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麵那些話,說得青鳶有些臉熱。
也是奇怪,佟木不過隨口幾句閒言,竟叫青鳶浮動的心慢慢趨於安定。
她終於想通,無論麵對什麼情景,她都該對瞿涯多幾分信任的。
思及此,青鳶壓下心事,伸手接過佟木手裡的臟衣服,說道:“這些交給我洗吧。”
佟木有些遲疑:“可行嗎?”
男子的衣物出現在青鳶姑娘暫居的小院裡,實在很容易惹嫌。
青鳶卻點頭:“我會小心,放心吧。還有,我傍晚想帶著吃食去衙署看一看世子,你回去告知一聲,若是他說不妥,便衙署側門緊閉,若是想見我,就幫我尋個方便吧。”
佟木點頭應下。
同時心裡想著,哪會有第二種可能,您若去了,就算再不方便,世子也會想法見麵,這幾日世子事忙脫不開身,卻日日對著一根髮簪睹物思人,佟木看在眼裡,更知道那髮簪是青鳶姑娘常戴的一支。
世子早已思念不可抑,奈何衙署裡一眾將官個個迎戰激昂,一連商議分兵戰術幾日,竟無一人主動言道休沐,世子作為主領將帥,又哪有先撤的道理。
如此,青鳶有此請求,佟木幾乎想也不想便立刻答應了。
不過,他也不忘謹慎叮囑青鳶行動小心:“姑娘來就是,隻是千萬彆驚動了侯府的人,到了衙署,自有卑職過來接應。”
青鳶確認問:“當真可以嗎,你無需回去問問世子的意思?”
佟木自信點頭:“哪裡需要,若屬下不應姑娘之請,纔要回去領罰呢,引帶姑娘過去,這是討賞的美差事。”
說完,佟木撓頭憨憨一笑。
青鳶麵上訕訕,有種被揶揄的不自在,心裡卻溢著幾分甜意。
告彆佟木,青鳶提著瞿涯換下的一籃臟衣,回了自己院中。
衣服並不著急洗,但傍晚要吃的飯菜卻要提早準備。
她院裡就有小廚房,不過裡麵備著的食材不多,青鳶交代夏蟬去外麵大廚房取來要用的,這幾日賀容音病著,她帶著夏蟬在廚房裡進進出出是常事,此舉不會惹人注意。
食材一全,主仆倆立刻忙活起來。
青鳶其實不擅廚藝,然而瞿涯安排照顧她起居的孔嬤嬤很是拿手,得知飯菜是給世子準備的,孔嬤嬤動手更加積極,於是青鳶自覺讓位,默默成了一旁打下手的。
四菜一湯,準備完畢,加上一盤小甜點,全部裝入嵌玉漆盒裡,一切就緒。
將要出發時,夏蟬回房間幫青鳶拿披風,卻遲遲冇有回來。
青鳶喚她兩聲,屋裡無人應,她覺得奇怪,邁步回房間尋人。
進了寢臥,打眼看到夏蟬正立在桌前,麵上一副怔怔的樣子,青鳶走上前要說什麼,睨目看清夏蟬手裡拿著封半洇濕的信箋——是易塵走前留下的那封。
青鳶目光困惑盯在信紙上,問詢道:“怎麼不出來?”
夏蟬詢聲回神,拿著手裡信紙,愣愣開口:“姑娘,走前我覺得口渴,匆忙倒了杯水,卻不小心水滿溢位來,將桌布洇濕。我想起姑娘先前隨手將易公子的信放在桌佈下麵,於是趕緊抽出信封擦拭,又怕水痕汙了紙上的字跡,便擅自做主拆了信,就看到上麵……”
青鳶被夏蟬的反應弄得雲裡霧裡,忙追問道:“看到什麼?”
“……姑娘還是自己看吧。”夏蟬欲言又止,遲疑著將半洇濕的信紙遞給青鳶。
信紙上的字跡被水痕洇得有些模糊了,但好在搶救及時,還不至於辨字不清。
青鳶放下食盒,茫然接過手,先是看了眼夏蟬,而後目光下睨,從紙上第一行略起。
很快,她捏著信紙一角的手指慢慢捏緊力道,麵上的神色也漸漸變得凝重。
易塵留下的這封信,內容並非如她所想,隻是簡單的客套話,或者解釋辭彆的緣由,而是提醒。
他提醒青鳶,近期一定多留心注意瞿涯的行跡,並言道曾多次看到瞿涯出入樊樓。
樊樓是京城遠近聞名的食樓,饕餮老饕的聚集地,然而瞿涯並不是貪口舌之慾的人,他常去此地,又不外帶吃食,怎會不可疑。
青鳶一顆心慌跳個不停,她將信紙壓在桌上,指尖有點顫,空出的一隻手扶住椅背,儘量叫自己冷靜。
易塵來京是為了找尋同伴,他會跟蹤瞿涯並不奇怪,信上內容精準具體地記錄下瞿涯每次在樊樓現身的時間,而這個時間,與阿孃中毒的節點那般吻合……
真的會是他的手筆嗎?
青鳶立定,深呼吸,一股無法言說的絞痛感,瞬間從心臟開始向全身骨骸蔓延。
她隻覺心墜穀底,四肢冰冷。
夏蟬看了眼放在桌上的食盒,猶豫著出聲詢問:“姑娘,我們還要去衙署嗎?”
青鳶片刻思量,重重點了下頭,言道:“我自己去,你不必一同跟隨了。”
……
天色灰濛濛的,外麵不知何時落下一陣秋雨,一場秋雨一場寒,實在冷得人心尖顫。
青鳶攏緊身上的桃紅軟緞披風,提著食盒,走下馬車,腳步有些沉重的遲緩。
為了避人耳目,馬車停靠的位置比較遠,距離衙署側門還有段距離,需要步行過去。
青鳶冇有撐傘,迎著淩冽刮臉的小雨,獨身走近。
原本該由兵士嚴戒的側門此刻卻並無一人值守,青鳶上階,遲疑敲門,纔剛敲兩聲,玄鐵門立刻從裡麵被人推開,好像有人專門在裡麵候等她。
果然有人,是佟木。
見了她,對方規矩行禮,又很有眼力見的接過食盒。
“姑娘來了。”
“嗯。”
佟木並未察覺青鳶低沉的情緒,寒暄兩聲後,主動引帶著青鳶往院中走。
他邊走邊說:“姑娘得去偏室稍等會,先前武將軍來了,眼下正與世子商討備戰事宜,不過估計也差不多了,天色漸暗,誰還不吃頓飽飯呢,最多不過一炷香的功夫了。”
青鳶語氣無波瀾,隨和應著:“知道了,自是正事要緊。”
到底是深秋,天色黑得早了,加之陰雨天,厚重的雲彩層層疊疊將天幕堵得不露毫隙,裹挾著壓抑之感,一絲月光都窺不到。
青鳶安靜等在偏房,身上披風褪了,仍不覺得冷。
佟木離開前,特意給她置放了炭盆,眼下還未入冬,宮裡都尚未取暖,她卻先用上了無煙耐燒的昂貴銀骨炭,實在算奢侈了。
方纔她客套推辭過,但佟木說,是世子的意思,今日天寒,偏屋又格外陰冷,怕姑娘待得不舒服。
佟木走後,青鳶滿腦子都是瞿涯,看著盆裡愈燒愈旺的炭火,心事更加煩亂。
她怔怔出神,猝不及防被人從後擁摟住,男子灼熱沉重的吐息如火舌般,掠過她粉白細膩的脖頸肌理,她身子不由跟著緊繃一顫。
是熟悉的懷抱。
青鳶放鬆下來,身體先於嗅覺一步認出了瞿涯,本能的對他生出依戀。
“等久了吧。”略沙啞的嗓音從耳邊傳來,青鳶扭頭想應聲,可唇瓣剛啟,下巴就被人捏抬牽製,她遲疑的瞬間,鮮妍的嘴唇已經被瞿涯實實堵住了。
“彆……”
“乖。”
瞿涯霸道的勢頭叫人難以招架,青鳶肩身微縮,雙手抵住他胸口,卻難以撼阻分毫。
被他這樣壓著親,無力可抵,身體不自覺開始發軟。
待她反應過來,整個人已經綿軟無力的被他抱上榻,還坐到了他腿間。
青鳶坐得不舒服,整張臉漲紅,詫異他這麼快就有了異樣反應,還故意叫她坐實那處,磨蹭著。
她慌亂開口:“我,我帶了吃食過來,你忙碌一下午一定餓了吧,先吃點東西。”
瞿涯閉著眼睛,似是疲倦,他微微低頭,燙熱的前額抵著她的,沉沉出聲:“不急。”
青鳶又勸:“放得再久恐怕要涼了。”
瞿涯姿態繾綣著:“讓我好好摟一會兒,我思念你甚深。”
青鳶心軟,小聲歎了口氣,還是允了他。
溫香軟玉的身子依偎在他懷裡,冇過一會兒,她鎖骨下方就被某人埋頭吮出好幾個紅印子。
青鳶嘴唇發抖,身前挺立的櫻桃進了他的口。
他不急尋常的吃食,原是另有要入口的仙肴。
然而保持這般姿勢,青鳶實在煎熬,脊背緊繃成弓,坐得比站著要累百倍。
她剛剛等了那麼久,此刻憋了太對話想說,可先是被堵了嘴,後又被摟得喘不過氣,心裡愈發著急,更伴隨焦灼與不安。
瞿涯察覺她的心不在焉,睜開眼,啟齒問:“怎麼了,突然過來,不是因為想我麼?”
青鳶手心蜷緊,鼓起勇氣,直接言道:“家裡出事了,我阿孃她……被人下毒。”
瞿涯眉心擰起,當即直起身來,神色認真看向青鳶,確定問:“你呢,可無礙?到底怎麼回事?”
青鳶一動不動盯著瞿涯的反應,目光帶著幾分探究意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