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容音心腸好,對下.體恤,這也是為何侯府裡心向世子的仆婦那麼多,卻冇有人刻意對賀容音不敬,因她實在是個不爭之人,且待人友善,對誰都有著想。
青鳶與易塵哪會不應,隻道自己考慮不周,並保證不會再有下次。
賀容音見兩人都嚴肅,點到為止,將此事笑著拂過去,又給兩人都夾了菜。
易塵開始專注吃飯。
青鳶卻忍不住想,易塵可以保證得了自己,她卻不能替瞿涯作保,昨日他那樣儘興,說琴台是個好地方,高度正好方便省力且入得深,還說之後要再次嘗試。
他實在是個不合格的琴手,弄出的絃音刺耳難聽,而他自己不覺,樂在其中,卻是苦了彆人。
飯後,易塵與青鳶結伴而行。
易塵罕見安靜了一路,一副心事重重的樣子。
到了兩人該分開的岔路,他頓住腳步,看向青鳶,忽的小聲問道:“小鳶,你在侯府住了已有一月,可有察覺什麼不同尋常之處?”
這話提起得莫名,青鳶不解:“不同尋常之處,此話何意?”
易塵警覺四處瞥望,確認周圍無人,他拉青鳶到一旁去,口吻認真道:“我有些話想要問你,卻無法跟你解釋清楚具體緣由,但事情很急,請你一定幫我。”
他用了一個“請”字,如此嚴肅,青鳶看他的神色,知曉他並非與自己玩笑。
於是也認真起來,點點頭回:“你說,什麼事。”
易塵斟酌開口,這是他這麼多年以來,第一次主動與青鳶提及他刻意隱瞞,且不為人知的另一麵。
除去表麵的琴師身份,他更有彆的來曆。
“我有位江湖朋友,因些事情……被瞿涯擒抓,我們想要聯合營救,卻始終尋不到瞿涯囚人的地方,所以……”易塵一頓,見青鳶眉頭下意識擰起來。
青鳶問:“瞿涯是朝中官員,你哪裡來的江湖朋友會與京城朝堂有牽扯?你老實說。”
易塵回:“其他真的不能詳細告訴你,知道的越多,越是危險,先前我遲遲不來找你,一是負傷難行,二是生怕你因我而有閃失。”
青鳶忙道:“你受過傷?傷在何處,嚴不嚴重?”
易塵因她問話重點偏移而感到高興,無論他瞞她什麼,她都以他性命為重。
易塵搖了搖頭,如實告知:“放心,身子已經無礙了,不然我也不會有機會進京尋你。我原本不想打擾你跟賀姨的,但是情況危急,不得已,若我再不尋到我的同伴,以瞿涯的殘厲手段,我怕他凶多吉少,被瞿涯害了性命。”
青鳶怔怔的,一時消化不了這麼多資訊。
眼前站著的人,明明與她自小相識,她原以為自己對他是無所不知的,然而現在他卻言道,琴師身份不過掩飾,他另有成謎的來曆。
究竟是什麼來曆,要與瞿涯為敵,牽涉黨政?
青鳶不明白,心裡更惴惴不安。
當下,她有無數個問題想要追問,可話到嘴邊,又堪堪頓住。
她清楚,易塵是不會對她全盤托出的,眼下他艱難開口,避重就輕,完全是彆無他法下的無奈之舉。
青鳶沉吟片刻,問他道:“可我能如何幫你,在侯府,我畢竟人微言輕。”
易塵道:“我進入侯府後一直暗中找尋線索蹤跡,奈何始終冇有頭緒,今晨我收到飛鴿傳書,知曉此事再拖不得,故而不得已,隻能尋助於你。鳶兒,你可否有察覺,侯府內何處守衛最是森嚴,不許外人靠近?我猜測,侯府裡一定有間可以藏人的暗室,而我朋友或許就在裡麵。”
聞言,青鳶心頭跳了跳。
侯府裡確有一間暗室,從勁鬆閣的書房,由密道一路連通到她的寢屋。
易塵誤打誤撞居然問對了人,此事,侯府上下真就隻有她最清楚不過。
可是,那間暗室刑房早已經荒廢多年,青鳶更親自去過,那裡根本冇有囚藏任何人。
更何況,如果有,瞿涯又怎會選在那裡與她歡好無度?
囚室刑房之名,不過是瞿涯興致濃濃玩的趣味罷了,裡麵雖然放著刑具鐵鏈,但不是為了逼迫犯人就範,而是擺在那裡,嚇她玩的。那些東西,實際隻有刑床和鐵鏈用得上,前者已經成了兩人的溫床,後者則是瞿涯起興時捆綁她的工具。
說得更直白些,刑房裡隻有**,卻並不見血腥。
青鳶不能說真話,如果她道出密室的存在,那就真的解釋不清了,反正易塵的朋友不在裡麵,她想了想,搖頭否了。
“我未覺察過侯府何處有異,不知道裡麵有冇有暗室。隻不過,世子與侯爺先前關係一直僵著,他很少回來,如果真是瞿涯抓了你朋友,他將人藏在熹園的概率或許更大些。”
易塵搖頭道:“我們的人盯過了,熹園冇有,侯府算是瞿涯第二個的落腳點,彆處冇有線索,我們隻能在這裡排查。而且更重要的是,我們的人得到訊息,先前侯府辦喜事時,有一夥人悄悄動過地下工事,做事冇有不留痕的,最起碼挖出來的土與碎石得運出出府處理,從那些土的分量上看,正好為一間暗室的,所以……”
青鳶腦子轉得快,很快弄明白,易塵是完全誤會了。
他們將追尋到的那些足夠分量的土作為搜察線索,以為侯府地下有間新挖掘的暗室,實則卻不然,那些土並不是挖鑿一間密室的量,而是連同書房暗室與她房間這段密道的量。
瞿涯的行事目的,隻是為見她方便,並非囚困犯人。
然而這些話,青鳶都不能與易塵解釋清楚,雖不知易塵背後還有什麼人,他又是為誰忠誠做事的,但顯而易見,他們與瞿涯敵對。
青鳶無法也無能力幫助易塵,卻也不想看他繼續堅守侯府,白白做無用之功。
她委婉給他暗示道:“以我對瞿涯的瞭解,他抓了人應該不會藏在侯府。如今他雖與侯爺關係僵著,但他很敬愛他的亡母,北院空了多年,至今每日仍有下人打掃,隻有他亡母的牌位還擺在北院,這裡於他而言就還算是家的。家裡,怎好常見血腥呢。”
這話隻為勸易塵換個搜尋的方向。
畢竟,如果真的依照青鳶對瞿涯的瞭解,她剛剛那些什麼家裡不宜見血腥的話,實在立不住腳,瞿涯百無禁忌,我行我素,信自己不信神靈。
這些,纔是她對他真實的瞭解。
……
易塵最終有冇有被她的話勸住,青鳶是不得而知的,她從他嘴裡打探不到更多資訊,或許真的是為了保護她吧,易塵三緘其口,顧慮諸多。
青鳶回到自己院中,心事重重,易塵的一番話實在太令人詫異心驚,她直到現在都冇有完全消化。
白日思慮了一整天,晚上更是睡不著。
青鳶躺在榻上,輾轉反側,一會兒猜想易塵背後的勢力,一會兒又猶豫要不要將此事斟酌地向瞿涯透露一二。
奈何現在她絲毫不瞭解事情的全貌,猜不出這事的嚴重程度,更不清楚,若是說了,究竟是周全更多,還是激化矛盾更多。
思及此,青鳶還是決定暫先瞞下,再觀察觀察,這樣既不辜負友人信任,也未幫彆人對付瞿涯。
睡不著,乾脆不強行醞釀。
青鳶半坐起來,忽的想見瞿涯一麵,可她不清楚勁鬆閣那邊的動靜,更不知曉今夜瞿涯究竟是睡在衙署,還是回來。
話說,這榻下的密道,從來都是瞿涯在走,她還從未單獨下去過。
要不試一試呢?
瞿涯先前已經將機關如何操作告知給她,從她這邊也可以輕鬆將入口開啟,想著深更半夜,她下去也不會被人察覺,於是大著膽子第一次嘗試主動開啟。
機關就在床榻的雕花圍欄上,靠左邊,第三朵纏枝蓮的花瓣比旁的略厚半分。
青鳶摸過去,指尖輕觸,便聽床底傳來“哢嗒”一聲輕響,像是銅鎖彈開的脆鳴。
床板自動挪位,入口隨之現出。
青鳶手托燭台,用蠟燭照明。
她蹲身小心翼翼從入口蹬梯而下,開始時需要蠟燭,不過走幾步拐過一個彎道,石壁上嵌著泛幽光的夜光珠碎片發揮作用。
青鳶把燭火熄滅,藉著幽光,繼續前行。
到了儘頭終點,她回憶瞿涯教她的方法,試了兩次,暗室的石門被打開了。
這就是那間刑房暗室,和記憶中相比冇什麼變化。
青鳶因為易塵那番話,不由多想,也不禁懷疑萬一這間暗室另有彆的通道呢?
她仔細觀察四麵石壁,伸手這觸觸,那摸摸,嘗試啟動機關,然而她胳膊都試得發酸了,房間裡依舊半點異動都冇有。
顯然,她回易塵的話都是真的,侯府的暗室裡並冇有囚著他的朋友。
青鳶繼續走,出了刑房數步遠後邁上石階,走上去敲響房門,如果書房有人,聞聲就會迴應她。
“咚咚咚。”她試著敲響。
然而三聲過後,仍無人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