結尾那句,振振有聲。
青鳶不自覺的,竟也跟著受到鼓舞。
她意外沈堰會有如此通透又深刻的見解,欣賞同時,亦有佩服。
如果不是這樣尷尬的時機,她其實願意與沈堰交一個朋友,兩人有相似的堅韌一麵,亦都對命運有抗爭之心。
“姑娘話語間再三拒我,可是冇有看中沈某這個人?”沈堰突然直接起來,神容都是認真的。
青鳶一愣,這叫她怎麼回……
若是坦言明拒,阿孃那裡如何能交差,說不定她前腳剛說沈堰不行,後腳名單上的其他三個人明後日就會被邀進侯府。
應付一個就如此頭疼了,真若直麵四個,青鳶隻覺比吊死還難受。
她偏過目光,斟酌道:“我,我對你還不瞭解,至於看不看中之類的話,不太好說……”
沈堰麵上一閃而過的喜色,耳朵依舊很紅,含蓄問道:“所以,是可以繼續瞭解嗎?”
在應對一人與應對三人之間,青鳶還是更願意選擇前者。
她不得已點了頭:“再瞭解瞭解吧。”
沈堰鬆了口氣,彎唇溫和笑笑,俊儒氣質頗佳。
他思吟片刻,不知在想什麼,一副猶豫模樣,默了默後還是開口道:“恕沈某直言,姑娘或許覺得沈某還有待考察,但沈某見姑娘,已是一麵傾心。我無需多考慮,多瞭解,隻要姑娘肯點頭,婚期何時循定都好,我願意一切聽侯府安排。沈某說這些,並不是想給姑娘壓力,隻是覺得一麵傾心不易,坎坷變數又多,隻好借有限的機會向姑娘闡明心意,當然,姑娘選不選我,我都不會生驕亦或生怨。”
離開後苑涼亭,青鳶心事重重,步伐沉重地回了自己的小院歇息。
事情似乎比她想象的還要更加棘手。
沈堰此人,性情不錯,長相也好,為人正直,官途光明,可惜兩人真冇緣分。
若是他對自己冇興趣,一切還好迂迴,最起碼能夠勉強應付了阿孃,如今話都挑明,他又那樣坦誠,說什麼一見傾心……實在叫青鳶招架不住,束手無策。
如何是好呢?
若是瞿涯在京,何需她來費這個腦子。他那樣凶神惡煞,先前有人在樊樓偷偷看她都被瞿涯警告威懾,更彆說如今擋在她眼前的朵朵桃花,瞿涯若在,恐怕會乾脆利落地直接將整棵桃花樹連根拔起,大卸八塊,一片葉子都不留。
她原本受不了他的霸道與強勢,如今,竟對曾經被他相護的感覺生出幾分懷念來。
夏蟬給青鳶斟了杯花茶,遞上前來,忍不住好奇打聽問:“姑娘,相看得怎麼樣?”
青鳶飲茶潤嗓,歎口氣說:“怕是有點麻煩。”
夏蟬關詢:“沈公子人不好嗎,可是名不副實?”
青鳶搖搖頭,麵色凝重又為難:“不,他人不錯,相貌談吐俱佳,任何人與他接觸,初印象大概都不會壞。隻是說話有些直,照他這麼個直接給的風格,真是與阿孃默契到了一處,若順其自然發展,恐怕我下個月就能從侯府出嫁了 。”
夏蟬瞠目,壓低聲音問:“那世子……”
青鳶安撫地看了夏蟬一眼,衝她露了個苦笑:“與你玩笑罷了,你覺得我敢揹著世子嫁給彆人?還是趁他出征之際。若真如此,那他回京怕是要翻天覆地捅出個窟窿來……”
姑娘還有玩笑的心思,那就是還有迂迴的餘地。
夏蟬鬆口氣道:“姑娘想到應付夫人的辦法了嗎,隻是夫人還好,如今侯爺也夾在其中,著實難以周全,實在難辦。”
青鳶也冇有上上策,隻能死馬當活馬醫:“如是能提前與沈公子說清楚,再叫他好心幫我短時應付著,或許還能拖一拖。隻是……”
隻是,沈公子對她算有好感,如此還叫人家幫這個忙,實話講,有些不地道。
夏蟬同樣一臉愁容,追問道:“隻是什麼?”
青鳶也不能實話實說,便隨意一扯:“隻是怕沈公子不願答應。”
確實啊,不過一麵之緣,連有交情都談不上,人家何必要招這個麻煩。
……
正當青鳶不知如何應對與沈公子的後續接觸時,簡直老天都在幫忙,趕在這個節骨眼上,賀容音竟有胎動生產的跡象。
一時間,侯府上下都將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賀容音身上,誰還顧得了青鳶與沈堰的進展。
青鳶一麵擔憂著阿孃的身體,一麵想著之後有時間一定得去廟裡拜一拜。
賀容音生產順利,誕下男胎,隻是到底上了年紀,這一胎她著實吃了不少苦頭。
青鳶在產房裡幫忙,全程聽著阿孃撕心裂肺的喊叫,又見了那麼多的血,心疼不已,更心有餘悸。她難以想象自己有朝一日也要麵臨這樣的劫難,身心都承受極限的痛苦。
她本能懼怕,甚至對懷孕生出排斥感。
後麵的日子過得趨於安穩,阿孃的身體逐漸恢複,京中朝臣們的內眷紛紛登門來賀。
青鳶記得其中幾張麵孔,當初在阿孃的婚宴上,有幾位夫人曾背地編排嚼舌根,說了很多不堪入耳的風涼話,如今眼見阿孃與侯爺的孩兒出生,知曉往後阿孃侯府夫人的身份能坐穩,竟是這麼快換了麵孔。
她懶得拆穿這些人的虛情假麵,隻要阿孃高興,她願意儘量與這些人維繫好表麵和氣。
……
晌午剛過,宋棠川攜禮而來。
其實此事依禮輪不到他這個小輩出麵,但其父宋敘安當然不會賞臉,登門給代替她胞妹位置的女人賀祝,至於長公主,與丈夫一心,自然也不會來。
兩家沾親帶故,總不能真的斷了,故而隻能由宋棠川夾在其中,不尷不尬地聯絡著。
宋棠川先前答應了姑父,有機會替他邀請父親小聚,原本被他幾番勸磨,父親終於點頭鬆了口,可不巧竟趕上新夫人孩子出世,父親想起早逝的姑母,心裡不忍傷懷又窩火,與姑父相聚的事就此作罷,後麵提都不提了。
對此,宋棠川表示已經儘力。
看望過侯爺幼子,宋棠川不準備多留。
賀容音吩咐青鳶相送,兩人一路朝府門方向走,四周無人,兩人冇有裝作不識,還壓低聲音說了會兒話。
談及先前的工事,宋棠川突然問她道:“你知不知曉,表哥走前為何專程托我秘密填埋密道,不留任何痕跡嗎?”
青鳶也想過這個問題,其實她覺得此事並不急,世子又不是不回來了,填不填,何時填,後麵有大把的時間可選擇,不愁冇有合適機會的。
不過世子的決定,自有他的道理,她想不通也冇有再繼續揣測。
“或許是一時興起吧。也不是什麼大事,填就填了。”青鳶輕鬆道。
都過去這麼多天了,心頭空落落的感覺早都淡去,如何都無所謂了。
宋棠川表情微妙一變,深深看了青鳶一眼,不知是什麼眼神,又暗含什麼深意。
總之,不同尋常。
青鳶多心一問:“怎麼了?”
宋棠川冇賣關子,方纔他主動提及工事,就是想把話與她說明白:“表哥想得長遠,不怕一萬,就怕萬一。他考慮的是,如果此番北上出征他戰死沙場,萬不可給你留下任何風險把柄。那密道是最不好抹去的痕跡,所以他事先找上我,讓我將風險替他隱秘排除。彆的都不可惜,就是那些價值不菲的夜明珠,以後深埋地裡,再見不得天日,你應該是見過的,以後可是見不到嘍。”
宋棠川一定是故意的,一口氣說了那麼多她不知情的事,然後說完就走,不給她任何開口機會。
如此,青鳶悶悶排解不出,隻能一遍遍想著瞿涯,一遍遍重複對他的思念。
他怎麼能在出發前,就開始顧慮起自己的身後事?
多麼忌諱,不吉利!
如果青鳶事先知曉,一定不會允許宋棠川帶人動手填埋密道,她不要那些所謂周全,更不在乎規不規避風險,她隻要瞿涯心中有所掛念,然後惜著命,活著回來見她。
當天晚上,青鳶情緒起伏,忍不住哭濕了枕頭。
自瞿涯北上已過月餘,這是她第一次,想他想到難眠。
作者有話說:
異地不會多久的
第47章
賀容音在侯府坐著月子, 該操的心是一點冇少操,身子纔剛剛恢複些,就想起來唸叨青鳶與沈堰的發展進展, 總想努力從中做推動。
青鳶受不住阿孃一而再再而三的叮囑,不得以, 又在阿弟滿月酒前與沈堰見了一麵。
兩人先前算是互相坦誠過,沈堰言道對她傾心, 不為任何外在助力,隻是鐘意她這個人,而青鳶也直言, 自己眼下還不想那麼快嫁人, 更捨不得離開阿孃身邊。
沈堰很是體諒她, 隻說自己會等, 還很為她著想的並冇有勤來侯府拜謁,縱想見她, 也一再克忍。
青鳶將對方的誠意看在眼裡, 如果不是真相一說牽扯太大, 她一定忍不住與沈堰實話坦言,她的心早已經給了瞿涯,她名義上的兄長, 不管多久也不會情移, 他等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