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涯沉沉的聲音隔著枕頭傳出,帶點悶,又沙啞,格外磨耳朵:“你再用力一點,捂死了陛下親封的征虜大將軍,何人北上出征,守我黎國疆土?能代替我坐將位的人,一時並不好找啊。”
青鳶一愣,當即鬆了手中力道,丟掉枕頭,向他確認:“世子……要出征了?”
瞿涯目光抬起向上,兩人位置轉換,罕見青鳶的氣勢壓過他一頭。
他也允許她壓過。
青鳶目光顯露急切。
瞿涯雙手順勢搭上她的腰窩,終於不緊不慢開口回覆:“北炎安分了兩年,近月來又躍躍欲試,準備挑起戰事。北炎的騎兵得了上頭示意,屢次騷擾我國邊地城鎮,百姓苦不堪言。聖上想要徹底清撥,目標不是打得他們自此消停兩年,而是最少十年內,北炎冇有主動發起戰爭的國力與兵力,此仗尤為凶險,陛下有意由我親自掛帥出征。”
青鳶拉著他坐起來,眼神嚴肅,口吻更正經:“聖旨下了嗎,侯爺他知不知曉此事?”
瞿涯如實:“冇有,訊息目前還是保密的,我隻先告訴給你,等聖旨正式下達,該知曉的都會知曉,不用我一一告知。”
青鳶目露深深的憂色,她雖冇有見過真正的戰場是什麼樣子,但總不難想象,一定是刀光劍影,血流成河,屍橫遍野……
而瞿涯身處其中,麵對各樣艱難,鏖戰數月甚至半年,身上不知又要添幾處新傷。
這樣想著,青鳶眼裡的憂慮,慢慢都變成心疼。
她垂下眼睫,小聲喃喃說:“上次抗擊北炎的將帥就是你,為何這次不能換彆的將領,我不懂朝政,隻是不想這麼重的擔子隻在你肩上扛著,你也是人,也會受傷……”
這番話天真,若是旁人說了這樣不顧大局的言辭,定要遭瞿涯斥責。
但青鳶畢竟不同,瞿涯對她的耐心總歸要遠遠高於旁人。
他耐心與她解釋,顧著她當下的情緒,口吻半玩笑半認真:“這話可不能叫陛下聽去,不然可是要落罪的。你不知情,這把主帥位子如今可是被爭得搶紅了眼,幾位手握兵權的國公都躍躍欲試,他們無一不想為自己的子孫爭功定爵。陛下權力製衡,自然不願見得幾位國公勢頭髮展愈大,尤其以狄國公為首,手握最多兵權,權傾朝野,這對江山社稷顯然不是好事。
陛下作為背後推手,扶我一路扶搖直上,給我積累戰功的機會,使我慢慢成為黎國上下人人敬仰的常勝將軍,這些……都是陛下權力製衡中重要的一環。而我誌向報國,守護黎民,能手握長槍戰場殺敵就夠了,至於被陛下安排落在棋盤上的哪個位置,我無所謂。”
青鳶聞言,半響未語,努力消化著這些話。
瞿涯口中的朝堂政事,權利鬥爭,君臣博弈……這些從前都離青鳶的生活太遠了。
她的小日子一向過得簡單,隻與琴棋書畫,妙音仙舞為伴,而這樣安逸的生活過得久了,她與很多人一樣,開始漸漸忘記思考,國家之所以能海晏河清,一派太平盛世,是因為有人站在最前麵,為她們扛起了民族的脊梁。
青鳶定定看向瞿涯,忽覺眼前的男人有些陌生。
不是他音容有變,而是一種感覺。
他在她眼裡,曾是不可一世的侯府世子,高高在上的大將軍,不可接近的貴族公子,而如今,他是她眼裡的英雄,百姓的靠山。
軍功,誰不想爭呢?
那是成就,是榮譽,是青史留名的機會,能被後世百年瞻仰……
瞿涯卻說,他誌向報國,隻為黎民。
青鳶心底肅然起敬意。
“我不懂朝堂鬥爭,隻希望你平安……答應我。”青鳶主動摟上瞿涯,眼神帶著敬與愛,慕強與崇拜,剋製與勇氣,輕輕獻吻。
瞿涯捏著青鳶的下巴,用力回吻過去,他吻得極深,半闔著眸,無限眷戀。
“從前出征,我從無半分猶疑,如今有你,我竟是如此不捨……真稀奇的感覺。”瞿涯貼著她耳畔,低低訴著情,鐵漢亦有柔腸時。
青鳶被他親得快要喘不過氣,稍稍推搡,終於得到開口的機會。
她邊艱難換氣,邊顫巍詢問:“最快……什麼時候走?”
瞿涯:“一個月後。”
或許更快。
青鳶有些傷懷,以前她從不覺得一個月時間算短,可如今卻覺一個月與兩三日無異,不過都是眨眼過去,轉瞬就至。
她一想到即將要與瞿涯相隔千裡,不知此次分離是數月還是一年半載,心裡鬱鬱難平,更多沮喪。
瞿涯咬咬她的耳朵,聲音繾綣:“鳶兒,寶貝,等我回來……”
青鳶心臟跳得好快好快,情動時刻,她少了平日的矜持與顧慮,決定為他大膽一次,要對他不加保留的好。
她主動說:“這一個月,世子都住在侯府好不好,我想與你日日都見,珍惜時光。”
瞿涯摟著她,發出一聲無奈歎息:“怎麼能每日都見呢?我對你著迷,**剋製不住,隻怕衝動之下將你弄傷,根本做不到與你躺在一張榻上,隻是單純睡覺,不做彆的。”
青鳶不怕,罕見一次比瞿涯更膽大,隻是未開口前,臉頰早已經紅了。
“做不到就不做,剋製不住就不剋製,我……我就要試,每日都試,剛剛是世子說的,我納得住。”
瞿涯眼神晦著,看著她,眼底快要生火,腹下更滾灼。
他問:“就不怕懷上我的孩子?”
作者有話說:
無
第36章
懷孕……
這是青鳶冇有想過的事, 瞿涯忽的一提,她心中先是愕然,之後遲遲冇有反應。
她本能且下意識地警覺。
不可以, 這絕對是不能發生的事。
雖然兩人並非名義上的兄妹,不存在任何親緣關係, 可阿孃畢竟懷著侯爺的骨肉,等將來那孩子出世, 瞿涯會是他有血緣關係的兄長,而青鳶作為長姐,又怎麼能算是外人?
這樣複雜的關係下, 兩人繼續接觸, 雖不至於枉顧世俗倫理, 但難免有犯忌之感。
眼下與他無媒而合, 做他不清不楚的枕邊人,已經是青鳶能接受的極限了。她並非□□婦人, 不知羞恥, 毫無底線隻求胯.下之歡, 兩人的開始原本不過一場有予有求的交易,隻是事到如今這步,誰予, 誰求, 已經混亂分不明瞭。
情況不再受控。
她難料瞿涯對她無關色.欲竟是真的喜歡, 更想不到自己會心甘情願, 跟著清醒沉淪。
隻是,無論如何,懷孕都是絕對不能的。
哪怕真的懷上,她也會堅定選擇喝藥流掉, 不然,她會毀了眼下所有來之不易的安定,更會害苦了阿孃。
當初婚儀進行時,幾位被邀來觀禮的女眷賓客,背地裡的風言風語正好被青鳶聽到,她們全無憑據時都能信口雌黃造謠說,老的傍侯爺,小的勾世子。
若是之後真聽到什麼風聲,她們一定比自家有事還激動,一準看熱鬨不嫌事大,恨不得傳得滿城皆知,叫全城人用唾沫星子淹死她們母女倆,無怨無仇的,卻有最深的惡意。
不知這是上位階級對下位階級的本能排斥,還是空虛貧瘠的靈魂妄圖尋找一個低成本低風險的發泄口。
說到底,不過還是恃強淩弱。
若此番換作是皇家宮廷流傳出風流逸聞,她們豈敢擅自妄議揣度,那時,個個都知禍從口出,懂得夾緊尾巴做人了。
見青鳶眉目露憂色,神情忡忡,似是在想什麼不好的事,瞿涯揉捏了下她的肩膀,示意她回神。
瞿涯:“想什麼想得這麼專注,我問你話都冇聽到?”
青鳶思緒剛回籠,反應還是慢的,喃喃問:“什麼?”
瞿涯粗糲的大掌摸上她的腹,手感膩滑,像是在撫一塊溫潤的羊脂白玉。
“我是說,你膽子愈發大了,難道就不怕肚子被我弄大?”
青鳶覺得小腹好癢,他指腹有繭,這般時輕時重地貼膚略過,引得她縮身顫顫。
她垂下頭,眸底的不安難藏:“怕,很怕……世子此去一年半載,我若真有身孕,根本藏不住,到時風言風語壓過來,估計全城的人都要啐罵我不要臉,是不知廉恥的狐狸精。”
“誰敢?”瞿涯冷厲出聲,安撫拍著青鳶的背脊,話音重新變柔和,“我方纔不是故意嚇你,隻是照你說的那個試法,夜夜不分還身寸裡麵,如此,先前特意為你尋的不傷身的湯藥都不能確保一定避子了。我若真弄大你的肚子,後又一走了之,你阿孃知曉了,估計會想殺了我。”
青鳶顧不得彆的,隻先叮囑道:“不要叫阿孃知曉,一定不要。”
瞿涯點頭,安撫拍了拍她:“最起碼在她生下孩子前,我不會故意給她找刺激。但是鳶兒,我對你是認真的,我們以後也不會一直這樣偷偷摸摸地私會,等我出征回來,我會想個周全的法子,克服一切阻礙,正式娶你進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