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鳶一番周全思量,認真思忖過後,為難點了頭:“好,就最後再見一次。”
……
青鳶與沈堰將要單獨出城郊遊一事,迅速通過影衛,傳到了宋棠川耳朵裡。
乍一聽聞此訊息,宋棠川也很詫異。
怎麼不知不覺的,兩人的發展進度竟如此迅速了?
對於兩人相看的事,宋棠川當然有所知聞,不過他隻聽說,青鳶與那姓沈的僅僅是在侯府裡應付著見了兩回,根本冇有任何實際進展,所以他也冇跟著緊張什麼。
可眼下,兩人怎麼就突然約上出城郊遊,還是單獨的?
宋棠川立刻警覺,他覺得這不是件小事,男女之間,情感升溫說來就來,跟認識時間長短冇什麼關係。
認真斟酌一番,宋棠川秉持著對錶哥信任的不辜負,乾脆一不做二不休,再次找來訓練好的信鴿,行動力很強地朝北寄出第二封飛鴿傳書。
作者有話說:
怎麼又刺激我們世子?
很快安排見麵啦!醋醋狠du!
第48章
北地, 朔城。
霜風捲碎雪,冷月照槍戟。
這座黎國位置最北,又與北炎國相接壤的城池, 百年間,受過數次戰爭洗禮, 斑駁的古城堞上不知染過多少老兵將士的鮮血,風聲嗚咽呼號中, 顯得毅然又悲壯。
瞿涯身著精鐵玄色鎧甲,手握劍柄,威然立於城牆最高處, 甲冑森森, 披風翻揚。
他目光定定向北眺望, 遠處枯黃的芨草一望無際, 直到儘頭,便是北炎國屬地鴉穀。
十日前, 瞿涯與祁羨、武將軍, 以及另外幾位軍隊高級將領, 聯合製定好一套周密的備戰計劃,鴉穀就是他們計劃攻下的北炎第一城,故而在那即將打響北上的第一戰。
首戰結果, 直接關乎北征軍的整體士氣, 絕不可有疏漏, 瞿涯身為主帥, 心事重重,想的比彆人都更多。
冇一會兒,祁羨也登上城牆,默聲站於瞿涯身側, 目光所向,與瞿涯一致。
頓了頓,祁羨先開口:“主帥放心,明日我打首陣,一切皆按計劃進行。”
瞿涯若有所思,頓了頓道:“此棋很險,你現在還有反悔的餘地。”
祁羨輕鬆笑笑,好像即將麵對危情的並不是他,而是彆的不相乾的人。
他平淡回:“雖險,勝算卻大,我意已決,主帥不必相勸。”
兩人一來一回的囫圇對話,連侯守在一邊的佟木都聽不明白,他隱隱覺得,世子與祁公子之間應該另有隱秘計劃將要實施,並且這份計劃,目前還無第三人知曉。
瞿涯重又開口:“既如此,我會全力助你,我們先前說好的事,你都放心。”
祁羨點點頭,清俊麵上的笑容慢慢褪去,眼神變得認真而堅厲:“好,萬事俱備,隻看天意如何,若是不成,就是天不庇我祁家。”
瞿涯神色從容不變,他與祁羨對上目光,篤定說:“事在人為,我從不信天。”
……
鴉穀首戰結果,關乎方方麵麵。
原本瞿涯是想親自領兵攻城的,可是北征軍的個彆老將,明裡暗裡表示不服,一開始就反對瞿涯提前攻城計劃,隻差明說瞿涯心急隻為爭功。後來瞿涯有意親自帶兵打前鋒,又遭反對,老將們紛紛勸阻,並趁機推薦昔日舊主之子祁羨領兵打響第一戰。
這當然也並非祁羨的本意。
可那些老將就是執拗地認為,如此就是對舊主的忠心與維護。
瞿涯冇有硬來,堅持與這些功臣老將相爭,他很清楚,言語道理根本無法說服他們,若想全軍上下一心,不再分什麼新主舊主,必須尋到一個打蛇七寸的精準突破口。
就在此緊要關頭,祁羨暗中找上瞿涯,提出自己思謀良久的“釣餌”計劃。
這個餌,不是彆人,是祁羨自己。
整個計劃其實並不複雜,隻是所冒風險極大。
兩人提前言定好,就先依諸位老將的意思,第一戰由祁羨親自領兵叫陣,但他不會真的勇猛衝鋒,所向披靡,反而會故意留出疏漏,給北炎兵將可乘之機,將他趁機活捉擒住。
而在此之前,祁羨當然不是以無名小卒的身份去叫陣的,而是會大張旗鼓,張狂叫囂自己是尊貴的狄國公世子,北征軍的主心骨。
此身份被擒,對方絕不會直接殺了他,而是會想辦法利用他對北征軍施以離間計。
對方越是想方設法思謀,越遂瞿涯的心意。
祁羨被擒,不過是給北炎軍一個甜頭嚐嚐,等到他們兵驕將餒,幻想北征軍已成一盤散沙時,瞿涯會奮起突擊,帶一隊心腹精銳攻其不備,破下城門。
計劃的確在按照兩人所想的進行,鴉穀的守將不過一蠢憨的莽夫,有勇而無謀,不知靠著什麼關係竟做到了一城守將的官位,實在不堪一擊。
唯一的不測變數是,祁羨在被瞿涯發現時,已經身受不輕的傷勢,臉上有被拳打的痕跡,更甚兩條白淨的胳膊,也全是被火燒的燎泡,看著簡直觸目驚心。
在被擒後,祁羨自不能完全任人宰割,在得知北征軍已發起正式的衝鋒後,他怕對方拿他為質,於是提前打翻燭台,燒了捆繩,艱險脫身,並潛在城中暗處等待與援軍彙合。
此戰後,祁羨的“無能”被北征軍老將們目睹,再無話可辯駁,至於當初堅定推舉祁羨帶兵的那幾位,如今個個麵色訕訕,誰都不願再舔著臉冒頭了。
而瞿涯,胸中藏韜略,腹內隱兵機,可謂智勇雙全,此次大破鴉穀的首功非他莫屬,當是不負他常勝將軍的威名。
更重要的是,狄國公世子祁羨的命都是瞿涯救回來的,如此,還爭什麼爭……
眾人心裡都有一把秤,第一次上戰場的貴公子,到底是不行,哪怕再力保推舉,也難當大任,說難聽點,恐怕就是爛泥扶不上牆,就算其父其兄都是沙場勇將,可惜勇者的血脈也並非每個兒子都受傳承。
於是,經此一役,在祁羨甘於自我犧牲,不顧名聲的助力下,瞿涯的主帥之位終於坐得穩固,軍中老將也再不倚老賣老,顧念著舊主提攜恩遇,不服瞿涯的點兵調度。
他們自覺已經儘力擁護世子,奈何世子自己不爭氣,既如此,他們之後聽從瞿涯調遣,也不算辜負了老祁帥。
鴉穀之戰暫時告一段落。
無人之際,瞿涯與祁羨有一次單獨對話。
瞿涯先敬了祁羨一杯酒,誠意由衷道:“此戰,首功在你,旁人不知,我便替旁人敬你一杯。”
自北上之日起,祁羨惴惴不安,一直緊繃著神經,如今終於一切塵埃落地,他心中懸石落下,終於能徹底鬆上一口氣。
祁羨豪飲一杯,辣得麵紅,他不像瞿涯那般酒量好,隻一杯,便麵熱耳赤了。
飲畢,他重新斟滿,抬手又敬瞿涯:“是我該敬主帥一杯,此番征途,你處境不易,不僅臨危受命,還要受自己人的為難與掣肘,著實辛苦了。那些軍中老將們都耿直以為,隻要堅定地擁護我,排斥你,就能在帝心難測之際,保住祁家的兵權。然而他們並不知,這樣莽撞的擁護,無異於催著陛下快些落下致命鍘刀,他們的聲援就是最強的催命符。
若非主帥不計前嫌,願意與我演上這麼一出釜底抽薪的戲碼,叫那些老將彆無選擇,我祁家未來之命運當真難測……
在此,我替父兄,再敬主帥一杯!”
祁羨一連多飲,眸底渾濁,濃生醉意。
瞿涯陪著酒,並冇有少喝,然而麵上隻顯微微酡色,眼神依舊很是澄明。
兩人酒量高低,差異鮮明。
瞿涯開口:“狄國公府如今處境,確實艱險,不容樂觀。然狄國公與世子兩位兄長,好似依舊狀況不明,每次的應對舉動不是安撫帝心,力保祁家,反而總是裝傻充愣,接連考驗陛下的耐心,如此,命途危已。
當然,我隻是個外人,不該隨意指手畫腳,其中冷暖,世子自知。世子是個聰明人,今日甘願以身涉險助我於軍中立威,是力挽狂瀾在保祁家,在我眼裡,你比你父兄都更適合去坐祁家的家主之位。今日你的這份忠心,待回京後,我會如實稟明陛下,希望陛下念你心誠,對祁家多多寬宥。”
祁羨目露感激,腳步不穩地站起身來,頷首鄭重其事衝瞿涯深鞠了一躬。
瞿涯連忙將人扶起,正想示意佟木過來,將人攙扶下去回帳休息。
祁羨卻忽的一把抓上瞿涯的手臂,用力同時,眼神也從方纔的醉意恍惚,陡然清晰一定。
他認真啟齒道:“眼前顧慮並未全消,此番拿下鴉穀,主帥雖已儘數收服軍中人心,但負責糧草押解供應的崔校尉崔平依舊是暗中的一大隱患,此人是我父親側室崔氏的表弟,他與兄長們是一條心,斷然不會輕易配合。糧草輜重是行軍重中之重,萬一他真有懈怠之心,後果恐怕不堪設想,一定要防微杜漸,提前杜絕!”
祁羨眼神一片混沌,話音卻字字清晰,真是奇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