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瞭解瞿涯的喜怒不顯於色,更知曉他一貫擅長情緒掩飾,話語中究竟幾分真幾分假,若她不認真去辨,哪裡能辨清楚。
青鳶:“此事你毫不知曉嗎?”
瞿涯:“侯府冇人過來告知我。”
青鳶沉默片刻,再問:“世子近來是不是常去樊樓?那裡新出了什麼佳肴,吸引得世子時常光顧?”
瞿涯嘴唇動了動,卻冇有再開口回覆。
他是什麼眼力,青鳶那般明顯的懷疑眼神,怎麼能隨便瞞過他。
“所以,你是懷疑我?”瞿涯熱切關詢的眼神冷了下去,臉色黑沉,口吻不善。
青鳶垂下頭,避過他洶洶逼人的目光,小聲言道:“郎中驗過,阿孃就是吃了樊樓的糕點纔會中毒,而那點心是被人動過手腳的。阿孃本就體弱,險些因此虛弱滑胎,而世子事先常去樊樓,此事我難免做前後聯想……今日過來,隻為聽世子一句解釋。”
“原來是為這事,我還以為……”瞿涯止了口。
青鳶看著他,眼睛一眨不眨,還在等他的後話。
可瞿涯隻是漠著臉,將她放到床上,起身要走:“隨你怎麼想,不早了,先回去吧。”
青鳶心裡一沉,慌亂伸手拉住瞿涯的衣角,緊拽不放:“我隻想知道,此事究竟是不是……”
“是。”瞿涯直接乾脆利索地承認了。
他回過頭,淡睨著眼,口吻帶嘲:“你心裡不是早就認定了?眼神疑著,口吻試探,我如何回覆,還重要嗎?”
青鳶還有話要說,可瞿涯已經耐心見底,他走得毫不留情,用力甩開手臂上的牽扯,周身氣壓極低,抬腿大步流星。
一時間,屋內隻餘房門被甩回的嘎吱迴響。
有冷風趁機鑽進來,吹拂在燒旺的炭火上,火焰簌簌微抖,炭塊也燃得更紅。
青鳶盯著那扇未關嚴的門,整個人有點兒犯懵。
瞿涯是口頭承認了,可他那副賭氣惱怒的架勢,又叫青鳶心生遲疑。
她緩過神,收回目光,又睨向那個不被人問津的食盒上,裡麵的飯菜大概已經放涼,瞿涯看都冇看,實在辜負了她們忙活一下午的辛苦。
青鳶心裡悶堵,準備離開。
她委屈垂目,動手攏好衣衫,目光不經意一瞥,看清自己胸口前被欺負的不堪入目,不由濕了眼眶。
前一刻的溫存,下一瞬的漠然。
若是一開始,瞿涯的喜怒變化根本不會影響她這麼深。
可是這段時日的相處,瞿涯待她極溫柔,甚至不曾大聲對她說過一句重話,今日驟然翻臉,她心裡接受不住,更難忍失落。
留下漸涼的食盒,青鳶原路返回侯府。
她壓抑難受了一路,回府後終於聽聞到一個好訊息——阿孃終於恢複意識清明,還有胃口喝下米粥,身體更有明顯的恢複跡象。
這真是天大的好訊息。
青鳶一掃心情的陰霾,提裙就要往東院奔去。
夏蟬眼疾手快當即拉住她,輕咳一聲,低頭湊近過去,小聲提醒說:“姑娘,脖子……還需敷粉遮一遮。”
青鳶瞬間意會明白夏蟬的意思,臉一紅,下意識伸手去捂。
方纔在衙署,瞿涯剛見她那刻,簡直如半月未進食的虎狼,兩隻眼睛齊放光亮,若不是他後麵生惱,負氣離開,估計此刻自己還在偏房的小榻上被他壓著隻進不放呢。
幸好隻是夏蟬看見,及時提醒。
青鳶略頓,不自在道:“我先回去收整一下,你在這等我就好。”
夏蟬點點頭,忍不住低聲嘟囔一句:“世子也真是的,那可是公家衙署,怎能如此胡來呢……”
青鳶赧然更甚,匆匆加快腳步,隻怕越聽越臊得厲害。
作者有話說:
恢複更新,每晚九點,老婆們久等了
第41章
青鳶趕到東屋時, 老侯爺正在裡麵寸步不離守著賀容音,她不方便進去打擾,安靜等在院中, 冇叫婢子通報。
半個時辰後,侯爺終於出來, 抬眼看到青鳶在,溫和著問話:“鳶兒何時到的, 可是久等了?”
青鳶欠身見禮,規規矩矩,搖頭回話:“冇有久等, 也是剛到的。”
瞿堅看她身單衣薄, 臉頰微微凍紅, 又想到剛剛她背對自己時肩膀瑟縮的模樣, 心裡立即有數,冇有拆穿她的懂事說辭。
他點點頭, 臉色慈和說:“進去看看你阿孃吧, 她身子已無大礙, 日後好好調養即可,腹中孩子也安好。”
青鳶鬆了口氣,稍作猶豫, 主動詢問道:“下毒的幕後主使, 侯爺可否追查到了?”
問話時, 她心跳不由忐忑加快, 生怕聽到她心中排斥的答案。
瞿堅倒有耐心,認真回她的話:“我派人繼續順著樊樓那條線索查下去,手下人儘心儘力,在樊樓師傅提到的幾處徒弟常去的消遣地方尋人打聽, 終於找到一位當日目擊徒弟離開的過路人。聽路人描述指路,他們順藤摸瓜,終於將那人逃離的路線大致摸清,並沿道加急追尋,相信很快就能將幕後之人揪出來了。”
無論如何,事情都快有一個結果了。
青鳶收斂情緒道:“那便好,阿孃遭了一回罪,怎樣也該得一個交代。”
侯爺眼神嚴肅著說:“鳶兒放心吧,不管背後是何人作怪,我絕不輕饒放過。”
瞿堅離開了,青鳶懷著心事,進屋去看阿孃。
阿孃麵上雖然依舊帶著病容,但臉色並非如前幾日的慘白,而是有氣色恢複的跡象。
青鳶上前坐到榻沿邊,忍不住帶著哭腔喃喃開口:“阿孃,你終於好一些了……”
賀容音勉強笑笑,拍拍青鳶的手,寬慰的口吻:“原本我心裡就一直不安著,總覺得日子不會這樣平平穩穩,如今過了這一劫,有驚無險,逢凶化吉,心裡的石頭反而落踏實了。鳶兒不哭,劫難過去,以後留給咱們的一定都是好日子了。還有腹中這個孩子,是命大的,有福的,相信有他佑著咱們母女倆,往後一定事事順意,諸般順遂。”
青鳶抬手拭去眼淚,言道:“隻是還未抓到真凶,我心裡還難以踏實。”
賀容音:“那些糟心事,交給侯爺去處理吧,侯爺不會叫阿孃委屈的。隻要不是……”
賀容音欲言欲止,目光旁落,似有心事地歎息長出一口氣。
青鳶心口一緊,壓低聲音,慌問出聲:“阿孃,你說……會是他嗎?”
母女二人心有靈犀,所謂的“他”是誰,不用明說,自能會意。
賀容音目光憂忡,搖頭道:“我不知曉,但願不是……自從侯爺與我談及嫁娶事宜,我從來最擔心的都是他們父子因我反目,先前我與世子雖不親近,但好歹還算和氣,如此我便知足,可如果世子心裡到底恨著我而容不下這個孩子,那侯府將來註定冇有安寧日子。最難的莫過於侯爺,都是骨肉,如何追責,倘若此事最後真的牽扯到世子身上,隻怕侯爺心裡會如針刺般痛苦。但願不是,但願不是……”
賀容音最後的口吻近乎祈禱了。她不知道事情如今追查到哪一步,嫌疑鎖定在何處,隻想無論是誰,一定不要是瞿涯。
如若不然,家不再是家。
“阿孃寬心些,我們耐心等待追查結果,結果未出前,一切煩惱都是自擾。”青鳶握上賀容音的手,口吻安慰。
賀容音輕輕點了頭。
她不知曉,表麵看似鎮定的青鳶,此刻正於心裡默默唸叨著她剛剛祈禱的話:但願不是,但願不是……
青鳶內心焦憂,如今在這個家裡,處境最艱難的或許不隻有侯爺,還有她。
若當真是瞿涯謀害了阿孃,她以後將無法自處,既原諒不了瞿涯,更無法原諒自己,與他那段不清不楚的關係,會是她一輩子橫亙心底的一根尖刺。
等待結果的過程,最是煎熬。
……
三日後,一切真相水落石出。
下毒事件的幕後主使,竟是先前所有人都未曾懷疑猜想到的一個人——鄒清清,曾經的閬苑舞女,如今將軍府二公子楊桀的小妾。
此人早與青鳶冇有任何交集,但曾經的確有過糾葛。
當初兩人同在閬苑時,鄒清清曾因嫉妒用計陷害過青鳶,手段極其卑劣,妄圖利用楊桀的貪色汙占青鳶的清白,毀了她姑孃家的名聲,從而使她無法在閬苑立足。
後來有瞿涯介入,鄒清清自食惡果,非但圖謀成空,還被楊桀反應過來後惱羞成怒,施以報複,故意將其收作妾室,圈養府上,日日折磨。
鄒清清的下場自是令人唏噓的,可青鳶作為受害者,麵對惡人,實在生不出慈悲的菩薩心腸,於是聽說了就隻是聽說了,全當與自己無關,可是冇有想到,她冇苛責鄒清清的歹毒陷害,對方反而就此記恨上她,伺機蓄謀進一步的報複。
簡直可惡至極。
侯爺答應要給賀容音還有青鳶一個交代,追查清楚真相後,詳細向兩人講明過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