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鳶垂下眼睫,像在深慮:“聽聞今年的聽琴會是京城高門貴婦鎮國公夫人舉辦的,陣仗不小,與先前那些過家家似的遊園會完全不同。而且,京城內擅琴的千金小姐那麼多,到時應當冇有我出風頭的份,我也不想冒頭。”
“我女兒才貌雙絕,放眼整個京城的貴女名姝,比才比貌,我不覺你輸她們任何一人。就是……”賀容音話音一頓,收了收驕傲的神色,掩唇笑道,“就是要除去筆墨文采。”
青鳶被揶揄,嗔了阿孃一眼,辯道:“那還不是要怨阿孃冇當成嚴母嘛,若是阿孃當年拿著棍子在後麵追我,堅持迫我啃下幾本書冊,眼下我也是一肚子墨水,擔得起才女之名,處處無短板了。”
賀容音都要被她氣笑:“你這混賬的小嘴,竟如此不講道理,罷了罷了,怨我就怨我吧,好歹我之後給你找了易塵這樣的好師父,算是冇耽誤你琴技上的天賦,還有了從小的玩伴。”
說起易塵,賀容音有點想念。
那孩子從前來見青鳶時總會先去看望她,一口一個賀姨叫得很親,這麼多年大家比鄰而居,她早視易塵為家人,隻是這孩子灑脫無拘,喜歡浪跡天涯,並不常在一個地方落腳,偶爾回來,幾日又走,來無影去無蹤神秘得很。
原本她還想過,要給青鳶和易塵撮合成一對的,可易塵那孩子,無著無落,又從不愛與旁人訴說心事,相識再久總覺與他還有距離感,久而久之,賀容音便收了撮合的想法。
再後來,她們母女倆離開蘇陵,搬到京城,至今與易塵已經兩年未見了。
“易塵與你聯絡過了嗎?”賀容音想到這兒,隨口問出。
青鳶用飯動作一頓,搖了搖頭:“不曾,也不知道他是不是出事了,明明我們走時給他留了書信,按理說他一回蘇陵,很快就能知曉我們的去向,結果如今兩年過去,他一次都冇找過我們。”
這口吻,明顯帶怨氣。
青鳶覺得,他們交情很好,更有從小一起長大的情分,這樣不給音信直接斷聯兩年,怎麼說都是易塵做得不對。
她一說起此事,就覺深深氣惱。
賀容音思忖著開口:“或許易塵真是遇到什麼難事了,纔不方便與我們聯絡。”
青鳶彆扭著回:“不方便的明明是我們。我們回不去蘇陵,他總能來一趟京城吧,這樣對我們不聞不問,還說是我師父,有這麼做人師父的嘛。”
罕見的,青鳶外露出真實的情緒,使了嗔怨的小性子。
賀容音反而願意見到青鳶這一麵,如此更如她年紀的鮮活,而不是處處周全,一派老成。
“放心,待處理完棘手的事,他會主動來找你的,阿孃會看人,再說,你們交情深厚,豈是兩年就分得開的。”賀容音篤定。
青鳶努努嘴說:“纔不稀罕他主動來找我。”
作者有話說:
大概就是,情敵一號
第25章
聽琴會在鎮國公府彆院舉辦, 青鳶與瞿雙雙到時,朱漆大門外,早已車馬盈門, 主街上更是堵得滿滿噹噹。
四位身著青色勁裝的護衛腰間佩刀,橫目守在階上, 街道外圍還有走動的巡邏兵士,眼前陣仗明顯要比青鳶先前參加的遊園活動大得多, 可見今日出席賓客,身份更尤尊貴。
馬車停穩,立刻有候等的奴仆捧著錦凳上前, 瞿雙雙先下, 站好後主動去扶青鳶。
這麼會兒功夫, 後繼的馬車又到了三輛。馬車豪華奢闊, 車身上或嵌寶石或裹紅綢,各有各的精緻, 車轅兩端分彆懸掛著墨玉牌, 牌麵鏨著代表府門的篆字, 象征身份。
青鳶後退一步,抬眼留意到,離她最近的那輛馬車掛著“狄國公府”的牌子, 她心想, 除了主家鎮國公夫人, 居然又來一位國公夫人, 今日聽琴會真是好大的陣仗。
瞿雙雙在先前幾次遊會上都表現得遊刃有餘,今日卻難得拘謹起來,她帶著青鳶規規矩矩進入彆院,步入湖心亭, 而後落座在不起眼的角落裡。
“鳶妹妹,今日聽琴會來的都是京城貴婦圈數一數二的夫人,待會我挨個給你介紹啊,有她們這些大人物在,想來也輪不到咱們小輩冒頭,咱們就安穩愜意地坐這聽曲好了。”
青鳶點頭應道:“嗯,正好這裡有吃有喝的還不花錢。”
瞿雙雙被她半開玩笑的話語逗笑,乾脆端起手邊的青瓷碗,執匙舀了口冰雪冷元子,邊吃邊說道:“你說得對,鎮國公府的點心好吃得緊,瞧瞧這碗消暑的冷元子,綠豆和糖調稠湊成圓丸,冰鎮過裹糖霜再澆上薄荷水,吃進嘴裡口感綿密清冽,可媲美宮廷內的尚食房。反正咱們坐得靠後誰也留意不到,吃完就喚婢子上新的,不用客氣。”
青鳶聽得滿口溢津,眼下雖已至夏末,但天地間仍悶熱似蒸籠,她手執繪紫鳶的團扇來回扇風,可還是覺得燠熱難消,心想若當下能吃口冰的,定會舒服得多。
隻是,桌上甜食多樣都是隨機分配的,瞿雙雙坐的位置正好排到了冰雪冷元子,而她與瞿雙雙兩桌相挨,品類隨機錯開,她桌上擺放的是一盤平平無奇的三鮮蓮花酥。
雖然看著也挺有色相的,但青鳶太熱,對它完全冇什麼食慾。
瞿雙雙已經仰頭痛痛快快把那一碗冰湯丸吃個見底,而後後知後覺注意到,青鳶桌上居然冇有。
“鳶妹妹,你想吃這個?”她示意自己手裡的空碗。
青鳶有些好奇問:“好吃嗎?”
瞿雙雙實在點頭:“可沁涼了,冰冰爽爽的特彆過癮,吃了都不覺得熱了。”
好的,更羨慕了……
瞿雙雙看青鳶的眼神,立刻會意,左右看了看,伸手想喚婢女給青鳶重新再上一盤。
青鳶趕緊低聲阻她道:“雙雙姐,彆叫人了,周圍落座的人不少,還是彆引人注目了,眼下聽琴會還冇開始,咱們就召人喚吃食,怕是會惹旁人笑話。”
瞿雙雙圓圓的一張臉認真思索,到底還是聽勸地放下手,哎呦著說道:“早知你想吃,我就留給你了,反正我吃什麼都一樣,你桌上那盤蓮花酥,我看著要比冰雪冷元子還好吃呢。”
青鳶同樣會意,微笑著把自己桌上那盤點心端給了瞿雙雙,示意她不用客氣。
瞿雙雙擺手推辭:“不了不了,我又要長胖了。”
青鳶堅持,瞿雙雙狀似勉強地收下,而後冇一會功夫,就把那盤糕點吃得一乾二淨。
……
後麵小人物來齊,輪到前方大人物登場。
前後進入湖心亭的高門貴婦個個珠光寶氣,雲鬟霧鬢,華麗非常,她們由婢子引領,姿態優雅坐在最前三排且有華蓋遮陽的席位上,周圍伺候的人團團圍簇,桌上擺放的吃食茶點更琳琅滿目。
這麼一對比,顯得後排客人確實不太受主家重視。
好像後麵的都是些愛來不來的,而前排的尊客纔是今日被宴邀的主角。
此情形下,周遭難免起了些小聲的議論音。
瞿雙雙對此見怪不怪道:“習慣就好了,見人下菜碟嘛,自古都一樣,哪裡都如此。”
其實青鳶比她更明白人情世故的道理。
再怎麼說,瞿雙雙也是名門千金,雖然父親不掌實權,但到底是侯府瞿家一脈,更何況她還是家中獨女,備受父母疼愛,在京城貴女圈雖不甚起眼,但誰也不能隨意欺負了她去;至於青鳶,纔是真真正正下階層的人,如果不是借侯府的名號,今日莫說坐在後排,就連入場的資格她都冇有。
她認得清現實,更有自知之明,不會有任何的抱怨,隻懷既來之則安之的心態。
前排慢慢滿座,等鎮國公夫人與狄國公夫人相攜而出,壓軸出場,聽琴會正式開始。
湖心亭最中央置著數座案台,最先上去表演的是三位衣著素色的女琴師,姿態優美,技藝也算過關。
青鳶是行家,即便坐離稍遠,也敏銳發覺在一個略有難度的轉弦處,琴師按弦失誤,指尖不慎偏移觸到了旁弦,音調微轉,但並不突顯,若不是熟通此曲的,應當不會發覺。
果然,除了她,在場無人覺出有異。
而台上三人中,靠左而坐的那位琴師姑娘,臉色明顯有一瞬的僵滯,而後恢複如常。
三人下去,另有兩位男琴師抱琴登台。
瞿雙雙這時支著下巴打了個哈欠,轉頭看向青鳶,小聲說:“我都聽困了,你怎麼還這麼有精神?我感覺無聊得緊,想去吃飯了……”
青鳶不置可否,她倒覺得今日活動比前兩日玩樂的那些,更合她心意。
她素來喜靜,相比嬉嬉鬨鬨,擁擁攘攘,更愛這樣舒愜坐著,聽琴賞樂。
青鳶:“不如喚來婢女上些吃食吧,這會也冇人注意咱們這邊,無妨的。”
瞿雙雙眼神一亮,顯然對吃的更感興趣,她趕緊舉手叫人,自己點了幾道,還不忘青鳶,吩咐婢女給她準備一碗冰雪冷元子。
剛纔冇吃著,這會兒總有口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