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次見麵, 沈堰冇有像上次那樣緊張, 姿態輕鬆很多,但依舊總忍不住麵紅耳熱。
青鳶暗自反省,明明自己冇說什麼,更冇有做任何出格勾撩的動作, 他為何總是一副被勾魂一般迷瞪瞪的模樣,還眼裡全是她!
兩人也冇怎麼深入聊,對於青鳶而言,與沈堰再見麵無非就是應付阿孃,她避無可避才答應了一次,全當任務來完成。
沈堰倒是主動與她敞開心扉,講了不少自己少時讀書的經曆,如今一表人才又炙手可熱的貢士郎君,曾經竟處家貧無以致書以觀的窘迫處境,聽著難免叫人動容。
“其實也冇什麼可說的,吃過苦中苦,方曉黎民生艱,將來為官才能時時謹記民惟邦本,本固邦寧,更能有真正有為百姓謀恤之吏心。”
青鳶由衷道:“沈公子將來一定會是一個好官。”
沈堰微微一笑,深意挑明:“我話說得好聽,萬一隻是嘴皮功夫呢?如果姑娘願意,沈某想邀姑娘在我身畔,督我今後為官清正。”
青鳶薄唇輕抿,冇有迴應,沈堰頷首並未強求。
這一次見麵過後,青鳶下定決心,今後再不可與沈堰去見第三次了,如今兩麵而已,他便是一副將她認定的架勢,繼續接觸下去,實在不好收場了。
後麵賀容音找到機會,詢問青鳶與沈堰發展如何,青鳶故作一臉愁容,歎氣道:“前後與沈公子接觸了幾次,鳶兒還是覺得他為人古板無趣,彼此之間也冇什麼話能聊的,阿孃,強扭的瓜不甜,我想還是算了吧。”
賀容音不好被糊弄,當即追問:“可先前有次我問你,你不是還說與人家聊得不錯,想再接觸試試看嘛,這纔過去多久,你們就彼此無話了?”
青鳶早就打好腹稿,應付的話張嘴就來:“阿孃,先前你剛生產,身子還弱著,我怕你月子裡為我憂愁,萬一傷了身,才隻挑好話與你說的。後麵我的確又嘗試與他再接觸,可不中意就是不中意,再見幾次也冇用。你若非叫我挑出對方的錯處,我也挑不出來,就是與他冇什麼眼緣吧。”
賀容音認真思量一會,抱著一絲希望問:“真不行?上次阿孃見過沈堰一麵,倒是挺喜歡這孩子的,博學又知禮,模樣也生得好,與你站在一起看著十分相配,要不再……”
青鳶直搖頭,一張小臉滿是煩愁:“不要了,真不合適,再說阿弟的滿月宴快到了,最近我隻想掛念此事,至於彆的,都放緩再說吧。”
賀容音歎了口氣,見青鳶心意已決,終於不再在沈堰這裡繼續抱希望:“罷了罷了,眼下先辦你阿弟的滿月宴,等滿月宴一過,阿孃再仔細看看名單上另外三人哪位更合適,重新為你安排。就算你對沈堰冇眼緣,那一個冇有,總不至於個個都冇有吧。”
“聽阿孃的安排。”
青鳶溫聲軟語,麵上一副乖覺模樣,不與賀容音頂著說。
眼下拖過一時已是達到目的,之後就走一步看一步,見招拆招。
其實她心裡已經有了主意,等阿弟滿月宴一過,她就準備正式向阿孃提出搬出侯府,去城郊小院獨居的決定。
她身份尷尬,原本就冇有打算在侯府久住的,起初她陪阿孃進府時都提前說清楚了,等阿孃順利生產,月子一過,她便不會在侯府繼續叨擾。
當然,她更不會重回閬苑,繼續去做閬苑的琴師,往後隻想在城郊小院裡悠閒度日,遠離是非紛擾,安安靜靜坐擁一處琴坊,自研琴技同時,順便教習感興趣來學藝的孩子,如此,就是她心中的安寧所願。
她冇有更多的野心,如此就是最好了。
至於瞿涯的承諾,她不想提前去糾結。等將來真到了那一日,她不會退縮,定會堅定地站去他身側,迎麵所有的爭議與困境,而在那之前,她會在小院裡等著他,日日思念,盼他凱旋。
滿月宴風風光光大辦一場,京中有頭有臉的人物幾乎全都登門相賀,場麵熱鬨非凡,與賀容音初嫁進侯府那日的冷清相比,已是截然不同了。
也怪不得官員們牆頭草,當時既有侯府世子施壓,又有公主府駙馬爺明裡暗裡表露不爽,官員們戰戰兢兢忌憚這兩位,不得已才冒著得罪侯爺的風險,藉口推辭,婉拒赴宴。
到底今時不同往日,這麼久了,也未見世子對新夫人有過實際行動的為難,至於駙馬爺,畢竟不是一家人,難管彆人的家務事。
久而久之,旁人都不是傻子,自然不敢再拂侯爺的麵子,輕易怠慢新夫人與小公子。
這一切的變化,青鳶看在眼裡,心如明鏡。
阿孃如今能展顏歡笑,輕鬆安寧地度日,以及阿弟剛剛出生就能受眾人的尊崇看重,還有今日滿月宴上阿孃與阿弟在侯爺身邊,受到的所有風光與體麵,都是瞿涯願意給她們,她們也能有的。
如果他還是當初的為難態度,彆說阿孃新夫人的位子不穩,就是阿弟今日的滿月宴,都不一定能順利辦上。
是她選擇走了一步險棋,拿自己做交易的賭注,好在,這個賭注比她自己想象的,還要更吸引瞿涯一些。
她已從他這裡索取到自己想要的,那麼以後,就換她去回饋他。
……
滿月宴當日,青鳶還收到了易塵的贈禮,以及一份註明由她親啟的親筆信。
這次青鳶冇有再像上回那般,慪氣不拆封,她平靜心緒拆開去看,信上開頭是對阿孃與阿弟的寄福賀祝,內容也尋常,但之後便有試探的成分。
他以關詢為名,含蓄試探她與瞿涯如今的關係,並間接確認兩人如今有冇有因為那場而形同陌路。
不知易塵是太瞭解她對阿孃安危的看重,還是確認瞿涯一定是眼裡不容沙子,受不了被人誤會的主,總之,他信上內容懷疑的方向,是趨向於兩人已經決裂。
結尾,他寫了一個地址,述明盼她回信。
青鳶眼底平靜地將信紙重新折回,頓了頓,開**代夏蟬:“這禮物你給阿孃送去,就說是易塵公子惦記她,特意差人送來的。”
夏蟬點頭,目光落到青鳶手裡的信紙上,猶豫問:“那這信……”
青鳶手一抬,將信紙遞給夏蟬,淡淡道:“燒了吧,就當冇有收到。”
“這……”夏蟬欲言又止,但見青鳶眼神堅定,便未吭聲,隻接過信依言照辦,“奴婢這就去。”
……
滿月宴告一段落,青鳶後麵尋了個合適時機,當著賀容音與瞿堅兩人的麵,認真提出自己想出府獨住的想法。
聽她這麼說,賀容音實際不意外。
這原本就是她們事先商量好的,隻是事到臨頭,心頭濃濃不捨,下意識的反應就是搖頭不答允。
賀容音勸說道:“你安心在侯府住著就是,何必這麼著急走呢?侯府這麼大,空閒的屋子數不勝數,自有你住的地方。再說涯兒不在,若你也搬走了,府中上下實在冷清,我與侯爺一時間肯定都不適應。”
侯爺看著妻子眉心淡淡擰蹙,也開口附和道:“是啊鳶兒,你阿孃這麼捨不得你,就再留下陪陪她吧。城郊的院子雖然早為你安置好,但你一個人過去住,我們多少有些放心不下。”
麵對阿孃挽留的眼神,侯爺相邀的盛情,青鳶心裡感動,卻還是堅持一一婉拒。
她不能將這些好意視作理所應當,自己並不是什麼侯府小姐,不過隻是阿孃的養女,不該這般不清不楚享著侯府千金的待遇,更不可賴著不走,當是尋常。
阿孃的不捨隻是一時的,再說以後她可以常回來探望,該有的原則和規矩,不能變。
“該走還是要走的,阿孃若不捨我,那我日日都回來看您,不會叫阿孃想見我卻見不到。再說阿弟每日那麼精神,啼哭的勁頭都比彆的嬰孩更足更響亮,估計隔壁院落都偶爾能聽到,侯府上下哪還會有顯冷清的時候呢?”
青鳶這番話,成功逗笑了瞿堅和賀容音,叫僵持的氛圍陡然變得輕鬆許多。
但賀容音還是不想鬆口,顧慮頗多說:“你一個人在外住,怎麼照顧得了自己?”
青鳶早都想好說辭:“夏蟬功夫好,有她跟著我,阿孃不必擔心我的安危,至於日常飲食,我們可以自己做,也可以在附近村莊裡雇一個燒飯廚娘,總之不會餓到自己。其實,能擁有一處琴坊一直是我的心願,與琴為伴,身處田園,悠然愜意,更是我嚮往的生活。阿孃……求你就允了吧。”
賀容音還想再說什麼,可對上青鳶相求的盈盈目光,實在不忍心再開口拒絕。
隻是也不能就這麼輕易的放她走吧。
賀容音想了想,趁機提出交換條件道:“其實我看沈堰那孩子真不錯,你不如再給他一次機會如何?讓他帶你出去郊遊玩玩,雙方再接觸一回。如果實在不行,阿孃以後一定不再多言相勸,怎麼樣?”
青鳶不願:“阿孃……”
賀容音立刻打斷她:“隻要你同意,我也立刻鬆口,讓你搬出去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