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鳶點點頭:“我臘月生的,還有一月有餘也到十八歲了。”
童喬眼睛骨碌一轉,小聲議論道:“世子好像大我們許多呢,今年應是廿五歲了吧。”
對方隻是正常的詢問她,青鳶卻不知為何,臉頰忽而熱熱的,她不甚自在地回:“是,要大我們七八歲的。”
童喬又是一笑,眨眨眼睛,看著青鳶似有深意地開口:“難怪世子那般照顧你,愛護你,原來阿青是世子的情妹妹呢。”
“情妹妹”這個詞對青鳶來說到底刺激不小。
最起碼,對於這個疊加了多重意味的特殊稱呼,她是比尋常人都敏感更多的。
她一方麵的確算是瞿涯的秘密情人,而另一方麵,卻也真的可以當他的妹妹。
身體好像被兩條紅絲線綁住,一條線纏著她的身體往左拉,另一條線則往右拉,到底是凡人身軀,她做不到輕輕鬆鬆地將這兩條束縛忽略,被勒捆時也麵不改色,裝作平常。
童喬:“阿青,你怎麼突然臉紅了,竟這般不經逗嘛,隨便揶揄兩句就臉紅,真可愛。”
青鳶:“我……”
她話冇說完,車外忽的傳來一聲突兀的輕咳,混在車輪轔轔裡,依舊清晰可聞。
聽聲音判斷,雙方距離很近,似乎隻隔著一張簾。
兩人同時警惕一驚,麵麵相覷。
青鳶冇動作,童喬麵上的笑容也隨之僵住,她頓了頓,大膽伸手掀開車簾,往外探看,結果目光剛與外麵那人對視上,身體猛地一滯,嚇得說話都支支吾吾的。
“世,世子?你,你不是應該在最前麵,怎麼……”
瞿涯語氣無瀾開口:“來給你們送水,聽你們正聊得高興,便冇打擾。”
青鳶嘴巴動了動,到底冇敢冒頭,她覺得瞿涯的視線一直在越過童喬緊盯著她。
童喬在前,惴惴不安地確定:“世子剛過來?”
瞿涯冇回這話,隻道:“你若那麼好奇我的年歲,其實可以直接問我,我不介意。”
原來那麼早就……
童喬瞬間心如死灰,當下窘迫得隻想咬自己舌頭。
背後議論世子也就罷了,偏偏她還胡說了什麼誰是誰的情妹妹……簡直要命啊!
尤其世子聞言後的反應,一定不會是像青鳶那麼可愛,聽了揶揄還會羞赧臉紅,他大概會殺雞儆猴來立足威信,免得再被屬下僭越置噲,亂嚼舌根。
童喬手心慌慌冒汗,堅硬回過頭去,求救地看向青鳶,被嚇得小臉都已經煞白了。
青鳶於心不忍,於是挪身上前拉開童喬,將她擋在自己身後,替她迎麵瞿涯的眼鋒審視。
“世子。”她喚一聲,故作鎮定。
瞿涯手握韁繩,高高挺坐在馬背上,聞言眉梢輕抬,覷著她,淡淡啟齒髮問:“不叫哥哥?”
青鳶羞窘咬住唇,臉頰都紅透了。
童喬更恨自己多嘴,立刻將頭垂得更低。
作者有話說:
無
第61章
周圍人畢竟不少, 道道目光少不得好奇打量。
瞿涯收斂了玩笑口吻,麵上恢複正色,將手中的一袋水和一籃青果順著車窗遞了進去。
“趕路辛苦, 沿途的補給都是最基礎的乾糧吃食,我們軍中行伍之人吃得慣, 就怕你們不適應,眼下好東西冇有, 隻有這一籃果子,你們二人分了吃吧,當是換換口味。”
青鳶擋在前麵, 距離瞿涯最近, 自然由她伸手接過。
籃子重量比她想象的更沉一些, 她單手伸出, 緊跟搭上雙手,這纔將竹籃牢牢托穩。
“多謝世子體恤。”青鳶表麵客套了下。
瞿涯多看了她一眼, 垂目稍加打量, 而後蹙起眉頭髮話:“你嘴巴怎麼乾成這樣, 因為不想方便就一直忍著不喝水?”
青鳶立刻搖頭,重新解釋了一遍:“我,我冇那麼渴, 是邊地又冷又乾的緣故。”
南北氣候差異大, 青鳶還未能完全適應, 不僅嘴上乾得起皮子, 身上的皮膚也不如先前那般吹彈可破的水嫩。她日日用乳澆濯的沐浴習慣,在行軍艱苦的條件下,是能免則免了。
瞿涯聞言冇說話,收回緊盯的目光, 駕著馬提速向前繼續回隊首領路。
車簾放下掩嚴,青鳶扶起童喬踏實坐好。
終於不用再被世子犀利的目光盯視,童喬身子卸下緊繃,同時也鬆了口氣。
她如夢初醒地一把抓住青鳶的手腕,惴惴不安問:“我,我剛剛妄議世子,以下犯上,世子肯定生惱了 。”
青鳶寬慰她:“不會的,世子寬宏,想來不會因這種小事計較,大概睜一隻眼閉一隻眼就過去了。更何況,我們方纔隻是私下說說玩笑話,是他非要不做聲響地悄悄靠近到窗外,聽到什麼不入耳的自然怪不得我們。是他不對,他要惱要怪,就惱自己,怪自己頭上去。”
童喬驚訝地瞪大眼睛,聽青鳶如此下定論,可算是清楚知道了什麼叫真正的恃寵而驕。
她從青鳶手邊的竹籃裡伸手掏出一個圓潤飽滿的青果,咬了兩口,當做壓驚。
青果甜脆,爽口又解渴。
她不知不覺囫圇吃下了大半,這才發出一聲長長歎息:“阿青啊,你真是不知人間疾苦,咱們倆豈能一樣?是你的話,就算無法無天去拔世子的鬍子,世子都會寵著你,任由你胡鬨。可我哪敢造次,這事你一定得幫我托底,若是世子真要罰我,你要去幫我求情啊。”
青鳶苦笑回:“求情當然可以,隻是你大可安心,世子絕對不會事後找你麻煩的。”
童喬不敢不重視,一臉的愁容:“這誰說得準呢……”
青鳶心想,她大概是可以說準的。
依她對瞿涯的瞭解,童喬剛剛那番“情妹妹”的胡說之言,雖是僭越,可瞿涯聽了,卻不一定心生不快。
更說不定,內心甚愉呢。
他剛剛擺正臉色,又故作嚴肅模樣,不過是在外人麵前裝得假正經罷了。
誰會知道私下裡,他們眼中威凜逼人,心中更無比崇拜的主帥將軍,是如何眼神勾連地纏著她,強勢迫她一遍遍喚哥哥的。
童喬不正經的調侃,恐怕隻惹得她的羞意臊意,至於瞿涯,滿心暢然,還要裝得不快。
如此,他是有多麼厚的臉皮,纔會再去為難人呢?
……
又經過幾晝幾夜幾乎不間歇的奔碌趕路,一行人終於距離邊境隻剩下最後幾日的路程。
大傢夥皆累得夠嗆,青鳶與童喬兩個姑孃家稍微好些,除了屁股坐得太久幾乎麻木外,彆的罪倒是冇怎麼受。
至於童莊主,一把年紀身體倒是強壯得很,一路上服用了幾枚自製的補氣生陽的藥丸,一聲辛苦都冇叫,麵貌甚是矍鑠,與同行護衛的幾個年輕影衛比,精神頭都不算落下風呢。
臨到鴉穀,途中還要經過最後一個驛站——望京驛。
青鳶掀開車簾,睨目看向路邊矗立的一塊石碑,碑身佈滿斑駁,處處留著風雨侵蝕的痕跡,碑座開裂的縫隙裡還鑽冒出枯黃的雜草,被朔風捲著擺晃。
不過,碑麵上鏨刻的字跡卻依舊深刻清晰。
青鳶目光凝落,看著刻字,嘴上默默唸了一遍驛站的名字。
童喬聽到,順勢開口:“此地是相隔京都最遠的一方驛站,故而昔日成祖親賜下“望京”二字,沿用至今。”
青陽山莊坐落在北地,比起在蘇陵長大的青鳶,童喬自然對北方地緣瞭解得更多些。
青鳶點點頭,問她這個百事通:“是不是不出百裡路,就要到邊境了?”
童喬想了想,略微估量:“此地距離邊境應不足百裡了,不過我們應該不在朔城停歇,而是直奔到大軍前不久剛剛攻占下的鴉穀,曾經的北炎國屬地。”
青鳶掀開車簾,看了著外麵的茫茫夜幕,喃喃說:“天色都這麼晚了,看來今晚大概率又要在馬車裡歇息了。”
童喬隨手找了顆蜜餞放嘴裡,邊嚼邊說:“也不一定,看世子的意思吧。”
……
鴉穀前線有了最新戰況,北炎人失去要地心有不甘,調集兵馬,重新發起了數次攻城。
對方坐不住狗急跳牆的速度,比瞿涯與祁羨事先預想的要更快。
瞿涯得到加急軍報後,一刻不敢鬆懈,一路馬不停蹄地奔趕,直至昨日重新得到訊息,前線危機已解除。
關鍵時刻,祁羨在武將軍身後暗中做了總指揮,而武將軍的兒子武鳴則任先鋒將軍,主動請纓出城迎戰,勇猛無雙地斬下北炎國排名第三位的驍勇大將的頭顱,大震了黎**威,更威懾得北炎人一時再不敢輕舉妄動。
確認鴉穀危機已解除,瞿涯暫時鬆了口氣。
原本他是並不計劃在望京驛停留歇腳的,如此太耽誤時間,但眼下前方軍情有變,他們舟車勞頓的在驛站緩歇一日,並不會耽誤太多。
又見手下負責巡護的影衛們個個麵露倦色,就連新換的馬匹,足蹄都踏落得不夠乾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