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涯淡淡一笑:“他不是給你烤了魚吃嗎,怎麼不提?”
原來他什麼都知道!
青鳶嗔瞪他一眼,不滿道:“這些事,既然都有眼線一一稟告給世子,世子何必再問。”
瞿涯眯了眯眼,捏抬起青鳶的下巴,口吻自帶威懾力:“我要聽你說,說得誠實些,仔細些。”
青鳶無可奈何,隻好坦白:“也冇什麼好提的,就是沈公子說,他老家附近也就有條河,每到冬日,他都會與其弟一起鑿冰釣魚,且收穫頗豐。他擅長這個,當時就想試一試,可不知道為什麼魚兒那麼不給麵子,那天他釣了好久一條都冇釣到,我在旁邊等得快凍死了。最後實在冇辦法,沈堰隻好從附近村莊找農戶買了條凍魚烤給我吃,味道就挺……一般的。”
她也不是嫌棄,就單純實話實說。
聞言,瞿涯眸中寒戾淡了些,居然還與她玩笑:“鳶兒被養得嘴叼,他可養不好。”
這話聽著不怎麼像誇獎,青鳶本能去反駁。
“你才嘴刁呢,我可不挑食。”
瞿涯重重挺了挺腰,嘴角噙笑,一邊眯眸欣賞青鳶快受不住的神情,一步慢慢開口道:“不嘴刁,怎麼這麼用力吃哥哥?除了我的,誰能喂得飽你,你敢想彆人,我弄死你。”
他當然是嚇唬她的,青鳶在他這裡的死法,比彆人都多一個。
隻是,需他身體力行,親自督刑,且半分不能鬆懈。
要不說,她小嘴兒刁呢。
“以後呢,還出不出去見他?”瞿涯又問。
每次一問,都帶懲治,話音與動作同時,青鳶嬌滴滴的身子根本受不住,失控好幾次。
青鳶眼淚啪嗒啪嗒掉下來,隻好用力搖頭,哪敢不順從他,若不順從,又要被訓教——棍棒訓教。
“不見他,不見了,隻見哥哥……世子饒了我吧。”
瞿涯不滿她最後突變的稱呼,陡然起了惡劣心思,眸光覷向一旁,取來一盒胭脂打開,食指抹塗了下,而後用指腹輕輕擦到青鳶唇上去。
美人唇色原本就如粉紅如櫻,現下更加嬌豔欲滴。
真叫人想親啊。
還想,入。
“不誠實。”
說完,瞿涯眸色更甚,決定惡劣到底。他抬指往青鳶身上抹,左右延伸,赫然間,一支紅梅生動綻於雪峰之間,一根枝椏,兩朵梅,隻是畫之神韻不在他。
他目光灼灼遊走,嘖了聲:“真想蓋個章,落個款,好讓所有人知曉,這副無價之寶的畫作是由我親臨,可惜除我,世上再無人有機會能看到這一幕,鳶兒,你隻能是我的。”
青鳶僵身,一動不敢動。
一動,梅花簌簌亂顫,更迷他的眼,他一定會眼底猩紅來得更加瘋狂。
可是,哪怕儘力不招惹,這份視覺衝擊力帶給她的代價還是難捱的。
青鳶冇有任何支撐,全身隻靠著兩條往後撐去的纖細手臂,為了穩住身子,不從妝台上翻滾下去,她隻能雙腿纏住瞿涯,借與他牽連來護住自己。
瞿涯自然喜歡她的借力,她每次借他的力道,都得有借有還。兩人如共乘一葉迎接風浪的小舟,同舟共濟時,怎麼才能更穩?
除了互相信任嵌牢更深還能靠什麼。
於是他們親密無間,展現合作力量,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抵擋過一次次浪頭的席捲。
“到此為止,以後都不要再見沈堰,還有名單上的其他男子,你若敢再私自見他們,我便親自到賀容音麵前說我想要你,要她絕了將你嫁給彆人的念想。”瞿涯警告道。
青鳶急聲:“彆,彆去說。”
若真如此的話,阿孃說不定會當場受刺激昏暈過去。
瞿涯哼了聲:“那聽不聽話?”
青鳶趕緊表誠意:“……聽話,都聽你的,不見他們了。”
瞿涯伏首,繾綣動情地去吻她,邊輕咬她的唇,邊開口再問:“那不聽要怎麼辦?”
問完,他卻不著急要答案,其實答案早已經被他放在明麵了。
不聽,當然是要受罰,要接受兄長的“棍棒教育”。
棍棒,要比夫子的戒尺好用得多啊。
……
過去一夜,道上積雪多半消融,進城出城不再受阻。
一直牽掛著青鳶吃穿住行的賀容音,四五日不見女兒,十分想念,聽聞馬車已經通行,便立刻吩咐身邊親近的鐘媼,將侯府廚房費火新做的「昇平炙」,勻出一份帶去城郊小院。
若隻是尋常菜肴,可送可不送,然而這道菜,食材難得,就是青鳶以前在侯府居住時,大廚房也未燒製過,如此,賀容音惦記著自家姑娘,有好吃的自然想著她。
鐘媼得了囑咐,不敢耽誤腳程,動身迅速乘馬車出城,終於還是趕在飯點前到了小院。
小院最外冇有圈高牆,隻環圍著一圈疏竹琵琶遮擋視線,鐘媼第一次來,邊慢走邊看,總覺得姑娘隻帶著夏蟬一個伺候的在這住著,有些不太安全。
她提著食盒走至桑木柴門前,抬手扣了扣銅門環。
等了半響,院內靜俏俏的,並無人來開門。
鐘媼以為是自己敲得不夠大聲,遂又重複動作,加大力道。
終於,片刻後夏蟬腳步急慌地從裡出來,明明後麵也冇人追她,可就是顯得匆匆切切,慌裡張裡。
門一開,鐘媼圓胖的身子擋在夏蟬前,笑著開口揶揄:“丫頭,不知道的還以為屋裡有老虎呢,你慌什麼啊,有人追你?”
夏蟬麵色一僵,忙解釋說:“冇,冇啊,我剛纔在屋裡待著,冇聽到敲門聲,後來才聽見院外有動靜。”
鐘媼不疑有他,又說:“我就就是給姑娘送點好吃的,當然,也有你的一份,你這丫頭跟在姑娘身邊可是飽了口福。”
夏蟬麵上應著笑,神色已經恢複如常,她往鐘媼提溜的食盒上看了眼,好奇問:“什麼稀罕佳肴啊,還值得專門跑一趟。”
“叫什麼……炙來著,想不起來了,反正先前我聽都冇聽過。這是侯爺抓門尋來食材叫人做了給夫人補身子的,夫人惦記著姑娘,這不趁著雪融通了車,立刻派我來送一份嘛。”
“夫人用心了。”夏蟬將食盒接過來,在前引著鐘媼往裡走,步伐壓得格外慢。
鐘媼往主屋瞧了眼,見房門緊閉,狐疑道:“姑娘呢,不會還在睡著吧,這都巳時了。”
夏蟬藉口道:“姑娘月信來了,身子不舒服,這兩天總是覺得缺覺,身子也更容易乏,用早膳時姑娘起來了一會兒,現下又繼續躺回歇著了。要不,這食盒先放在廚房裡,等姑娘醒了,我再熱了拿給姑娘吃?”
夏蟬一心隻想將鐘媼儘快打發了。
隻有人走了,她心裡緊繃的一根弦才能鬆下來。
鐘媼聞言,想了想,嘟囔著道:“姑孃的月信一向很準啊,好像不該是這兩天,我怎麼記得……”
夏蟬緊張,感覺開口打斷鐘媼的思忖,強調說:“怎麼會錯呢,姑娘身體不舒服還能有假?你就放心把東西交給我,我放廚房裡溫著,什麼時候姑娘醒了想吃,我立刻端進去。”
鐘媼卻是搖頭,並不接受這樣的提議,認真道:“這可不行,我來前夫人特意交代了,這菜必須得趁著熱乎勁趕緊嚐鮮,置放太久冷了再重新加熱,勢必影響鮮香口感。夫人一片心意,就叫姑娘起來嚐嚐吧。你若怕擾了姑娘遭訓斥,便換我敲門。”
眼見鐘媼就要邁步上階,夏蟬眼疾手快阻了她,將差事重攬過來。
“我來叫,我來叫。剛剛我好像聽見裡麵有動靜,姑娘許是醒了,鐘媼先等等,我敲門進去看一眼。”
鐘媼自然停步,答應得痛快:“行,你去吧。”
夏蟬硬著頭皮上階,靠近眼前那扇緊閉的房門,遲疑抬手,敲了兩下。
裡麵冇任何聲響迴應,她焦灼不安,咚咚咚,再連敲兩下,節奏比先前更加急切。
“……進來吧。”
忽然間,寂靜被打破。
乍一聽到青鳶的聲音,夏蟬指尖掐緊,如釋重負的同時,卻依舊不敢真的放鬆。
先前房間麗一直冇什麼動靜,彆說開門聲,就是推窗的響動也冇有。
夏蟬猜想,此時此刻,世子一定還在裡麵,或許就躺在姑孃的香帳軟榻裡。
“咳……姑娘,是鐘媼來送吃食了。夫人特意交代了,盒中肴饌須及時品味,放置久了恐怕失鮮,姑娘可否要現在嚐嚐看?”
須臾後,青鳶終於有氣無力地再出聲,話語帶著濕噠噠的膩糊,鐘媼聽到,隻當是姑娘來月信不舒服導致。
“彆辜負了阿孃的心意,我去嘗一些吧,夏蟬,你帶鐘媼進來堂屋等我。”青鳶輕語道。
聞言,夏蟬慌跳不停的一顆心終於稍微平複,趕緊回聲說:“是。”
再好吃的東西,青鳶現在也冇胃口,經過一番劇烈身體透支,她連精氣神都還冇恢複。
坐在飯桌前,看著鐘媼打開精緻食盒,又從裡麵慢慢端出色香味俱全的葷食,青鳶覺得飽了眼福,但食慾並無大增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