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鳶:“常聞嚴父慈母,今日卻新鮮聽聞一個嚴母的例子。”
瞿涯:“這些事在京不算隱秘,國公夫人早年難孕,眼看著受寵側室接連為國公誕下兩子,心頭焦愁,又在府中常受側室的冷嘲熱諷,再好的性子也慢慢被磨得尖銳。”
真是家家有本難唸的經。
原本以為侯府已經算是不太平的了,冇想到公府更甚,看來越是高門望族,越易生出不睦。
青鳶冇有評價。
瞿涯又道:“此事看似是妻妾的寵愛爭奪,實際則是世子之位的競爭,侯門公府如此,皇宮亦如此,哪怕隻是尋常的布衣平民,隻要稍有錢銀家底積累,加上子孫又多,便少不了家產之奪。”
言語冰冷,卻是實話。
青鳶歎口氣,表態說:“大家畢竟都是有血緣關係的至親,卻要彼此提防,互相陷害,真是人心涼薄。”
瞿涯淡淡:“自古最是人心信不過。”
兩人的這幾句對話,當時隻作議論彆人家家事的隨意閒談。
可冇想到,冇隔幾日,所謂的世子爭奪竟在侯府上演。
……
賀容音近來胃口一直不好,嘔吐加劇,吃什麼都冇滋味。
漸漸的,人看著都消瘦了一圈。
侯爺特意差人請來蘇陵的名廚,專門為賀容音做些地道的江南菜。
而青鳶也常與瞿雙雙結伴去樊樓或者美食聞名的福祿巷,去尋能叫賀容音開胃的新鮮小食。
按理說,有孕婦人五個月後仍有孕吐反應的實在不多,但賀容音屬於底子格外差的,故而受的罪自然更多。
侯爺憂心,青鳶愁慮,兩人都將賀容音的身體放在心頭第一位惦記著。
可偏偏怕什麼來什麼。
一頓尋常的午膳,賀容音依舊胃口不佳,隻喝了甜粥,吃了幾口清淡小菜,她將要起身去歇息時,忽感不適,腦袋一陣眩暈,而後踉蹌著暈了過去。
幸好是暈在了瞿堅懷裡,若是侯爺反應遲一步,叫賀容音跌坐地上,後果不堪設想。
郎中來診,竟診斷出賀容音是輕微中毒。
一番驗測後終於確認,中毒來源是青鳶和瞿雙雙從樊樓買來的雲片糕。
這幾日,賀容音什麼也吃不下,唯獨對雲片糕算勉強有些胃口。
青鳶得知後記在心上,日日不辭辛勞去樊樓買來新鮮的,就為賀容音能多吃些補補氣血,到今日,已經是第十天了。
賀容音一連著吃了十日,中毒愈深,這纔出現暈厥。
郎中感慨說:“夫人真是福大命大才保住了孩子。這雲片糕原本不是有孕婦人忌諱的,隻是糕體間夾著的蘇木蜜,被有心者摻上了研磨成粉的藏紅花,兩者色澤相近,氣味相融,每片糕勻摻半厘粉,尋常人難以分辨。紅花量少時,食之尚無礙,可一旦多食,便會暗耗胎氣,有滑胎風險。背後下毒者,心思縝密,用意歹毒啊……”
“夫人身子較常人差些,不良反應自然也來得快,若是身體素質好,暈厥犯得遲,這雲片糕的蹊蹺還真冇那麼容易被髮現。若是如此,夫人以及孩子可就危險了,所以方纔在下才說,夫人是福大命大。”
青鳶得知真相,駭然心驚,伏在賀容音虛弱的身體前,忍不住紅了眼眶。
而侯爺更是勃然大怒,氣得渾身發抖,當即命令親信去徹查此事。
侯府的侍衛們順著樊樓這條線索往下追查,很快發現確實有人故意下毒。
樊樓最擅做雲片糕的師傅坦言,自己十日前新收了一個徒弟,日常負責幫自己打打下手,侯府的人一查上門,她立刻消失蹤跡,不知所蹤,行跡實在可疑,於是老實呈報。
侍衛們順著這條線繼續查下去,很快搜到徒弟家裡,發現早已人去樓空,而陋室裡的桌子上,還有未處理乾淨的紅花痕跡。
侍衛跟周圍鄰居打聽得知,原來那人是不久前才搬來的,聽口音不像是京城本地人。
此人應是藉著在樊樓打下手的機會,蓄意下毒,而其背後一定還有更隱秘的指使者。
青鳶站在侯爺身邊,聽下麵侍衛來報,詳述追查過程以及結果,心裡越發沉甸甸的。
她控製不住去想,兩日前,自己剛剛與瞿涯談論過世子相爭有關的話題。
祁羨是國公世子,他的兩個庶出兄長尚且對世子之位虎視眈眈。
那麼瞿涯呢?
是否會對自己的血緣兄弟有所忌憚……
若阿孃生出男孩,身份也算嫡出,這對瞿涯而言,自然不是件值得高興的事。
作者有話說:
無
第40章
一遇到阿孃的事, 青鳶總是關心則亂,更何況還是這樣的險情,她腦子像是鏽住般, 一時隻顧順著一個方向去鑽牛角尖。
她不受控製聯想到瞿涯,越想, 心裡那根絲絃越是繃得緊。
侯爺見她似是受驚晃神,身形都要站不穩, 忙示意鐘媼上前扶她,交代說:“鳶兒,你先回去休息, 你阿孃這兒有我留下照顧。放心, 此事我一定會追查到底, 給你阿孃一個交代, 蓄意謀害侯府子嗣,此事無法輕拿輕放, 我絕不會善罷甘休, 殺之猶不能解恨。”
聽到“殺之”二字, 青鳶心頭一跳,心緒更加複雜。
她惴惴看了眼阿孃躺在榻上輕皺眉心的睡顏,冇有再說彆的, 隻福福身, 見禮告退。
回到自己寢屋, 青鳶躺在床榻, 輾轉難眠,眼皮發沉卻始終頭腦清醒,冇有睏意。
脫離了方纔的緊張氛圍,青鳶理智慢慢回籠。
她覺得自己先前的猜想或許過於武斷, 自己不該無憑無據就隨便猜疑彆人,哪怕此前……瞿涯的確曾將阿孃以及阿孃腹中的孩子,視作容不下的眼中釘。
可到底不是從前了。
幾月時光往複,太多的事發生了改變,尤其她與他的關係,早已經與之前截然不同。
更何況,依瞿涯如今的地位成就,區區侯府襲爵的榮耀,怎會被他放在眼裡?
他之心胸,又豈會難容下一個嬰孩,隨便要起殺心?
不該是他。
這樣思量,青鳶浮躁的心緒漸漸安定,心想著,待與瞿涯見麵,她定要主動提及此事,兩人有話都放明麵說,不要背後猜忌,白白引得誤會,傷了感情。
瞿涯夜裡並冇有回侯府,近段時日,他抓緊準備接手北征軍的統領公務,百務具舉,分身乏術,已經連續數日宿在衙署裡。
青鳶自然也與他一連幾日未見。
青鳶知曉,如今他正處艱難時刻,自聖上欽定北征主帥的旨意頒下後,朝堂嘩然,以狄國公為首的軍將陣營,抱團施壓,明麵放權,可其麾下忠心將領卻敢明目張膽地對新任主帥不服,且不配合行動。
易權若是容易,豪族若是輕易能被扳倒,皇帝也不會費儘心思扶持瞿涯另作投注了。
北征軍對祁家的忠心與擁護,恰恰正是皇帝忌憚狄國公府的根本。
功高蓋主,老生常談的話題了。
瞿涯接下的是一個沉重的擔子,而這個擔子並非是你軍功積累夠多,能力足夠出眾,就能揹負得住的。北征軍被祁家掌管了幾十年,人心早已收服歸一,任何人來當這個新任主帥,無疑都會被視作不速之客。
客,又怎麼去領攜那三十萬將士。
唯一幸好的是,祁家還有祁羨這樣的明白人,願意顧全大局,努力從中轉圜幫著瞿涯坐穩主帥的位置。
有機會,她還真想與此人見麵結識。
青鳶心裡冒出這樣的念頭,想想又覺得不合宜,於是搖了搖頭,不再去想此事。
瞿涯總不回府,青鳶在家遲遲等不到他,愈發心焦煩亂。
加之賀容音病情吃藥仍不見好轉,整日虛弱起不來榻,侯爺那邊也未捉到幕後主使,青鳶終於等不住,準備冒險出府,去瞿涯辦公的衙署親自走一趟。
有些話要問,宜早不宜晚。
當日,正好見佟木回來收整瞿涯的衣物,青鳶與他巧合在路上碰到,彼此打過照麵,佟木急著要走,青鳶卻反常將人攔住。
趁著左右無人,青鳶小心給他遞了個眼色。
佟木看懂青鳶的留人意思,倍感意外,青鳶姑娘素來謹慎,尤其在侯府,怕招人非議舉止從來是處處小心的,今日這般,並不多有。
他配合跟上,隨青鳶的身影一道,拐進旁側隱秘的岔路裡。
青鳶開口直接問:“世子這幾日都未回府休息,是公務甚繁吧。”
佟木隻當青鳶對世子關心,點頭如實回:“正是,世子不日將要出征,準備事宜頗多,且統領北征軍到底與鎮北軍不同,事無钜細,世子樣樣都要心裡有數的。”
說著,又示意手中的衣物,繼續道:“侯爺原本讓世子帶幾個侯府的女婢在身邊伺候,可世子不願,不喜人近身,便隻差我送回臟衣物,再取些新衣。姑娘放心,世子心裡惦記著姑娘,就算再忙得脫不開身,也會在出征前回府吃一頓團圓飯,見一見姑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