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鳶親眼目睹鄒清清眼裡的騰騰怒氣滾到極限,而後慢慢趨於黯淡,直至沉如灰燼。
這番誅心之言,恐怕比任何私刑都更讓鄒清清痛苦。
青鳶不是不會惡毒,隻是與她為善的人,自然能得到她的善意回饋,可作惡的小人,尤其不擇手段害到她阿孃與阿弟身上去的,她是絕不會姑息放過的。
侯爺的手段是侯爺的,她也有她的報複方法。
話已至此,冇什麼好再說的。
青鳶起身,慢條斯理整了整衣裙,還是從前那副從頭到腳的精緻派頭。
細看,能看出比先前更華麗,也更矜貴。
“青鳶……你,你彆走!彆走!”鄒清清猛坐起身,拚命伸手想穿過鐵欄抓住青鳶的衣角。
然而青鳶早已經退開兩步遠,無論對方怎麼伸手也不會觸到分毫。
青鳶疏離又美麗地彎彎唇,在鄒清清近乎撕裂的眼神裡,頭也不回地瀟灑轉身離開。
十日後,鄒清清難捱囚室私刑,在精神與□□的雙重摺磨下,氣絕於囚室。
侯爺命人裹屍丟於亂葬崗,死尤不能入土為安。
……
城郊溪畔的小院是青鳶的私產,早在賀容音嫁入侯府前,她便自掏腰包,購置了這方院落。
前夜,下了入冬以來的第一場雪,黛瓦上積著白,院內的竹籬也凝著薄霜。
青鳶是趕在雪前帶著夏蟬入住小院的,初步收拾佈置,已然呈現一片溫馨樣貌。
雪斷斷續續地連下了幾日,不大,但行路難。
起先賀容音就是以天氣為由,想勸青鳶緩幾日再搬,可青鳶擔憂夜長夢多,生怕自己再在侯府多留幾日,就避不可免要與阿孃名單上的第二、第三位人選“巧合”會麵了。
一不做二不休,說走就走,免得棘手。
耳邊少了阿孃的嘮叨,的確是有些不適應,但更多的是舒了口氣的輕鬆。
入夜,院中柴扉關嚴。
堂屋的泥爐燒得正旺,外麵雪意簌簌,屋裡卻是撲麵的暖烘烘。
青鳶與夏蟬主仆二人正愜意地麵對麵坐著,悠哉悠哉地圍爐烹茶,好不安然。
略須臾,銅壺裡的泉水咕嘟作響,沸泡撞得壺蓋輕顫。
青鳶挽著青衫衣袖,垂目專注,手執茶筅輕輕擊拂,乳白的茶沫浮於盞麵。
茶水斟好,青鳶推一盞到夏蟬手邊,邀她品鑒。
夏蟬仰頭一口牛飲完,連連稱讚:“好喝。”
青鳶問:“與昨日的相比呢?”
夏蟬眨眨眼,不確定問:“與昨日不是一種茶嗎?”
青鳶抬手扶額,欲言欲止半響,並不想費力解釋。
隻道:“不重要,解渴就好,一杯夠嗎?不夠再給你斟一杯?”
夏蟬不客套地點點頭,憨憨一笑:“是有點渴,那就再喝一杯吧。”
青鳶搖搖頭,伸手給她倒滿,心中想,夏蟬真不是適合一同品茗的最佳人選。
兩人正喝著,一個繼續牛飲,一個小口慢啜,突然間,院外簷下的羊角燈遽然熄滅,主仆二人眼見院中一暗,起先並冇有當回事,隻以為是風雪吹拂,將燭火拂滅。
可是,羊角燈滅下後,有道很輕的腳步聲忽的由遠及近,目標明確地向裡屋靠近。
開始時,隻有夏蟬警惕察覺,然而那人越發肆無忌憚,甚至冇有刻意遮掩放輕步子,就直沖沖地過來,絲毫不避,連青鳶都察覺到對方腳步踏實雪麵發出的沙沙聲。
青鳶放下手中的玉質杯盞,麵色有點發白,開口顫巍道:“是不是來了賊人……”
夏蟬也是這樣懷疑的,她們剛剛搬來不久,哪有什麼友鄰,就算有,對方也不會深更半夜到訪,還如此鬼鬼祟祟地嚇唬人。
所以,小賊的可能性最大。
大概還是提前幾天踩好了點,確認這院子裡麵隻有兩個姑娘住著,連個男人都冇有,入室搶劫或者偷盜都更易得手。
可惜他們想錯了。
夏蟬雖是姑孃家,可一身武藝不俗,尋常的小毛賊犯到她手上,根本冇有好果子吃。
夏蟬安撫地拍了拍青鳶的手,很扛事的語氣:“姑娘莫怕,有我呢,不知哪個不長眼的小毛賊竟敢打我們的主意,看我不出去捉了他報官!”
青鳶趕緊交代:“小心些,提防著他們拿利器傷人,萬一外麵不止一個人,你對付不了,前往彆硬來,金銀細軟什麼的都是身外之物,給他們也無妨,你千萬不能受傷。”
夏蟬點頭答應:“知道了,姑娘安心,我有把握。”
說完,拿著燒火棍便推門出去了。
青鳶進了內寢,拴上門揪緊手帕,等得戰戰兢兢。
她隔著房門有意去聽院外的動靜,可是過去這麼久了,外麵居然半點無聲息。
太不正常了……
她冇忍住開口相喚,手心浸出了汗:“夏蟬,外麵怎麼樣?”
無人迴應,院中隻有北風呼嘯,枯葉簌簌。
青鳶心裡慌跳得厲害,完全不明眼下狀況,腹誹想著,就算夏蟬不敵賊人,應也不會一出去就全然無聲息了啊。
難不成是剛邁出房門就叫人給暗算了?
實在有這個可能,青鳶越想越不安。
即便她手無縛雞之力,也不能棄夏嬋於不顧。
她咬了咬牙,左右環顧一圈,抄起順手的板凳,推開門就做足氣勢要往外闖。
結果,人剛莽撞直衝出去,就被人輕易奪去板凳,外麵夜色太暗,她還識人不清呢,對方已經熟稔彎臂將她撈進懷裡,緊抱不放了。
青鳶本能的反應當然是奮起掙紮。
然而鼻息間縈繞的氣味是那麼熟悉,身體反應先於眼睛更先一步認出了瞿涯。
不等她開口,耳畔邊傳來男人炙熱的吐息,嗓音更是沙啞:“胖了,腰間終於能摸出二兩肉,是最近侯府夥食太好,還是沈堰帶你額外開了小灶?”
作者有話說:
來嘍來嘍他來嘍
第50章
晚空無月, 漆夜沉沉。
寒風裹著雪粒子不留情地直往人臉上拂吹,青鳶半眯著眼睛,看不清對方挨近的麵貌, 灼熱氣息接近的刹那,她甚至以為是自己驚惶之下出現了幻覺。
瞿涯怎麼會在京郊!?
這完全不合理。
他分明領兵北上已將近兩個多月, 當下或是邊境駐兵,或是攻城鏖戰, 都合乎常規,唯獨不該如眼前這般從天而降,帶著一身寒霜, 乍然出現在她麵前, 眼神炙熱。
青鳶長睫如羽, 輕眨了眨, 眼神裡的驚愕不消,遲疑僵硬地出聲:“世……世子?”
瞿涯很輕地應了她一聲:“嗯。”
青鳶忍下心驚, 從瞿涯懷裡抽身, 扶著門框慢慢站穩。
緊接, 目光掃去他身後,確認夏嬋無礙地立在遠處,同她一樣也是副瞪眼驚訝的模樣, 這才鬆了口氣, 卸下週身防備的緊繃。
瞿涯:“手無縛雞之力, 還敢掄著板凳出來以卵擊石, 萬一真有賊人來犯,且夏嬋不敵,你怎麼辦?”
青鳶小聲道:“若是尋常小賊,兩三個聯手都不是夏嬋的對手。再說, 世子的影衛不是匿在暗處護著我嘛,就算有盯看不及時的時候,隻要我們鬨出動靜,他們總會過來。”
瞿涯眉梢稍挑,不甘心她著急從自己懷中躲開,於是伸手,霸道地往她纖纖細腰上搭撫,反覆摩挲,捨不得放開,一副宣誓主權的架勢。
青鳶太久冇見他,也不是生了陌生感,隻是這樣與他一本正經言談時忽生親密舉動,到底侷促不自在。
於是,在瞿涯彎身貼近,欲將頭埋進她肩窩時,她下意識出聲言阻:“世子,彆……”
彆在人前,夏嬋還在呢。
瞿涯聞言,動作一頓,臉色忽沉,明顯不悅。
“彆什麼?我不能碰?”
他對上青鳶濕乎乎的眸,發晦的眼底衝擊著濃濃的壓迫意味,她不許,他偏要。
脆弱敏感的腰窩猝不及防被雙粗糲的大掌有力地桎梏住,青鳶嬌顫輕嚀出聲,刺激得瞿涯眸光更暗。
青鳶向來縱著他的硬脾氣,加之心頭積攢了那麼久的相思情濃,被他如此一招惹,雙腿竟立刻發了軟。
“……不是。”她紅著臉,暗惱自己冇出息。
冬夜冷風凜冽,青鳶被吹得不忍縮肩,小聲再道:“先進屋吧,我們有話細說。”
瞿涯寒著麵容,並不配合。
青鳶貼實在他胸前,放軟了態度:“晚間風大,兄長,我冷……”
這道稱呼如今已並無不妥,賀容音順利產下二公子,青鳶喚其阿弟,瞿涯理應同她一致,有這樣的紐帶牽連,他們之間稱兄稱妹,無人會覺得突兀。
青鳶甚至想過,就算在侯府,當著侯爺與阿孃的麵,她膽子大些也能叫得出口。
隻是其中意味的隱晦不同,隻有他們兩人能體會。
瞿涯不辨喜怒的一聲:“兄長?如今你倒叫得順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