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容音等的就是這話。
雖然她極不願在瞿堅麵前耍弄小心思,隻想與他相互坦誠,但為了鳶兒的前途,這麼做她不後悔,隻是稍微有歉意。
賀容音誠道:“阿堅,謝謝你,你對我們的用心,我都記在心裡,鳶兒更是如此。”
瞿堅不愛聽:“一家人何苦要說兩家話?如今隻要你能心寬,我做什麼都心甘情願。”
賀容音聞言更是感動,心中不斷泛溢暖意。
……
青鳶還不知曉,阿孃剛與侯爺初步商定完畢,就迫不及待開始著手準備人員篩選了。
一些在會試中出類拔萃,才名遠撥的考生,她派人去打聽,記下名錄,逐一選看。
如果可以,賀容音真想儘快挑出幾個安排青鳶與他們年前相看。
這算是提前買股,不然等到放榜那日,他們都成了香餑餑,不少名門都想擇優招婿,隻怕到時輪不到她們先挑。
對此,青鳶毫不知情,一直是矇在鼓裏的。
於是賀容音籌劃選婿一事,先一步傳進了瞿涯的耳裡。
作者有話說:
無
第37章
巳時, 日光斜切,透進衙署窗欞,在內室紫檀木公案上投下斑駁的光影。
瞿涯麵無表情坐在太師椅上, 手裡捏著一支紫毫筆,眸光下落, 匿著情緒。
筆尖懸在書案公文上方,久久未落, 墨汁在尖端凝滴,隨後“啪”的一聲洇在宣紙上,暈出一團濃濃的汙痕。
往日, 公案上堆疊的一般是宮禁巡防章程、殿前宿衛輪崗名冊, 再或是邊關遞來的軍情簡報, 但今日不同, 公案左側放著本尋常的小冊,此刻正像磁石一樣吸引瞿涯的目光。
他手下冇了平日批閱公文行雲流水的速度, 原本不消半個時辰便能處理完畢的公事, 今日卻遲遲拖延至晌午, 仍舊連半摞都未閱完。
佟木前後進來三次,準備將處理完畢的公文帶走,而後由他一一向下級管事分放, 可他三次進門, 都冇能將文冊帶走, 世子今日似乎批閱得格外認真, 時間耗得更比平日超過一倍不止。
並且,有個不起眼的小冊子反覆出現在世子手中,難免引人注意,記得上次進來時, 世子就在審看上麵內容,而眼下,世子再度將冊子拿起,蹙眉陷入深思。
佟木不知冊子上具體是什麼內容,但見瞿涯的臉色,也猜出事關緊要。
他躬身詢問:“世子何故憂心忡忡,可是邊關出現危急軍情了嗎?”
瞿涯思緒斂回,頓了頓,搖頭回:“並未。”
佟木鬆了口氣,同時心中困惑更深,追問道:“那世子為何一臉沉重,發生了何事?”
瞿涯沉著臉色,冇有回話。
他指尖無意識摩挲過冊頁邊緣,實在恥於對部下坦誠,自己手裡的並非是尋常公務文書,而是從吏部尋來的 「京中待選貢生名錄」。
按理說,這類科舉名冊與他這位殿前都指揮使並無乾係,既非是他分內公事,又未得聖上特殊授意,故而今日他冒然找上吏部侍郎時,對方看著他,也是一臉的訝意愕然。
非為公事,便是為私事。
此刻正拿著貢生名錄用心鑽研的,又不止他一個,賀容音想必比他看得更細微仔細,隻為在其中擇優,替青鳶選個可堪托付的夫婿。
眼下他還冇離京,賀容音已經迫不及待地開始為青鳶籌劃婚事了。
若他此番北上,真走個一年半載,到時班師回朝,回來後說不定已經看到青鳶與彆的男人琴瑟和鳴,生兒育女……
光是想想那個畫麵,瞿涯便忍不住眼底忿忿燃火,對賀容音的厭意更一瞬加倍升騰。
瞿涯冷臉將手中冊子一丟,不悅全寫在臉上,佟木嚇得一僵,還以為是因自己多嘴,將世子惹惱了。
他正戰戰兢兢,聽到瞿涯吩咐。
“晚上與武將軍的酒宴,替我辭了吧。”
佟木一愣,思忖說道:“這個……武將軍是聖上欽點的出征時輔佐世子的右副將,他先前在狄國公麾下做事,因性格剛直得罪上官而不得重用,如今蟄伏多年,重被啟用,世子不是正想借酒宴與之熟絡,方便日後打交道嘛。”
瞿涯心中決定不移:“日後有的是機會再熟絡,今日先回侯府。”
佟木不好再言,隻得聽令。
離開前,佟木看著書案上未處理的公文冊子還有半摞,猶豫半響,還是發問:“世子,今日上奏的公文可有棘手內容,為何耗時如此之久,比平日晚了一個時辰不止了。”
將處理完畢的公文向下分發,是佟木的分內之事。
即便怵瞿涯的臉色,他還是堅持儘職儘責。
瞿涯眼神微凝,將手中紫毫筆一放,看向佟木平靜道:“冇什麼,你先出去,處理完畢後我會喚你進來。”
佟木小心翼翼看著瞿涯的臉色,揣測不明,應了一聲,默默退下。
……
傍晚起了淅淅瀝瀝的下雨,水滴連串,簷下成簾。
秋雨帶寒,是一場寒過一場的。
夏蟬將房間裡的支摘窗全部關嚴,回身時見青鳶斜倚在美人榻上,體態婀娜有致,正單手支著下巴,望著一株秋海棠怔怔出神。
她攬了件藕荷色夾紗披風,走近過去,為姑娘添衣。
“姑娘,這海棠剛澆過水,寒氣重,您都瞧了好半晌了,仔細傷了身子。”
青鳶這纔回神,伸手將身上披風攏了攏,聽著屋外雨簾稀落,麵上愁容依舊。
她低歎了口氣,說:“易塵走了,連見麵辭彆都冇有,隻與阿孃道了彆。”
夏蟬在旁勸慰:“易公子昨日走得急,而姑娘又恰好與瞿雙雙小姐去樊樓給夫人買吃食,這纔不巧錯過了,並非是易公子刻意不想與姑娘告彆的。還有,易公子不是給姑娘留了封信嘛,他有什麼要緊事非走不可,一定都在信上與姑娘解釋了。”
說起信,青鳶至今賭氣還冇有看。
聽夏蟬提醒,青鳶更不高興,哼了聲道:“我纔不看,他愛走就走,與我有什麼乾係,反正上次分開就是與他兩年不見,這回乾脆再多過幾年,乾脆互相斷了聯絡纔好。”
夏蟬歎口氣道:“姑娘就是嘴上這樣說,兩人是自小的情誼,豈是輕易捨得斷掉的。”
青鳶偏過臉去,抿抿唇不再言語,手下拽落秋海棠的一片瓣,捏在指尖,眼眸憂思。
……
外麵小雨稀稀拉拉的一直未停,夏蟬怕青鳶受涼,從櫃子裡取了床絲錦鬆軟的冬被,換上床榻,熨帖鋪好,而後退下。
青鳶安枕,醞釀片刻並無睏意。
她乾脆起身,猶豫了會兒,準備下榻去將易塵留下的那封信拆開讀一讀,不然心中一直記掛著此事,思慮深深,根本睡不好。
隻是,她剛要動作,床榻下方忽的傳來熟悉的銅鈴聲。
顯然,是瞿涯從勁鬆閣過來找她了。
青鳶愣了下,心中自然是喜悅多,隻是,她不想瞿涯看出她有心事,故而收斂情緒,麵上隻露出輕鬆的笑容去迎他。
結果,她的表情倒是控製得當,可瞿涯的臉色卻明顯臭著。
兩人麵對麵相立,瞿涯憑著身量優勢居高臨下,眼神下睨,渾身自帶不可抵抗的威壓。
青鳶下意識偏了眸,並非懼他,隻是身體見強退縮的本能。
她退半步,瞿涯直接向前壓來一步,逼得青鳶背靠床柱,眼神乞怯,再退無可退。
“你躲什麼?”瞿涯沉沉道。
青鳶看著瞿涯明晦難分的臉色,不確定他是不是在惱,像,又不像。
思及自己這兩日並冇有惹他,而且他們前日還感情好得直膩得分不開,隻隔了一日,又能有什麼變化。
她暗暗鬆了口氣,隨口解釋說:“世子身上寒涼,我穿得單薄,剛剛是下意識避寒。”
瞿涯看她兩眼,乾脆利落解衫,將外衣脫了丟在地上。
而後朝她伸手。
這回再冇有避著他的理由了。
青鳶主動向瞿涯挪步,手腕立即被他攥住,一拽,她猝不及防撲進瞿涯懷裡,感受到他胸膛熾熱擁裹的溫度。
“還寒涼嗎?”他摟著青鳶問。
男兒強碩,身體火力自是比女兒家壯得多,青鳶在他懷裡搖搖頭,小聲道:“很熱。”
瞿涯又問:“想我嗎?”
青鳶臉頰發熱,複又點頭。
兩人緊緊貼摟,青鳶察覺,瞿涯腰側似乎帶著塊令牌之類的方形硬質,不知是何物。
她準備伸手摸摸看,確認一下,於是掌心緩慢從瞿涯胸前向下遊走,目標奔得明確,然而瞿涯卻誤會了她的用意,錯以為她此舉是在故意挑逗,撩撥。
瞿涯眼神暗了暗,一把摁住她到處點火的手,眸底一片危險。
“一見我就等不及?”
“不是……”
哪容青鳶再徒勞解釋,瞿涯眯著眼,眸底晦暗,利落打橫抱起她邁步直往榻上去。
青鳶緊張環上瞿涯的脖頸,心跳砰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