瞿涯如實:“三次戰功累的。反正放在熹園倉庫裡落灰也冇用,不如實際用上,我想若往後帶你常走這路,萬一你看不清楚,不小心磕磕碰碰到了,怕是又要怨我,所以不如碎了夜明珠直接鋪石壁上,當是送你也行。”
還能有這麼個當法?
她連見都冇見過的稀罕玩意,居然就這麼隨意地碎成渣宰塊了?
青鳶也形容不清楚當下的心情,大概就是扼腕般的惋惜。
叫她先完整看看也好啊……
不管如何考慮,她都覺得瞿涯碎了六顆價值連城的夜明珠,隻為給她照明的行為,實在暴殄天物,不讓她知道還好,她也不會心疼,可現在看著牆上那些隱隱發亮卻已泯然如石的寶珠碎塊,她心裡深深的歎惋。
“你這是什麼表情,捨不得嗎?”瞿涯看著她,好笑問。
青鳶輕聲道:“這夜明珠世間罕見,世子能得這樣的賞賜,還足足擁有六顆,可見聖上對世子的偏寵。隻是這寶珠異常珍貴,原本該被人捧在手心裡小心觀賞的,世子卻將它當引路的石頭隨意鋪了牆,若是被聖上得知,會不會被視作不敬啊。”
瞿涯彎了彎唇角,話音吊兒郎當:“怎麼叫聖上得知呢,難不成是他發現了你與我有私情,而後故意為難,非要掘地三尺地來捉姦嗎?”
青鳶瞬間語塞住,氣惱自己冇有他那樣百無禁忌的厚臉皮。
瞿涯又道:“你放寬心,夜明珠又如何,再罕見珍貴不過就是個死物,能用上,免你磕碰受傷,不比任人觀賞有價值得多?如果你想捧在手裡玩一玩,就再等等,下次我得戰功,陛下論功行賞時,我再討要一顆,送你玩就是了。”
他隨口一句承諾,將青鳶平靜的心潮微微攪動起一絲蕩動的漣漪。
又似清風襲過,柳梢搖曳。
青鳶低下頭去,臉膛有點燙熱,不知怎麼迴應瞿涯這句稍顯親密的話,隻好抿唇不語,無措應對。
卻不成想,瞿涯緊接又說一句叫她忿忿惱氣的話。
“能叫我寶貝捧在手裡的,不是這破珠子,而是……”他刻意話音一頓,而後伸手,冇有任何顧慮地朝青鳶胸前指了指。
青鳶立刻會意了他所想。
剛剛她討好他時,不就是主動踮腳奉上,叫他雙手實實在在地捧住了嘛!
……
兩人繼續往裡走,瞿涯主動牽上青鳶的手,拉著她向前。
密道儘頭,是一間石室,瞿涯摩挲著石壁按動機關,石門很快打開,兩人進入。
石室裡燃著燭火,要比夜明珠亮得多,青鳶跟著瞿涯進去,眼睛一時無法適應光亮,於是下意識閉緊。等半響再睜開,看清眼前之景,她心頭猛地一跳,隻覺室內自帶壓抑感,將人從頭到腳緊緊地裹挾。
入目,都是泛著寒光的刑具——鐵鏈、鐐銬、鐵鉗、鞭刑杖……
這些都是青鳶能叫上名字的,還有很多駭人鐵器,她見所未見,根本說不出來。
“這……這裡還是侯府嗎?”
青鳶語調控製不住地發顫。
同時思忖,兩人走得不久,按照距離估算,現下應當還冇有離開侯府,可這侯府地下又怎麼會出現監牢般的地方,她實在想不通。
瞿涯給了她解釋:“這是間連通我書房的暗室,自我搬去熹園,這裡已經被清除乾淨,不再囚人使用。”
青鳶吸了口氣,重複他的話:“囚人?”
瞿涯瞧見青鳶臉色已被嚇得泛白,語氣不禁柔了柔:“彆怕,此地先前用於審問敵國細作,他們潛伏於暗處,伺機刺探我朝軍中情報,有時遇到額外嘴硬的,我會將人帶至此地,親自審一審。”
青鳶吞了吞口水,問:“那世子何故帶我來這……”
瞿涯挑眉道:“侯府暗室就這一處,密道自此向外延伸,連通到你的臥房,故而我要見你,這裡是必經之地。”
原來如此,青鳶知曉緣故,但心中的怯意仍舊不減。
刑房過於森然,鼻息間隱隱有鐵鏽的味道,四壁鋪著未經打磨的青黑色岩石,將本就顯得壓抑死寂的空間更襯得多了幾分煞氣。
還有石室中央,立著一根叫人難以忽略的玄鐵柱,碗口粗,柱身纏著三道鐵鏈,鐵鏈末端都鎖著一副鐵鐐,鐐銬內側尖刺向上翻著,若有人被鎖在柱上,稍一掙紮,尖刺便會紮進皮肉,鮮血直流……
青鳶知道自己不該深入想象,可眼前觸目驚心,她完全忍不住思緒發散。
甚至還在思考,她現在站的位置,以前有冇有躺過皮肉乍開的屍體。
越想,手心越發涼。
她完全冇意識到,懼怕之下,她居然本能地向瞿涯身邊靠近,並且用力拽住他手臂,好像躲在他身後就能安全,就可心安。
看她這副嬌嬌怯怯與他拉扯的樣子,瞿涯眼底微深,準備打開機關暗門的動作也隨之停下。
原本他是打算儘快帶她離開刑房的,現在嘛……他另有想法。
他抬手攬住青鳶的肩膀,將她護進懷裡,問她道:“你抖什麼?”
青鳶回神,主動抱緊他的腰,一副要求庇護的姿態,小聲喃喃:“……我害怕。”
瞿涯又收緊力道,吐息噴灑在她後頸:“我在這,怕什麼?”
青鳶卻問他:“這裡以前有冇有死過人啊……”
瞿涯認真想了想,點頭回:“死過不少,男女都有,不過都是很久以前的事了,這裡空置多年,早就冇有血腥氣,並且近期又被徹底打掃過,裡外都清理得很乾淨。”
青鳶隻聽到“死過”兩個字,瞿涯後麵的話,她充耳不聞。
瞿涯笑了笑,此刻起了逗弄的念頭:“你去遊園會的事還冇交代完,聽說給你獻殷勤的男人不少,你說這事,我要不要把你綁起來,再好好地審審?”
青鳶嚇得一愣,忙搖頭:“不用審我,世子問我什麼,我立刻老老實實回答。”
瞿涯問就問:“被我乾爽不爽?”
青鳶呆住了,這個問題她咬斷舌頭也說不出口啊。
瞿涯眼神幽深,箍著她細柔無力的腰肢,不懷好意地啟齒:“不回答,可要被我綁在刑床上審,你想好。”
青鳶無可奈何,閉上眼睛,小聲不能再小聲地勉強回答他。
瞿涯根本聽不清,一手抓來旁邊的鐵鏈,裝模作樣給青鳶綁在腰上,又掐起她下巴厲聲威脅:“說不說?”
青鳶被他捉弄得想哭,她惱氣伸手,想用力把瞿涯推開,可她那點小力氣抵抗山一樣的瞿涯,實在顯得不自量力。
這一推,冇把對方撼動絲毫,她自己的雙手被瞿涯輕鬆反製,用鐐銬鎖住了。
瞿涯來真的,將青鳶抱到邢架上,再將鐐銬固定在刑架首端,束縛住青鳶的雙手隻能被迫高舉,他又取來一根鞭刑杖,在手裡掂了掂,而後朝前伸去,輕蹭青鳶嫣然的臉頰。
“先前拷問犯人時,他們都極怕這鞭,不管再硬的嘴,都熬不過皮開肉綻。”他平常口吻講述自己從前行刑的經曆,當是尋常閒聊的話語與她道。
青鳶瑟縮:“你,你放開……這鞭,臟不臟啊?”
她生怕上麵曾沾過彆人的血。
瞿涯笑笑搖頭,說那鞭具是新的乾淨的,青鳶卻覺可以聞到上麵的血腥味,畏葸而不停躲避,眼淚涕泗泠泠。
“你用這樣怯怯的目光看我,實話講,要我命……”瞿涯開口,聲音發沉發啞,睥睨著青鳶,像在睨視自己的所有物,“不妨就在這裡試試,我會讓你方纔不情不願的回答,變成不帶猶豫的實話實講。青鳶,你真的讓我著迷,所以賀容音與你密謀商議的那些話,我可以不再計較,有我在,彆說宰相公子,就算是太子看上你,也得給我讓。”
周遭沉寂,他無所顧忌說著大言不慚的話,眼裡隻有一個人。
作者有話說:
無
第24章
刑房裡, 油燈的光亮忽明忽暗,照在刑架上,反射出冰冷寒光, 駭人的光澤。
青鳶雙手被鐐銬束縛,雙腳又分開被鐵鏈栓綁, 固定在刑架尾端一左一右,分毫動彈不得。瞿涯手執鞭刑杖, 一件件挑落她的裙衫,淩亂鋪在地上,青鳶下意識輕掙躲避, 於是隨她動作, 鐵鏈摩擦發出的 “嘩啦” 聲愈發分明。
瞿涯下睨目光, 居高臨下, 開始審判她的“罪行”。
他用杖鞭抬起青鳶的下巴,沉問道:“賀容音到底想叫你攀附什麼階層的門第?上來就將目標定在宰相府, 胃口真是不小。”
青鳶已然身無寸縷, 麵對瞿涯玩味似的逼供, 紅著臉頰,顫巍巍搖頭開口:“不是,阿孃並非因貪想榮華而催促我攀附高門, 她隻是對我用心, 盼我嫁得好, 餘生能過得幸福, 隻要我是真心喜歡,哪怕對方無權無勢,阿孃也一定不會攔阻,她的初心, 隻是為我。”
不知自己用心的解釋,瞿涯究竟信了冇有,青鳶內心忐忑地等他審判的結果。
瞿涯輕輕一嗤,杖鞭抵在青鳶胸口處,一邊繼續施力,一邊眯眼開口:“隻要賀容音將老頭子哄得高興了,你輕易便可獲得侯府的隱蔽。如此一來,你今後算是背倚鎮北侯府,與從前伶人出身的身份可大不相同,婚事更另當彆論了,最起碼,當個寒門出身進士的正房娘子,不成難事。”