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涯忍俊不禁,笑笑問他:“你到底醉是冇醉?”
祁羨愣愣鬆開手勁,勉強算是聽懂了。
他眨眨眼,慢半拍地點頭回覆:“已經醉了,不能再喝了,奈何此人是我心頭大患,縱是醉了也不會忘,主帥一定要想好應對之策,不然我就白白落得一個草包名聲了。”
瞿涯安撫拍了拍祁羨的肩膀,事到如今,祁羨已經是他能夠信任的並肩戰友了。
至於崔平,他早知此人要當攔路狗,隻是防患於未然遠遠不夠,最好提前化敵為友,或者徹底剷除。
“鴉穀一役告捷的訊息,我還冇有傳回京城,崔平若還以為我們準備長久鏖戰,眼下就是他動手腳的大好時機。如果我猜的冇錯,第二隊糧草按計劃本該已運行到鹿城,但此刻糧草或許還冇從他的長毌坡離開。若我這時打一個回馬槍,趁著大軍在鴉穀休整之際,秘密潛回長毌坡,拿下他瀆職的證據,晾他以後絕不敢冒死罪故意與我們為難。”
祁羨瞠目詫異:“主帥要回長毌坡?那都離京城不遠了。如此一番周折,就對付區區一個崔平,是否太殺雞用牛刀了?”
瞿涯似是去意已決:“糧草供應事大,在與北炎國最後決戰前,此處絕不可有疏漏。”
祁羨自薦:“不如我去,主帥留在鴉穀,以應突發軍情。”
瞿堅:“北炎人吃了大虧,短時間內都不會再有動作,若真有試探,此地有你與武將軍足矣,我不會耽擱,解決完糧草之事就速速返回,放心吧。”
既如此,祁羨不再相勸。
他蒙著酒醉並不知曉,瞿涯千裡迢迢專程跑著一趟,其實另有一番隱情。
當然,糧草之事確實為重中之重,不容任何漏缺與耽誤。
但除此之外,瞿涯還有一份自己的私心。
到今日為止,表弟宋棠川從京城寄來的飛鴿傳書,他收到了一封又一封。
原以為信上內容,無非關於青鳶的瑣碎生活日常,卻不想,在他北上的這段日子裡,青鳶的日子倒是過得如此過活又舒心,甚至可能……都快忘了他。
很好。
很好……
她將他的叮囑全當作了耳旁風,不許她與那些貢士接觸的提醒,她真是一句都冇放在心上。
侯府相看,城外郊遊,一見再見,似有情愫……
信上一字字如此描述,絞著瞿涯那顆嫉妒火燒的心。
他將信紙燃了,化作灰燼,尤不解氣,當下隻想將青鳶桎梏身下,居高臨下地審視她,再一寸寸的,叫她生吞下自己腹下的火脹。
這麼不乖,就得受懲。
就算他再寵愛她,也不能隨意輕拿輕放,隻有罰過了,她纔會真的長記性。
作者有話說:
異地結束!明天見麵!
(Ps:戰爭戲份寫起來太太費神了,好在馬上就是感情戲!)
世子醋成這樣,不得發了狠的那個啥
第49章
搬離侯府前夜, 青鳶尋得侯爺與阿孃的準許,親自下了密室一趟,去看望“老朋友”。
距離上次與鄒清清相見, 已過數月。
當初離開閬苑時,青鳶單純以為自己一走, 昔日的糾葛夙怨全部能就此揭過,畢竟她不是害人者, 選擇原諒的權利如何都不會落在對方手中。
然而冇有想到,有些時候被害者冇有計較之心,卻難防小人得寸進尺, 以怨報德。
鄒清清就是最好的印證。
如今, 她被囚於侯府地下密室, 手腳皆帶鐐銬, 蓬頭垢麵,形如枯槁, 再不複從前在閬苑時舞裙翩翩的光鮮亮麗。
兩人隔著一排鐵欄杆。
青鳶走近時, 對方正蜷縮在監牢一角, 滿身臟汙痕跡,肩膀時不時地顫抖一下。
顯而易見,侯爺不消心頭之恨, 命人在此對鄒清清用了私刑。
青鳶收回目光, 淡淡開口:“許久未見, 彆來無恙。”
聽到她的聲音, 鄒清清像是有應激反應,猛地抬起頭,循著聲音方向陰惻惻看過來。
她眼底渾濁一片,鎖向青鳶的眼神帶著極深的怨氣, 整個人好似索命的惡鬼,外透著一副即將纏身的厄運架勢。
鄒清清有氣無力,卻還是猙獰著咬牙切齒道:“我落得如此下場,都是拜你所賜,青鳶,我死後做鬼都不會放過你!”
青鳶蹙了蹙眉,並未因她的恫嚇而生膽怯,平靜道:“我從不信鬼神之說,更何況,是你作惡多端,害人害已,死後一定會下十八層地獄,哪有機會再爬上來找我的晦氣?”
鄒清清掙紮起身,怒罵道:“青鳶你個賤人!前腳靠著與勤王殿下關係不明,住在閬苑頂閣享受風光,後腳就又勾搭上世子,避人耳目搬進侯府。侯府新夫人是你阿孃?嗬……旁人都不知新夫人的女兒賀鳶,就是昔日大名鼎鼎的閬苑琴師青鳶吧?你們母女倆為了榮華富貴,都是一樣的下賤!
你娘為老不尊獻媚侯爺,她的女兒更勝一籌,世子成了自己兄長還不夠,竟還不知羞恥隻想往世子床上爬,不顧倫理,不顧臉麵!隻可惜,我這話說了旁人都不信,連侯爺都聽不進去一個字,好糊塗啊……”
她這話,前麵幾句根本冇在青鳶心裡激起任何波瀾。
一個窮途末路的將死之人,說什麼做什麼都不必理會,真若氣惱,纔是上了她的當。
隻是最後那一句,青鳶聽完,眼神沉下,心跳更不受控製地一亂。
她冇想到,鄒清清居然在侯爺麵前,大言不慚地議論她與瞿涯的不清白關係。她相信在冇有任何實證的情況下,侯爺絕不會被鄒清清牽著鼻子走,他大概會認為鄒清清是在信口雌黃,明知自己死路一條,便想方設法故意離間挑撥。
但是,侯爺也可能真的順著鄒清清所言,朝著從未想過的方向,略微琢磨。
哪怕不是真的懷疑,光有這個念頭,已經很可怕了。
青鳶手心攥緊,麵色剋製如常,冷冷道:“你胡言亂語,誰會相信?我與世子關係清清白白,是你眼睛臟,看什麼都不乾淨。還是省省力氣吧,彆關心我的事兒,多想想自己。你惡事做多,說不準下輩子都冇法重新為人,將來到了地底,彆忘多多積善,以求轉世勿要投胎成了豬狗畜生。”
鄒清清倒是先一步被激怒,腳步踉蹌直撲過來,嘴裡吐著汙言穢語,雙手扒著欄杆,哐當哐當用力猛砸。
迎麵衝過來的味道,實在惡臭難聞,她被關在地下許久,哪有機會洗上一個澡。
青鳶下意識蹙眉,抬手壓住鼻尖,屏住呼吸。
鄒清清見她如此反應,麵色更難看,她不甘示弱繼續挑釁,冇有在青鳶臉上看到除了平淡冷漠之外的情緒,她根本不死心。
“青鳶!我死你也彆想多好過!你癡心妄想,還在妄圖去當世子夫人嗎?可笑至極!你裝得清高自矜,表麵婉拒了不少貴公子,可背地裡還不是被世子冇名冇分地白白睡了,一個快被世子睡爛的輕浪賤貨,還妄想飛上指頭當鳳凰?我呸!
青鳶,你的下場一定比我好不到哪裡去!男人都是如此,得到就不珍惜,你我都不會是例外,咱們走著瞧!”
發泄完,鄒清清緊盯著青鳶的反應,一瞬都不放過。
然而青鳶隻是衝她淡淡一笑,對她方纔的攻擊,全然無動於衷:“我比你容易知足,今後能擁有一方琴塢,餘生與琴為伴,便覺滿足。至於你想的那些,我冇有想過,你說走著瞧,我卻不知你究竟想瞧什麼。”
鄒清清嘴巴顫動半響,良久,艱澀吐出兩個字:“虛偽!”
她眼神直直的,似要在青鳶身上盯出一個洞來才滿意。
青鳶斂了笑,對上鄒清清的目光,頭稍微偏了下,抬眸仔細去看鄒清清的臉蛋。
鄒清清意識到什麼,眼神一閃而過的慌亂,緊接僵硬地縮肩去躲,去避去藏。
大概她也知曉,眼下自己的模樣有多狼狽,如此處境下,她最不想叫青鳶看了笑話。
“你彆看!彆看!”
鄒清清蹲下身去,彎著腰背,將臉深埋進臂彎,躲藏青鳶的逼視。
青鳶冇有留情,再開口,直逼心坎道:“至少人活著才能虛偽,死人連虛偽的資格都冇有。我將來如何,可惜你是看不到了。”
鄒清清癱坐下去,冇了再開口的氣力。
她不知已經被餓了多久,加之又受私刑,身體早遭不住,方纔緊提著一口氣說那麼多話,已經到了身體的極限。
她大口喘息著,胸腔起伏,眼底依舊含著濃濃恨意,真是死不悔改。
青鳶也蹲下去,與鄒清清隔著鐵欄相對。
四目相視,青鳶語調輕柔,與鄒清清先前的聲嘶力竭相比,顯得體麵太多。
“你剛纔說,咱們走著瞧,可是清清啊,你在這暗無天日的囚室裡,如何還能瞧得見我呢?”青鳶惋惜搖搖頭,確認四周無人,她言語更無顧忌,自然怎麼戳心窩怎麼來,“其實,你猜對了一半,世子確實對我有心,隻是並非我妄想去接近他,而是他費儘心思地想得到我。世子鐘情我,楊桀迷戀我,至於你,永遠也比不上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