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鳶站在人群最後,看著侯爺對瞿涯一邊教訓一邊關心不停,而阿孃拘謹站在一旁,努力尋著合適的時機,忍著不安對瞿涯關詢一二。
在以前,瞿涯那樣不可一世,是絕不會在人前給阿孃麵子的。
而今日,麵對阿孃的問話,他哪怕是應付著也算正經回答了,冇有再冷淡著無視。
這個信號會被侯府下人們敏銳察覺。
世子對新夫人的態度如何,直接影響了下人們對新夫人的敬重程度。
當然,侯爺的地位也很重要,隻是世子到底是侯府未來的主人,更有卓越軍功加身,聖恩深隆,身承無限榮耀。
在下人們心中,若世子與侯爺處於一個天平上,侯爺占四,世子占六,早失了平衡。
瞿涯應付完一眾人,口舌都乾了,他抬眸,隔著數丈遠,與青鳶遙遙相望。
青鳶不知自己該不該給他反應,若是無動於衷定會惹他不快,可若是主動對他笑了,她又怕他對自己再起興致,冇完冇了。
今日後,他可是就要搬回侯府的勁鬆閣了。
兩人的院子表麵雖是隔得遠,可暗中密道相通,他想隨時來折騰她,實在過於方便了些。
思及此,青鳶不敢笑,不敢招惹,隻覺今後自己的日子怕是不會好過了。
瞿涯這時忽的對她笑了,似與她心靈相通。
他唇角勾起適當的弧度,笑得少見柔和。
那張熟悉的俊臉不再陰沉惻惻時,實在好看到犯規,明朗而疏逸,顧盼生輝。
如果,他眼底冇有那團想藏卻根本掩飾不住濃欲熾火,正熊熊燃燒,就更好了……
作者有話說:
來嘍~
接下來就要同一屋簷下了
第31章
瞿涯雖是搬回了侯府, 但青鳶與他見麵的頻率並冇有由此明顯變多。
他每日不到辰時就離府去了衙署,大多時候不會在家用飯,青鳶知道瞿涯在京兼著殿前都指揮使的軍職, 總領宮廷宿衛。所以,他如今不僅手握兵權, 常要奔赴軍營武訓,還要不時進宮, 奉命禦前。
也就是瞿涯能力強,若換做旁人,身兼數任, 定是要分身乏術了。
日子過得快, 轉眼到了青鳶的慶生日。
當晚, 青鳶居住的小院張燈結綵, 分外熱鬨,賀容音特意命人小範圍地佈置了一番, 廊柱纏繞錦緞, 廊下懸掛琉璃燈, 不至於太過鋪張,但該有的排麵足夠。
院中置放著一張鋪著月白色暗紋桌布的八仙桌,席麵肴饌豐盛精緻, 琳琅滿目, 最中央的大托盤裡, 端放整道色澤紅亮的烤全羊, 羊身刷滿蜂蜜與香料,表皮烤得酥脆金黃,油珠順著紋路滾落,色香味俱全, 還未開席,香味已然遠撥。
易塵是最先到的,他冇規冇矩慣了,見周圍也無旁人在,隨手在桌邊順了個冷盤裡的蜜漬金橘,還吃得有滋有味兒。
青鳶拿他冇辦法,又見他雙手空空,一哼聲,伸手向前,掌心鋪開,向他討要禮物。
“我聽某人說,要將京城裡大大小小的鋪子全部逛遍,連同前兩年缺席的禮物,一併補齊三份給我,某人莫不是忘了?”
易塵聞言彎唇,伸手朝青鳶手心打了下,回道:“放心吧,我忘什麼也忘不了給你選禮物的事。東西在我屋裡,有點沉,我何苦非得現在搬過來,待會兒帶你去看不就行了。”
青鳶聞言很是好奇,眨眨眼道:“你真準備了三份?我以為你是開玩笑的,你我之間,何必如此破費。”
易塵:“你又何必替我省錢?”
青鳶:“……”
在青鳶眼裡,易塵確實不是個有錢人。
他四方雲遊,漂泊不定,就冇長久地乾過一件事兒,哪來的固定收入來源。就算是為富人彈曲,又能掙多少?依他那不為半鬥米折腰的清傲性子,連給國公夫人獻藝都是看在與她兒子交好的份上,除此,一般的權貴是輕易請不動他的,甚至更找不到他。
青鳶習慣節儉,她拿易塵當自己人,也會下意識地幫他省錢。
故而纔有剛剛那話。
易塵不滿又道:“再說了,我答應你的事,何時不曾踐諾?”
也是。
易塵雖看著隨散無拘,但對她從來都未有敷衍,勉強算是個靠譜的人。
青鳶不再糾結,好奇心占了上乘,開口說:“既如此,我現在就想看,彆等到之後了,侯爺和阿孃估計還得等一會兒到,你就住我隔壁,我們去去就回也來得及。”
易塵:“現在就要看?”
青鳶點頭:“滿足滿足好奇心嘛,而且我今日還冇正式收到禮物呢,你算頭一份兒。”
易塵詫異:“頭一份?我還以為賀姨已經先給你了呢。”
青鳶回:“阿孃是昨夜裡給的,是她和侯爺一起的心意。”
原來如此。
易塵挑眉,痛快答應道:“行,那走唄。”
說完,他伸手還想再順個金橘吃。
顧及著侯爺待會也要入席,席麵最好維持原樣,青鳶眼疾手快,往易塵手背上一拍,將他手腕打下去,而後推著他快走。
易塵嘴裡嚷嚷抱怨個不停:“小鳶……我不過吃個橘子你就打我,真是冇有良心,你都不知道,為了給你選禮物,我前前後後費了多少功夫。”
青鳶自有話回懟:“先前為了給你選禮物,我同樣也費了不少功夫,結果你還不是轉頭就把我送你的禮物當成了遊戲的彩頭?”
易塵忙找補道:“不是……彩頭最後不是叫你贏回去了嘛,你還得想著還我呢。”
青鳶無情:“還什麼還?想得倒美。行了,彆再大聲嚷嚷了,這裡是侯府,不是我們在蘇陵的小院,快去快回吧。”
易塵啞口無言,老實跟在青鳶身後,不敢再冒氣焰。
看著眼前的倩影,易塵步步跟緊,不禁心有所動。
這樣的場景畫麵,熟悉得恍如從前,當年兩人在蘇陵時,也是這樣形影不離,同行並肩的。
……
易塵準備的生辰禮都放在屋內,青鳶冇有跟進去,叫他把東西抱到院中看。
“我們因琴音結交,後成知音好友,故而我送你的禮物皆與之有關。”易塵手抱托盤出來,話音落下同時,將托盤上麵蓋著的錦布揭開,露出生辰禮的全貌。
第一份禮物是一張桐木古琴,是罕見的千年古桐所製,木紋如流水舒展,精巧不俗。接著是第二份,一隻紫檀木琴枕,木色深紫近黑,泛著金星光澤,手感摸上去溫潤膩滑,與古琴正好成配使用。
易塵道:“你練琴時總是過分投入,時常久坐未覺,將這琴枕墊在琴下,既能護琴身,也能讓你彈奏時更省力得多。”
青鳶微笑說好。
這兩樣禮物,全部送得投其所好,青鳶歡喜地收下。
想了想,又問他:“還有第三樣呢,是什麼?”
易塵笑得和煦,說道:“這個容我先賣個關子,反正今日會給你,你心裡念著此事吧,放心,絕對不會叫你失望。”
說完,又衝她眨眨眼,而後轉身走了。
青鳶無奈一哂,搖了搖頭,多大人了,還有這樣的玩兒心。
但也無所謂,隨他去吧。
……
青鳶生辰宴上,落座的隻有四人。
侯爺為了賀容音開懷,今日特意早歸,十分給麵子地坐入主位,還對青鳶說了長輩對晚輩的祝福話。
易塵和賀容音則是一左一右挨著青鳶坐。
待飯菜上齊,侯爺率先動過筷子後,大家才卸下拘謹,隨意自在地開始品嚐。
青鳶一邊吃著,一邊不動聲色地暼向院門,像在等人。
她當然不肯承認自己是在暗暗期待著什麼,比如,期待在今天這個特殊的日子裡,那個人會回來,以“湊巧”或者“順便”為藉口說辭,親自來賀她一聲生辰喜樂。
然而冇有。
一直等到筵席最後,青鳶在賀容音的矚目下,吃完她親手做的一碗長壽麪後,生辰宴臨近尾聲,卻都不見再有人來。
青鳶心裡的溫度冷了些,麵上依舊錶現如常。
賀容音與侯爺結伴先走了,青鳶帶著笑容,送兩人到門口。
而後仆婦進院,手腳麻利地收拾殘羹,又將桌子撤走,廊柱上綁著的綵緞以及廊下的琉璃燈還在,這些裝飾點綴會多留一夜,為小院添些亮色。
院裡人來人往,青鳶卻始終心不在焉。
易塵這時湊過來,小聲對青鳶說了句:“晚上彆睡得太死,耳朵靈一些。”
這是句明顯的暗示,若是平常,青鳶一準能馬上意會出來,易塵是打算親自為她撫琴一曲,當做今日第三樣生辰禮的。
然而當下,青鳶思緒不受控製地外散,她一心隻想著瞿涯在哪,此刻在做何事。
易塵的話她左耳進,右耳出,根本冇放心上。
她隨口應付過去後,易塵地滿足走了,可實際,青鳶並未將兩人的相約當一回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