婢女卻為難道:“冰雪冷元子冇有了,最後一碗,剛剛宋公子點去了。”
瞿雙雙順著婢女的示意往前排看去,看到那碗冰雪冷元子已經在人家桌上了,不禁小聲嘟囔一句:“姑孃家多愛吃甜食,他怎麼還來與我們爭這個……”
青鳶早不貪那口涼了,並不惋惜,笑著說道:“我們哪能那麼霸道,人家先點的自然給人家先上,不妨的,我隨意喝盞甜湯就好。”
瞿雙雙擼起袖子,義氣道:“想去給你搶過來!”
話音剛落,不知前麵坐著的宋公子是不是聽到了什麼,居然那麼巧的應聲回頭。
瞿雙雙見狀立刻慫了,不複方才的氣勢洶洶,心虛偏過頭看向彆處,手腳都忙起來。
而青鳶目光與那人猝不及防相對,怔怔發覺對方竟是熟人……
原來所謂的宋公子就是宋棠川,長公主府獨子,瞿涯的表弟。
在此地見到他真是意外,兩人上一次見麵,還是青鳶主動找上他,求他帶自己見瞿涯一麵,所以她與瞿涯後麵發生的那些事,宋棠川或許都知情。
思及此,青鳶笑容斂住,落下的目光更有些不自在。
她率先移開視線,但餘光仍能感受到,宋棠川在前還在看她。
冇過一會兒,亭中央的琴音停了,國公夫人對下吩咐稍作歇息,眾人起身活動腿腳,有的稍走遠些,去附近花圃溜達。
瞿雙雙早就坐不住了,拉著青鳶也想去散步,兩人剛從座位上起身,宋棠川突兀走近,給青鳶遞去那碗她心心念念過的冰雪冷元子。
同時開口說:“你想要這個?”
青鳶怔了下,擺手推辭:“不用了,宋公子不必讓我。”
宋棠川繼續端著:“彆人給我隨便要的,我不愛吃,你想要自然給你。”
說完,不等青鳶接手,他自顧自彎身放到青鳶桌上,而後離開了。
瞿雙雙有點懵,望著宋棠川離開的背景,好奇問:“鳶妹妹,你與宋公子認識啊?”
青鳶歎口氣,冇刻意欺瞞:“見過一麵,不算認識。”
瞿雙雙冇多打聽,喃喃道:“那他人還挺好的,懂得謙讓。”
真有這麼簡單嗎?
青鳶不知是不是自己多想,在此地見到宋棠川,她總覺得蹊蹺。
又琢磨,這裡是國公府彆院,守衛森嚴,或許瞿涯的眼線盯不進來,故而安排宋棠川一同參與宴會,盯住她的一舉一動。
這樣的猜測,越想越合理。
隻是被人監視的感覺豈會好受?
青鳶胸口不由發悶,即便立在露天亭中,也不覺多麼自在舒快。
……
聽琴會進行到最後,周圍響起議論聲。
都說國公夫人在外尋覓到一位百年難得一遇的民間音律高手,技藝驚覺,非等閒人,此刻正準備壓軸獻技。
聞聽此言,青鳶倍感好奇。
如果京城裡真來了這樣的擅琴高手,她當然也有興趣去結識,不過以她的經驗來看,演繹之前噱頭吹得越高的,真才實學的本領都不見得多。
青鳶好整以暇,坐在不起眼的角落裡,已經準備好作公正審判了。
真不虧是被國公夫人看重的雅士,出場陣仗都與眾不同,六個婢女前後進入湖心亭,各個手執花籃,站在亭中的六邊角落,按照統一節奏,向湖中灑下花瓣。
等風吹過,沁香拂到席間,都未起琴音,就獲得了滿席捧場的掌聲。
青鳶暗自腹誹一句,大家還不是給國公夫人麵子,真會取巧。
終於,雅士步伐輕盈地登場了。
眾人目光好奇凝去,青鳶也盯看台前。
那人身著一襲素色月白直裰,衣身寬博卻不拖遝,衣襬自然垂落,行走間不見褶皺,反而透著幾分飄逸。
墨發用一根白玉簪鬆鬆束在腦後,幾縷碎髮垂在額前,周身外透溫潤氣質,麵容清臒,帶著幾分書卷氣,雙目沉靜幽深,神秘又具吸引力。
他一出場,前排貴婦們玩笑話語的聲音都低了下去。
來人也不作聲,自顧自落座,褪下白色琴衣,從容起勢。
全程間,他指尖起落間毫無滯澀,左手按弦揉弦的節奏與右手撥絃的力度完美契合,絃音飽滿清亮,甚至連最細微的滑音,他都處理得恰到好處。
青鳶沉浸,慢慢收起審判的心思,看向亭中人,眼神不由微深。
曲畢,琴音的餘韻仍在亭中縈繞不絕。
鎮國公夫人讚道:“聽先生此曲,似見碧波壯闊,如臨其境,真是妙絕……”
而與國公夫人同時而起的,還有瞿雙雙在後排小聲的嘟囔:“雖然還是聽不進去,但……這個琴師模樣生得真是好俊俏啊!比我堂哥都不差的!”
在瞿雙雙的審美裡,瞿涯是她在京見過所有男子裡一等一好看的,說是京城第一美男都不為過,俊雅又不過分文弱,擅武卻不粗蠻。
說句大不敬的話,在她心裡,甚至皇家兒郎都難比過她堂哥。
而眼前的這位琴師公子,又與堂哥完全不同,過分的仙逸,好似並非來自人間。
一時間,瞿雙雙也想不到更具體又彆出一格的形容,隻能誠心誠意地誇人家俊俏,又拿他與堂哥比,算是給了琴師公子最高的待遇。
“鳶妹妹,怎麼了?你聽到我剛剛說的了嗎?那琴師……”
青鳶終於回神,情緒難掩起伏,她目光自台上收回,卻仍有些心不在焉。
“鳶妹妹,你是不是也覺得台上那位琴師長得俊啊?”瞿雙雙笑嘻嘻問。
不然她怎麼盯看人家那麼久,還看上去十分激動的樣子。
青鳶隨口回她:“是,長得挺好的。”
瞿雙雙有些意外,原本她一直以為青鳶要比自己深沉很多,結果大家還不是一樣的,都愛看俊俏小郎君嘛。
台上,易塵抱琴起身,略低首道:“夫人謬讚,能以琴音博諸位夫人一笑,是在下之幸。”
說完,他欠身下台去了亭後。
到此,聽琴會結束。
等兩位國公夫人起身被簇擁著離席後,後麵的女眷也相繼起身開始活動。
瞿雙雙伸了伸懶腰道:“終於結束了,也就最後這點好看,鳶妹妹你餓不餓,咱們回去……”
話冇說完,瞿雙雙轉身,瞠目一愣。
青鳶明明剛還在她身側的,怎麼轉眼忽的消失蹤跡,冇了影?
她慌忙左右去尋,周圍人頭攢動,根本不見青鳶。
……
青鳶是著急去尋易塵了。
她完全冇想到,會在這樣的場合見到昔日舊友。
情急之下,她隻想著避過瞿雙雙容易,卻忘了遠處還有另一雙眼睛由瞿涯安插,正在伺盯她的一舉一動……
作者有話說:
為世子醋意添把火
第26章
青鳶趁著周圍走動人多, 場麵紛亂,儘量降低存在感地湊近前排,走在兩位不知身份的貴族小姐後麵, 裝作與她們一道,往後亭方向去。
見前席大多數人都結伴往後亭走, 青鳶反應過來,原來琴師表演完畢並不是聽琴會的結束, 而是含蓄示意後排無關緊要的客人可以先一步退場,而前排的尊客則可以隨國公夫人一起,去赴今日的第二場席宴。
真是不管到那, 身份都分三六九等。
尋常的官家小姐能壓過平民姑娘一頭, 而在今日這樣高門重關的場合裡, 三品開外官員家的女眷, 身份則顯得有些不太夠看了。
青鳶邊謹慎邁步往裡走,邊目光左右逡巡, 試圖尋到易塵的身影。
剛剛他就是朝這邊過來的, 怎麼一會功夫就不見人了?
青鳶步履匆急, 加之天氣炎熱,額前漸漸冒出一層細密汗珠,她心情更焦急, 怕再與易塵錯過相見機會。
繼續往前, 人多起來。
當下場合, 淑麗雲集, 青鳶自知不可行為過於不斂,比如抻脖四處張望,姿態不雅,更冇有半分貴族小姐端淑矜貴的樣子, 很容易引人矚目懷疑。
她隻好先裝淑女模樣,低眉順目地跟隨眾人進入彆院花廳。
這裡大概就是宴會的第二場了。
花廳富麗,雕花的窗欞將曬進來的暖陽篩成碎金,落在墨青色的石磚上,更添溫潤;挨窗的紫檀木架上麵擺著六盆開得正盛的姚黃牡丹,旁邊垂著淺碧的文竹做襯,花香混著熏爐裡的沉香味,暈得滿室清柔。
周圍侍立著數十位丫鬟仆婦,規矩得緊,等待伺候時,呼吸都放得很輕。
在此地賞樂,自然更雅。
隻不過這待遇,不是一般人能有。
青鳶誤打誤撞地混進來,先不動聲色地觀察一圈,而後在角落尋了個空閒的位置泰然坐下,準備隨機應變。
她留意到,花廳正前方最顯眼的位置,置放著兩把鋪就孔雀藍錦墊的梨花木椅,應當是為身份最尊貴的兩位國公夫人所準備的。
果然,鎮國公夫人珊珊而來,靠右落座,一身煙霞色蹙金繡遍地錦紋衣裙,雍華無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