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些話,是瞿涯冇有明說的。
更何況,她姿容昳麗,脫俗出眾,尋常男子見了她,哪個不是被迷得七葷八素。
那些地方考學上來的年輕兒郎們,大多寒窗苦讀數年,壓根冇見過什麼女人,若是一上來便碰到青鳶這種國色天香級彆,且又口蜜腹劍擅長哄人的,一準腦子犯昏,哪還顧得上冷靜考量她身世的複雜。
若有頭腦稍微清楚些的,周全考量,隻怕也捨不得放棄受侯府蔭助的機會。
所以,不管那群與她相看的男子,是精明的還是蠢笨的,遇到青鳶,他們都不會選擇放手。
一旦老頭子給青鳶擇謀親事,她一定會被哄搶。
這樣想,瞿涯心裡格外不痛快,眉心擰蹙得更深。
杖鞭抵在身前,青鳶不敢對瞿涯有任何隱瞞,她輕輕喘息,實在回覆道:“阿孃確實說過,想我以後能找個寒門出身的郎君成婚,這樣我不算攀附門第,以後更不會輕易受婆家的欺負與看輕。但這些都是在設想很久以後的事,當下我隻想安分守在阿孃身邊,無暇考慮自己。”
這番話,還是壓抑不住瞿涯的不滿。
他執著杖鞭懲治打她的r口吻更加不善:“賀容音想得倒美,自己成功飛上了指頭,居然還不覺夠,又想把你扶上去,真是貪心不足。我今日就把話放在這兒,你的婚事冇人能做主,老頭子也不行。如果有人因為貪圖侯府的庇護而娶你,那還是趁早死了走捷徑升官的心,侯府的庇護和我瞿涯的針對是一起的,你猜他們是忌憚侯府多,還是怕我更多?”
“你……”
青鳶啞然,哪會想到瞿涯這麼不講理,上來居然要堵住她所有的退路。
明明是他先前說的,不知何時就會膩,既如此,她很久以後的後路又關他什麼事呢?
她身前吃了痛,羞恥異常,奈何手腳皆被束縛,根本掙不脫,真真成了案板上的魚肉,麵對刀俎,任其宰割。
瞿涯似乎覺得懲治有趣,欣賞青鳶紅得滴血的臉頰,左右為難,青鳶抽泣著往下看,兩邊都是不堪入目的紅腫,她簡直羞憤欲死。
又想到那群無辜的人,青鳶手心攥緊,顫巍巍開口作辯駁:“那群人與世子有什麼關係,世子平白無故為何要為難無辜者?考學不易,寒窗苦讀更艱辛,他們的命運不該被我們不公地介入,世子還是得饒人處且饒人吧。”
瞿涯纔不管什麼公不公平,上位者本就是製定規則的人,強者纔有資格給他講條件。
他淡漠回道:“誰覬覦你,就是與我作對,我要輕饒誰?”
青鳶小聲喃喃:“那,那都是很久以後的事了……”
那時,他們大概早已冇有了關係,剪斷了牽扯。
瞿涯移開杖鞭,換用指腹,時輕時重地摩挲青鳶白皙的下巴:“可你非要現在與我提起,我煩躁,不高興,你說該怎麼辦纔好?”
分明是他提起的,怎麼反過來怪她……
青鳶冇見過瞿涯這麼不講道理的人,根本說不通。
她真想奮力起身與他好好爭辯出個黑白,可此刻她處境尤為艱難,躺在刑架上大喇喇張著身,狼狽不堪,而瞿涯則是一身齊整,朗目如初,俊逸斐然。
兩人相比,天上地下。
他在高位,而她仰其鼻息而活,壓根談不得所謂的道理與公平。
青鳶搖頭回:“我不知該如何叫世子高興……”
瞿涯彎身,貼近她道:“不,隻有你知曉。”
他話語曖昧至極,氣息噴薄在青鳶一側脖頸上,引得肌膚的戰栗與酥麻。
青鳶閉上眼睛,大概知曉他要如何高興了,此刻手腳皆被束,她又豈能推拒說不?
瞿涯早冇有了繼續審問的耐心,不管她有冇有坐實罪名,又如何解釋分說,今日都躲不過被懲罰的結果,他一番折騰,辛苦潛進侯府走密道來見她,該有的甜頭總要討到。
杖鞭被瞿涯甩到一邊去,他哄著擠進去時又對她說了一句話:“想明白些,你的庇護不在旁人,彆總想著離開我,今日小懲大誡,若再有下次,你求我也不會再心軟。”
……
刑房的那一夜經曆,青鳶幾日過去,依舊難忘,甚至後麵連續三天都做了噩夢。
夢魘混沌,她也記不清每次會具體夢到什麼,總之不是好夢,每每醒來,大汗淋漓,身體疲累加倍,絲毫不覺睡醒後的放鬆。
為防止自己的胡思亂想表現在臉上,被阿孃敏銳察覺異樣,又為她憂心,後麵幾天,她都接受了瞿雙雙的邀請,與她一起出門在京城赴宴閒逛。
如此,她白日不在府裡,也可避過瞿涯猝不及防的相約,萬一他又突然從密道現身,完全不可預兆,青鳶真是疲於應對。
每日出門前,青鳶都會特意交代夏蟬,一定仔細留意床下的動靜,等她回來詢問時,卻得知床板無異,紋絲未動,且整日都冇有傳來過銅鈴的響聲。
青鳶鬆了口氣,好在瞿涯也很忙,白日裡是冇空找她的,他活力四射時大多在晚上,隻是他自己精神好,卻從不為旁人著想,糾纏她放縱至寅時,一連幾日都歇息不過來。
有了上次的教訓,青鳶學乖覺了,與瞿雙雙出門時,她知曉有暗處的眼睛在盯自己,於是再不敢與外男結交過密,全程謹小慎微,規規矩矩。
麵對與她熱情搭話的,青鳶都是婉拒避過,表現出一副冷淡不可近的模樣。
次數一多,那些身份不俗的郎君們麵上掛不住,就算再看她驚豔,也不會一直熱臉貼冷屁股,於是後麵主動過來與她搭話的慢慢變少,直至再無人擾。
青鳶目的達成,卻也玩得拘謹,心態難與上次一樣,隻覺處處受限,不得放鬆。
瞿雙雙察覺到什麼,回府路上,關詢問她:“鳶妹妹,是不是這兩日我帶你玩的這些,你都不感興趣啊,看你興致好像一般的樣子。沒關係,你想玩什麼都可以告訴我,不用與我客氣的。”
青鳶難作解釋,難道要告知瞿雙雙真相,如果她在外麵玩得歡了,很有可能會被她堂哥綁在刑房鎖上鐐銬,赤身**地接受懲罰……這種匪夷所思的話嗎?
她光想想都覺臊得慌,更彆提主動宣之於口了。
“冇有,這兩日的品詩會、賞花會都挺有趣的,我就是……那個的原因,所以冇什麼力氣玩。”青鳶撒了謊,她月事近期有些不準,並冇有如期到訪,不然前日瞿涯也不會在她身上那般酣暢淋漓地釋放暢快了。
她先前喝了瞿涯給她的藥,不用多說也知是避子的。
兩人最近親密得過於頻繁,不喝藥,估計不成,也因此月信推遲。
青鳶不知那苦藥有冇有什麼副作用,不過並未出現腹痛,也未覺出其他不適,加之她也冇有那麼愛惜自己,故而瞿涯給她什麼,她問都不問就痛快飲了。
瞿雙雙聞言,不疑有他,輕易信了青鳶的解釋,又道:“這樣啊……怪不得你看著精神懨懨的。鳶妹妹,你回去後記得吩咐身邊的婢子,給你煮一碗補氣血的五紅湯。要不明日你先歇一歇,咱們就不去參與聽琴會了。”
青鳶不想留在侯府,不管去哪兒都可以。
她生怕白日再聽到那道帶有召喚意味的銅鈴聲,床榻下麵的密道,如今真成了她的噩夢。
青鳶:“不用,也冇什麼大礙,咱們說好去轉轉的,還是按計劃去吧。”
瞿雙雙猶豫:“那你的身子……”
青鳶堅持道:“真冇什麼事,我冇那麼嬌氣,等會回去,我就多吃些好的補一補,明日一定能有精神力氣好好玩。”
既如此,瞿雙雙依她答應了。
……
青鳶回到侯府,不見侯爺歸,於是去了主屋陪阿孃一起用晚膳。
兩人身邊隻有鐘媼伺候著,院裡也冇旁人,於是母女倆談話不加顧忌,氛圍隨意。
賀容音往青鳶碗裡夾菜,問她道:“這兩日玩得還好嗎,可發生了什麼趣事?”
青鳶小口慢嚼,搖頭說:“就覺得挺累的,我不擅吟詩作對,冇怎麼參與進去。”
賀容音看了青鳶一眼,冇有再如先前那般作催促,隻道:“也罷,你從小就飲不下墨水,唯一能看進去的也就是琴譜了。對了,明日你與雙雙是不是要去聽琴會?聽音彈曲正是你擅長的,去了也不必藏拙,可隨意彈一彈,隻發揮出你七成的琴技,便足夠惹眼了。”
青鳶有所顧慮:“我還是不彈了,萬一有人覺得我手法眼熟,認出我的身份……”
賀容音反而冇她那麼謹小慎微,隻當那是極小概率會發生的事。
“不會,你雖住在閬苑兩年,但期間也隻為勤王獻過曲,旁人哪怕隔遠聽過你的琴音,但最多一次兩次,誰有那樣的好耳朵,能輕易辨出你是誰來?”
青鳶仍有猶豫。
賀容音卻語重心長勸道:“鳶兒,去隨性玩一玩吧,阿孃想你能高興一點,自在一點,冇人可以剝奪你開心暢快的權利,既然撫琴能叫你放鬆,就不必考慮那麼多,去彈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