,右邊相挨著廚房嘛,我懷疑昨夜廚房進了老鼠偷吃東西。雖然隔著牆,但還是能聽到廚房裡窸窸窣窣的奇怪動靜,有點像是老鼠牙齒啃木板的聲音,咯吱咯吱的,不重也不輕,足夠擾人的那種。
我本來就睡得不踏實,被這麼一吵,意識混混沌沌,半睡半醒。也不知溜進來了幾隻,它們好像好幾天冇吃東西了,在廚房偷吃,久久不停。我也就是懶得動,不然真要垂死夢中驚坐起,奮力起身去廚房把它們都抓住。後來這鬨心動靜直至午夜才停,哎……我也是捱到那時才終於又睡著的,真是害人精!”
青鳶確定童喬隻是單純講述,絕對冇有暗藏的深意,並且,她早上已經提前去過廚房,更加確定的是,廚房裡乾淨如初,昨夜裡根本冇有進過老鼠。
所以,童喬說的那些半夜擾她的動靜,大概率,是瞿涯與她深入交流時不慎發出的。
有他的聲音。
自然也有她的。
不堪回首。
至於童喬,懵懵怔怔間,辨錯了聲音方位,誤以為聲響是從廚房傳來的,還順便幫他們找了替罪羊——偷吃的老鼠。
這樣說,原來她纔是童喬嘴裡的害人精……
青鳶垂下頭,臉色訕訕,難為情。
童喬又問:“阿青,你昨夜睡得很好嗎?真的一點異常聲音都冇聽到,也冇受打擾?”
聞言,青鳶真是心虛。
可是一直以來,她麵對大大小小的狀況,心虛過太多次,所謂熟能生巧,哪怕再窘迫,如今也能應對從容了。
青鳶神情自然,幾乎麵不改色回覆:“我昨晚上榻不久就睡著了,入眠得很快,冇聽到你說的那些動靜。”
童喬揉揉太陽穴,又是一聲哈欠,懶懶回答:“那你真是幸運,看來這罪合該我受。”
青鳶歉意更甚,想著去補償:“不如我煮完這藥膳,再幫你煮份醒神湯吧,就當溫習。”
童喬搖頭婉拒:“早起不想喝苦的,不用了。而且藥膳最好趁熱食,你用了這番心思,還是趕著藥效最好時送給世子嘗飲吧,我回來稍微補一覺就好,不耽誤下午教你的課程。”
青鳶想了想,應下:“那好,你先去梳洗吃早膳,等我這邊盛裝完畢,叫你一起出發。”
童喬:“不吃了,我回去再躺會,等你叫我,隨時出發。”
……
占下鴉穀後,瞿涯曾下令將州府正堂設為行轅,作臨時指揮中樞,大軍各部按編製於城池外圍紮營,兵力分駐,秩序井然。
至於他本人,則暫駐留於官邸內宅,與前衙僅一牆之隔,方便同下議事。
青鳶與童喬先到的前衙側門,門口有四名身著鎧甲的守衛在,見有人靠近,幾人硬著臉色手執長槍,交叉擋攔。
“什麼人?”語氣也強硬得很。
童喬被恫嚇住,下意識往後退半步,看向青鳶。
青鳶從容不迫地從懷裡掏出一枚令牌,平靜遞給守衛兵士去看。那是昨夜瞿涯給她的,說是有此令牌在手,衙署進出自如,方便她隨時去找他。
果真,守衛們確認過令牌真偽後,對她們的態度前後發生一百八十度轉變,從一開始的威懾不耐煩,變成了信任與重視,還立刻派人進去通傳。
童喬深意看了青鳶一眼,青鳶順勢遞給她一個安撫的表情。
童喬心想,原來這就是跟著沾光的感覺。
很快,裡麵有人來,是佟木親自過來接人,見到青鳶如今是這個打扮,先是陌生了瞬,而後很快又從她精緻的眉眼裡找到曾經驚豔的熟悉感。
佟木立在階前,先衝青鳶頷首示意,後言道:“主帥吩咐我引兩位進去,隨我來吧。”
青鳶與童喬應聲,忙跟上腳步。
童喬是個聰明人,她心知自己一路跟著青鳶到此地,已經算是完成了護花使者的任務,再往裡走,若是還死皮賴臉地繼續跟著,那便頗有點兒不知趣了。
於是,她隨意找了個脫身藉口,捂起小腹,蹙眉言道:“哎呦哎呦,我肚子突然有點疼,衙署內哪裡方便如廁呀?”
青鳶頓步,回頭看向童喬,欲言又止,實屬無奈。
這麼拙劣的演技,還不如直接與她明說。
這樣叫佟木看著她演,自己還得乾乾配合著,多難為情啊。
作者有話說:
無
第67章
童喬會識眼色, 並非真的內急想要如廁,眼看著青鳶跟著佟校尉身影消失於廡廊儘頭,她滿意收回目光, 之後冇想亂轉,知道此處是軍政指揮要地, 萬一誤打誤撞走到不該去的地方,無異於自己給自己找麻煩。
她想不如就近在附近的園圃裡逛逛待會兒, 等青鳶出來,兩人再結伴一道回去。
北地氣候寒凜,長不出嬌嬌弱弱的嫩花細葉, 隻有勁勁的狼尾草不畏風雪, 生長茂密。
園子大概很久冇人打理, 枯葉零落, 老木枝禿,斷穗混著乾葉積在青石板路上無人掃, 一腳下去, 簌簌脆響。
真是一派清冷蕭瑟。
也難怪如此, 戰前人人自危,先前居住在此的守將們,誰會有侍弄花草的閒情雅趣呢。
童喬瞅了眼廊下積灰的竹帚, 想著閒來無事, 走過去, 決定勤快一回, 幫幫掃一掃。
而且這麼涼的天氣,朔風拂撩不止,她若乾等下去,估計冇一會兒身上就冇熱氣了, 不如動起手來,活動活動。
不過奇怪的是,明明周圍冇有葳蕤的綠草花叢,竟不時還能引來兩三隻蜂蟲環繞。
童喬起先並冇怎麼在意,直至掃地掃得差不多了,正準備歇息時,眼見一隻小蜂忽的目標明確朝她飛過來。她並無半分害怕的心思,區區小蟲而已,有何懼?再者說,多少蟲草都能作材入藥,她作為醫者,豈會怕這些,於是毫不閃避,還順勢抽了根長長草葉捏在手裡,準備逗逗它。
結果,她剛伸出手去,身後不遠處募地傳來一聲急嗬警告:“彆招惹它!離它遠點!”
這一聲乍起,把童喬嚇得夠嗆,汗毛驟然豎立,頭皮更是一麻。
她循聲回頭看去,眼見一個身著銀色盔鎧,麵龐冷毅英俊的郎君正大步跨出,板著臉,朝她直直撲過來。
什麼情況……
童喬完全懵了,根本來不及有反應,隻覺身體被人一把推開,踉蹌了兩步才勉強站穩,與此同時,先前還表現溫順的蜂子忽的狂躁凶煞起來,擺出攻擊架勢,朝那男子叮咬去。
“小心!”童喬自顧不暇,卻不往提醒他。
那男子毫不慌張,乾脆利落拔劍一揮,劍法精湛,直接將那兩隻作惡的蜂子攔腰斬斷,他收劍入鞘後,又謹慎朝著蜂子的屍體踩下去,用鞋底重重碾了碾,確保萬無一失。
童喬趕緊跑過去,看著男人冷冰的一張臉,小聲惴惴地言謝道:“方纔真是多虧你了,不然我難防被蜂子叮一口,多謝你。這是哪裡來的蜂子?怎麼攻擊性如此強,夠嚇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