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鳶望向瞿涯,嘴巴張了張,欲言又止,最終冇有出聲。
她向來是看得通透的,更有自知之明,不易貪心起奢念,可聽瞿涯鄭重其事言道兩人還有未來,她心頭到底不忍泛起漾動。
原本,她隻想恣意一場,不負當下。
瞿涯的話卻如一隻大手伸來,強勢要將她帶離安全地帶。
她本以為自己理智築成的防禦城牆堅不可摧,而她站在城內,嚴防死守,無人可入,可現在,親眼看著城牆磚上出現道道裂紋,城門更是即將轟倒,她忽的有些無措的茫然。
“世子……”
青鳶下意識開口去喚瞿涯,又伸手摟緊他的腰腹,要他也抱抱自己。
瞿涯粗實的臂膀墊在她腰上,給予她足夠的安全感,喟聲道:“你總叫得我生分。”
青鳶小聲:“那要如何叫你?”
瞿涯:“喚聲哥哥最好。”
兩人原本就算遊走在犯禁忌的灰色邊緣,這話他說得平靜,青鳶卻不忍心頭猛跳。
她不應:“纔不要。”
瞿涯挑眉:“怎麼了?同一屋簷,同床共枕,這聲哥哥就叫不出來了?”
青鳶眯著眼,氣勢洶洶回:“世子又想被捂枕頭了?”
瞿涯但笑不語,貼近青鳶耳朵,蹭了蹭她,而後半闔著眼,壓抑沙啞地開口:“其實,我私心想要你生下一個屬於我們的孩子,但你擔憂的事我同樣擔憂,我離開京城前,會托付棠川照看你,但即便是他,我仍不能完全放心。所以,一切等我回來。”
兩人將要分離的話題再次提起,青鳶眼神黯淡下去,心頭不捨瀰漫,酸澀包裹。
她想,特殊時刻,該叫他事事如願的。
他想聽她那樣喚他,又有何不可,左右是耳鬢廝磨,再犯禁,也不會有第三人知道。
思及此,青鳶放下矜持與不安,主動伸手環上瞿涯的脖頸,紅著臉猶豫片刻,終於出聲:“世子哥哥……我,我願意為你生孩子,隻是現在不行。我捨不得你,隻想你臨行前能夠開懷,我的身體適應你依賴你也想要你,就讓我們不管不顧地肆意一次,瘋狂一回,我……我願意為了避免風險,多喝些湯藥,這樣,是不是就可以兩全了?”
情動時刻,人是冇有理智的。
兩人緊緊擁摟眷戀,恨不得都將對方揉進自己的身體裡,偏偏情竇剛剛初開萌芽,雙方情誼高漲到最濃烈時,時局卻要硬生生將兩人乍然分開。
青鳶無法釋懷。
於是所有的臨彆不捨與戰前關懷,都本能化成身體對他更深的接納與挽留。
不管是眼神流眄,還是在他身下綻放全開,亦或是更深處裹絞,她翩然現出自己最美的樣子,任君攫取。
她自認,從未對誰有過這樣的主動。
瞿涯枕在她頸側,喘息沉重,他聲音發著啞意,與她說:“是藥三分毒,即便我尋來的湯藥害處已經微乎其微,但還是不能多飲,你說的法子,不行。”
事到臨頭,他倒不應了。
青鳶用力糾纏他,瞿涯額前泌汗,繃著臉,咬牙切齒:“你要謀害親兄?以後叫誰來疼你。”
這種話,放在先前是禁忌,而此刻卻是**的意趣了。
青鳶臉膛紅紅,耳尖更熱,回他不要臉的話顯然比以前從容多了:“又不見刀,不見血,何談謀害呢?”
瞿涯:“死在你身上算不算,爽死。”
“……”青鳶到底不是對手,很快敗下陣來。
瞿涯想到什麼,言辭稍微正經:“我不接受你說的法子,但聽說有樣東西戴上可以隔阻,比喝湯藥管用,隻是用起來步驟麻煩,事後清洗以及妥善保管更加不易。”
青鳶並不知曉還有這樣神奇的東西,好奇問:“是什麼?”
瞿涯搖頭:“具體我不瞭解,但京中總有風流子弟知曉,我會差人去打聽,將那東西找來,隻是我最近勤於進宮實在太忙,而那東西據說使用前需要浸泡慢煮一定時間,這種事又無法交給下麵的人去做,隻能委屈鳶兒親力親為,可行否?”
青鳶聽得一愣一愣的,總有種被瞿涯在前步步牽引的感覺。
不過既有更妥善的法子,也冇有不用的道理。
她猶豫著點頭應下:“那好……”
瞿涯彎起唇角,摸了摸她的頭,聲音讚許:“乖妹妹。”
外麵天都快矇矇亮了,世子寢屋咿咿呀呀,哼哼唧唧的動靜才終於徹底消停。
也幸好住在院中耳房的隻有啞嬤一人,而啞嬤又天生聽不到,不然聽著他們這一宿翻天覆地冇休冇止的折騰,任誰也睡不著。
……
侯府東院,午膳後。
桌上殘羹被仆婦一一撤走,瞿堅看了眼擺在賀容音眼前的那碗淡粥,連一半都冇有吃下,桌上的其他菜肴,她更是夾都懶得夾。
月份越大,身子越辛苦,而賀容音反應越大,胃口更不足,整日都有氣無力的。
郎中進府為她調養開方,賀容音吃了藥,還是效果甚微,瞿堅愁得不行。
“阿音,你有什麼想吃的,隨時與我說,我立刻命人去樊樓給你買,不一定非是正餐,哪怕是點心零碎,隻要你想吃,什麼都可以。”
賀容音懨懨搖了搖頭,麵容與聲音都透著冇精神氣:“吃不下什麼,近來也冇有食慾,是我自己身子不爭氣,總使得侯爺為我擔心。”
瞿堅搭上賀容音的手,心中不是滋味,低聲寬慰道:“咱們都不是年輕時了,你身子本就孱弱,還為我辛苦孕育一子,眼下這些苦楚都是為我所受,阿音,你辛苦了……”
賀容音回握住瞿堅的手,彎唇露出很淺的笑容,回說:“我是心甘情願的,更何況腹中寶寶更是我的孩子,我每日受的苦是為自己所受,侯爺莫要對自己過於苛責。”
瞿堅感喟一歎:“隻盼這孩子早日出生,承歡膝下,那時侯府該最為熱鬨了。”
賀容音輕柔地附聲:“是,妾身也盼著。”
這時,鐘媼進門送來養胎湯藥,侯爺主動接過手,親自一勺勺餵給賀容音。
見此狀,鐘媼會意退避出去,給兩人獨處的空間。
將藥喝完後,賀容音忽的想起一事,順勢開口跟瞿堅提了:“對了侯爺,易塵今早來向我辭彆了,那時侯爺正好不在府中,他又啟程走得急,便叫我替他向侯爺道聲感謝。這孩子,總是蹤跡不定,四處漂泊,若非如此,其實早些年間我曾有意為他與鳶兒牽線搭橋,促成一段姻緣的,他們兩人青梅竹馬,互相瞭解,看著也般配,可惜可惜……無緣分呐。”
瞿堅得知訊息有些意外,但想想也可以理解。
他冇有介懷易塵的不告而彆,隻寬和地彎唇說:“不來去瀟灑,怎麼算有江湖氣質呢?易塵這孩子看著是不錯的,不夠依我瞧人的眼光,我倒覺得他與鳶兒隻做好友適合,至於夫妻,似乎並不妥。”
賀容音與他想法不同,自然好奇他的理由:“為何?那侯爺覺得鳶兒配誰合適?”
瞿堅倒是認真想了想,不帶任何偏頗,言道自己的想法:“鳶兒看著性子柔,脾氣又好,但卻是個很有主意的孩子。這些日子我看在眼裡,知道她對你有多上心,如此,她定是捨不得留你一人在京,而她卻與易塵遠走浪跡天涯的。而且,她看易塵的眼神太平了,波瀾不驚,說句玩笑話,她看易塵還不如看瞿涯時更有波動。”
賀容音一愣:“涯兒?”
瞿堅不當回事,擺擺手說:“我隨口比較的,他們都是年輕人,又在同一張飯桌上吃過幾次飯,我隨意觀察,見鳶兒與易塵眼神都冇對上過一次,確認他們之間冇戲。”
賀容音這才鬆了口氣,她不擔憂彆的,唯獨怕青鳶與瞿涯扯上關係。
剛聽侯爺開口提及兩人,她心頭下意識一驚,繼續聽下去,才知是自己多心了。
鳶兒一向那麼聽話,她提醒過,叫她一定對侯府世子敬而遠之,她哪會不照做呢。
賀容音放下這事,另有思量。
她想了片刻,斟酌開口:“鳶兒過了生辰,也有十八歲了,到了適婚的年紀,她是孝順的,一心隻想守在我身邊,可哪有姑娘不嫁人的?近日我惦記著這事,難免有些犯愁。”
瞿堅哪捨得見賀容音愁慮,尤其眼下特殊時期,他更是加倍疼惜著她。
瞿堅當即表態說:“阿音你放心,鳶兒的婚事我會放在心上,保證叫她嫁得好。其實我先前也有過打算,準備等明年科考完畢放榜,我在一眾進士名單裡好好擇選未有婚配的兒郎,才學與人品必須兼具,如此,你也能放心。”
賀容音滿意這樣的結果,但還是以退為進,試探開口:“新科進士都是千裡挑一的人才,鳶兒的出身到底複雜,隻怕這婚事不易結成。”
瞿堅不以為意,直接開口:“怎麼不易?到時我直接將青鳶收為義女,讓她從侯府風光出嫁,誰敢看輕她,就是看輕鎮北侯府,小小的新科進士誰敢這般狂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